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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琵琶诀 ...

  •   江月娥在茶楼的工作一开始是幸福的,这样的生活让她找到了曾经的感觉,岑青苗跟着爸爸来茶楼里听过几次妈妈唱歌,岑青苗也觉得唱歌的妈妈特别美。

      这样美好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却因为渐渐起来的风言风语发生了质变。

      起因是一个男人在茶楼里喝酒,目睹了江月娥和别的男人喝酒,她也想和江月娥喝一杯,但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江月娥拒绝了。

      气急败坏的他回了青城镇就四处散播江月娥不检点的谣言。

      江月娥在外,自是不受影响,但不善言辞的岑述却被讥笑了许久。

      岑述捂起岑青苗的耳朵,对着岑青苗说:“我们要相信妈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岑青苗掉眼泪,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妈妈。

      左等右盼,新年的钟声敲响,妈妈回来了,但却和爸爸大吵了一架,没过正月就回了城里。

      而当爸爸去求和之时,好巧不巧地看见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胖老板对江月娥动手动脚,他冲上去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却被一群人围攻了。

      江月娥哭着要去拉架,□□弟弟的人紧紧拉住。

      岑述被打得吐血,蜷在地上。

      那个胖老板走到江月娥面前,“我给你花了这么多钱,你真不考虑考虑我?”

      岑述爬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人薅起头发向桌角撞去。

      江月娥只看到了血。

      后来她知道,那不是岑述的血,是她的血,她的孩子离她而去,她的爱人一样也离她而去。

      应该怪她吧。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干弟弟不是什么好人,从这个大老板第一次盯上她,她就知道有风险。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一开始她不因为那一点点的侥幸而去,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她觉得唱歌是错的,琵琶是错的,自己的样貌是错的。

      甜蜜的家庭分崩离析,不再如初。

      这一切都是她导致的。

      岑青苗想不明白妈妈内心所想,从她的角度看,打爸爸的是坏人,欺负妈妈的是坏人。

      唱歌的妈妈是很美很厉害的人,一直支持妈妈的爸爸也是很酷很帅的人。

      可是妈妈疯癫了。

      但幸好现在的妈妈恢复起来了。

      岑青苗幸福地想。

      “......我有一段情啊,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青城景呀,细细那个道道(末),唱拨拉诸公停呀.....春天去游玩呀,吹面莲叶风,顶顶暇义坐只乌篷船呀,河边(末)芦苇青呀,满岸(那个)春花(末),真呀真奇观呀。”

      岑青苗抱住妈妈。

      “是小事的妈妈。都过去了。是坏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

      岑青苗穿上了妈妈给缝的新衣服,今天可是新年!

      妈妈给她梳好头发,还和她抹了甜甜香香的雪花膏,但这个雪花膏好像过期了,她用着有点过敏,脸上痒还会有小红点。

      岑青苗本来想亲亲妈妈的,但是想了一下,她已经13岁了,年纪大了,实在是不太合适。

      “所以妈妈,我们要去干什么呢?”

      “跟上妈妈就知道了!”江月娥甜蜜地微微笑。

      岑青苗点头如捣蒜。

      但是岑青苗没想到妈妈带她去的是百草枯的家里。

      新年厂子停了工,所以静悄悄的,百草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听曲。

      江月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结果这个门自动就开了,还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

      “哈哈哈,没吓到吧,这门让苟杊踹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呢。”

      岑青苗有点疑惑,看着妈妈和百草枯的沟通,总觉得妈妈和百草枯应该是很熟络的,而且似乎百
      草枯对妈妈的到来一点也不陌生。

      但是妈妈以前一直在生病啊?

      “郑哥,你以前说的认苗儿当女儿还算数不?”

      “啊?”百草枯挠挠头,“算数,当然算数!”

      百草枯抬头审视岑青苗,这小丫头片子总是剪一个比他还短的头发,还剪的和狗啃的似的。

      每次看到这个假小子,他总手痒,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今天这个假小子倒是穿得人模人样了,头发也长了。脸白白的,樱桃小嘴很红,很是可爱。

      他问岑青苗,“今年几岁了?”

      岑青苗没理她。

      江月娥推了她一下,“13岁,叔叔。”

      “十三岁好啊,十三岁!”

      “郑哥,我看你也就一个人,今天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吃饭?”江月娥莞尔一笑,风韵犹存。

      饭吃到一半,江月娥就硬压着岑青苗给百草枯磕头,叫爸爸。

      岑青苗只磕头,不叫爸爸。

      她搞不懂妈妈的举动,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她怕妈妈一生气,又抛下她进到梦里了,所以妈妈说什么是什么。

      妈妈让她出去,晚点她叫她时再回来,她也乖乖出去了。

      ——

      苟杊正在和春生划拳喝酒,春生在一旁心里痒痒的,总用手去够酒,每次都被中游奶奶打了回来。

      如此重复下来,他不仅受奶奶的阻碍,还要接受严溪的关心,苟杊的训斥,二勇的白眼,他心累地流汗。

      “好了好了,别盯着我了,我不喝了。”

      他一个人不说话一个劲塞饭,气鼓鼓的像河豚。

      二勇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还挺可爱,春娃子。”

      “滚那,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笑起来,饭桌上一片和睦。

      二勇却突然掉起了眼泪。

      “怎么了?二娃子?”春生反击。

      “想游二了,这还是他小子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了,也不来个电话,外边那么好的吗?”

