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攻略偏执首辅的一天》棣怀

33、不如让他更失望

　　“楚姑娘。”

　　楚孚若恍恍惚惚之际，突然有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她侧过身子，入目的是沈云舟清俊的脸。他的瞳孔漆黑，有着洞察一切的睿智。

　　“是世子啊。”

　　楚孚若也不行礼，随意的在厅前的台阶上坐下：“怎么还没有走？”

　　沈云舟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望着此刻没有任何礼教束缚的女子。

　　她的脸较之前，显得更加的白，像是上好的凝脂玉。

　　她虽然在和自己说着话，可是连眼神的余光都没有在自己的身上。

　　沈云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一地的碎玉。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眼中没有丝毫的生气。

　　他想起上次的见面，这个女子言之凿凿，对陆简言无意。可是，真是这样吗？恐怕，根本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般绝情。

　　“沈世子，放心吧。我说到便会做到。”

　　楚孚若的声音轻浅，像是一道微风拂过，可又有说不出的寂然。

　　沈云舟索性也在她身边坐下：“我信楚姑娘为人。”

　　楚孚若终于转身看他：“这次的祈福也是世子的意思吧？为他们两人创造机会？”

　　沈云舟望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低声说道：“楚姑娘聪慧。只是，今日之事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楚孚若浅浅一笑：“孚若当然知道。只不过，太子这言行真是异于平时。不知世子是如何想的。”

　　这女子果真是心细如发，聪慧过人。

　　他转过身，正面对她：“太子也是人，而且是高高在上的人。他怕是也忍不下去了。”

　　“他如果没有退路，是说不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的。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怎么可能忍不了这一时呢？”

　　方才被划到的伤口越发的疼痛，楚孚若将指尖放进自己的口中。

　　温润的口腔缓解了她指尖上的疼痛，可心中的疼痛似乎更甚。

　　她说的更加的平缓冷静：“说吧，世子。这其中的缘由你不可能一无所知。你，必定也是有备而来吧。”

　　她说的没错，陆简言和霍知宛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随时都有机会让他们相遇。这次的祭祀，祈福必然要有所收获。

　　所以，他不能浪费掉一丝一毫的机会。特别是，他在洞悉了太子的想法，知道了他的意图后。他决定要铤而走险，助太子一臂之力。

　　沈云舟也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出现差池，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且，陆简言那样的人，必定也不会是能被随意左右的人。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今日他看着太子发疯，也没有横加阻拦。他明白，只有这般，霍知宛才会愈加绝望，也许才能不顾一切随陆简言而去。

　　而陆简言，他又望了望一片狼藉的地面。今日，他虽然依旧喜怒不形于色，可沈云舟却能感受到从内至外散发出来的寒意。

　　这玉镯，必定是他与楚孚若之间重要的东西。只有它碎了，才能断了陆简言的念想，也断了楚孚若的念想。

　　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他正了正脸色，对楚孚若开口：“太子意图让他们两人共处一室，也许会用一些手段，让他们……”

　　他隐晦地停了下来，避开了那个词语，又道：“他会让所有人都来看一看，他的太子妃与大周重臣的苟且之事。”

　　他想利用其他人的嘴，做实了他们之间的传闻。让天下人都来看一看，陆简言是如何上不敬天地，下不敬君主，在祭祀之时做出这般事来。

　　“太子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楚孚若一点都没有吃惊：“他倒是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名声。果然，要成大事者都不拘小节。”

　　随后，她讽刺一笑：“然后呢？他不会以为，这点事情就会让陆简言倒下吧？他在大周盘横多年，哪里会因为这种事情……”

　　以她对陆简言的了解，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然后呢？他准备如何处理太子妃？将她重新带回宫中？还是……”

　　沈云舟面色一沉：“他会……”

　　他会借机斩草除根，不但可以除去梗在心中多年的霍知宛，说不定还能嫁祸在陆简言的头上。

　　楚孚若点点头，她蕙质兰心，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世子想要顺势而为？”

　　“是，这是唯一能将霍知宛送到陆简言身边的办法。只有被逼到绝境，也许他才会护她周全。”

　　他的目光灼灼：“也许，在这之后，这世间再无太子妃霍知宛。有的只是陆简言身边的爱人。”

　　楚孚若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爱人？

　　是啊，霍知宛才是他命定的爱人。而自己，来自异世，本就是不该出现的人。

　　她静静地看着沈云舟：“你想我怎么做？”

　　沈云舟有些许的不忍心，但狠狠心还是开口道：“太子如若想借机杀了霍知宛，你需得……”

　　“我需得假扮于她，让她安全离开。”

　　她接过沈云舟的话：“我是可以做到，只是，你们真能让陆简言乖乖走进陷阱？”

　　沈云舟不自在地哼了一声：“这些，太子必定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陆简言去见太子妃。”

　　他必定会去见的，因为方才发生的事情。霍知宛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去找陆简言。而陆简言，又何其忍心……

　　楚孚若的心冷了下来，一下子觉得空茫茫的一片。

　　“好，我在房中静候世子的命令。”

　　她将话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任何的犹疑。

　　沈云舟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只觉得她的背脊格外的单薄，仿佛被压了千钧之顶，随时都会被压垮。

　　他是不是对她太过残忍？

　　可是，他一想到以后可能会伏尸遍野的大周，又觉得心硬了起来。

　　…………

　　霍知宛走的极快，后面的罗兰怕她摔着，急着叫道：“太子妃，小心脚下。”

　　可是霍知宛此刻哪里能听的进去，方才在宴厅内发生的一幕幕，都在刺痛她的心。

　　太子的无所