      苟杊拍了拍二勇的背,饭桌陷入了沉默。

      不过还好,大多数人也已经吃饱了。

      严溪向苟杊招手,让苟杊和她回屋里去,然后她递给苟杊一个布包。

      “这什么?说罢,苟杊就要拆。”

      严溪的手一下打在苟杊的手上,还挺疼的。

      “别瞎拆,这个是你要的肚兜,不用看,送去就行了。”

      苟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我给她送去吧。”

      严溪点点头,“早点回来。一起守岁。”

      “好。”

      天色暗了,河面黑色的波浪前后摆动着。

      春生站在河边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点进屋休息去,医生说你可不能生病,并发症很严重的。”

      “我没事的哥。”

      苟杊拍春生的背,“今年开春就领你去医院,哥有钱了,你别有压力,这都是小事情。”

      “哥,其实我不想治了。”

      “别说什么屁话。回屋睡觉去,别吹风。”

      一路往上走,还能听见空气中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响,空气中的冷气糊在他的脸上。

      还没到岑青苗家门口,就看到和他一样在河边逛的岑青苗。

      岑青苗低着头看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岑青苗想得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妈妈和百草枯在一个屋子里会发生什么呢?

      或者说一个貌美的寡妇,一个单身的男人在一个屋子里,还是这个寡妇的盛情邀约,那又会发生什么呢?

      她这样想未免太过分,和几年前那个造谣者强加给江月娥的羞辱无异。

      可是她又想不出其他的更优解。

      也因为她想得太认真,没看到在屋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的百草枯,亦没看到在门口温柔望她她的妈妈。

      苟杊本来想把东西给岑青苗就走,结果看到岑青苗落寞的样子又心生怜悯,想着多陪她一会。

      于是当岑青苗挥手和他打招呼时,他笑眯眯地走过去。

      “在门外干什么呢?多冷。”

      “妈妈有事让我先出来。”

      “阿姨?”

      “我妈妈醒了!”岑青苗说完,还有点小骄傲的样子。

      苟杊看她这副样子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河边看月亮。

      月光盈盈像薄纱。

      “几天不见,你的头发长长了好多。”

      “我大小头发长得就超级快。”

      “我帮你扎起来吧,我总帮妈妈绾头发。”

      “嘻嘻,我总帮妈妈洗头发。”

      岑青苗吹着口哨,苟杊绕到她身后,帮她扎头发。

      借着月光,从河水中看倒影——一个小辫子,短短地撅起来,一点也不好看,甚至还有点滑稽。

      岑青苗撇了撇嘴,很想质疑苟杊。

      “头发太短了,长点一定会很好看。”

      岑青苗没回应他,心里却暗暗地想着要把头发再续起来。

      苟杊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终于终于鼓起勇气,准备送出自己手中的布包。

      “其实,我来是想送你个东西的。”苟杊说罢低下头,并立刻把布包丢到了岑青苗怀中。

      “这是什么?”岑青苗手刚放上去。

      “别拆!”苟杊耳朵一下红了,“先别拆,回去再看。”

      岑青苗云里雾里地点头,甚至还懂礼貌地道谢。

      两个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屋里传来一声惊人巨响。

      那一瞬间,岑青苗已经预感到了屋里会是怎样的景象。

      那是血脉呼唤的心有灵犀。

      她知道妈妈走了。

      这段时日的清醒亲昵,不过是最后的诀别罢了。

      她一边跑,一边无理由地抱紧手里的布包,似乎这样她可以站得更稳,跑得更快一些。

      推开门,妈妈倒在床榻的地下,琵琶摔碎在一旁。

      琵琶旁殷出血。

      苟杊虽然在岑青苗身后,但凭借着自身的海拔还是一眼看到了江月娥的死状。

      她用牙齿咬断了琴弦,用琴弦勒断了自己的脖子。

      血肉模糊,血淋淋一片。

      苟杊用手掌轻轻地盖住了岑青苗的眼,滚烫的眼泪蹭过他的掌心。

      岑青苗推开他的手掌,跑到妈妈身旁。

      “好奇怪,爸爸不是说你最在乎自己美不美的吗?怎么能让自己死得这么不漂亮。”

      “妈妈,你这样走,爸爸会生气的。”

      “好吧,我知道,爸爸才不会生气,你怎么样他都会喜欢。”

      “但是我会生气,我会生气的,妈妈。”泪水淹没了岑青苗的视野。岑青苗心里痛,也恨。

      “我讨厌你妈妈。很讨厌,十分讨厌,特别讨厌。”

      你抛下我了,不要我了。

      对于江月娥死是解脱,对于岑青苗死是抛弃。

      生于琵琶弦,死于琵琶弦,此生再不弹琵琶。

      歌女只是一时虚名,悔恨是一世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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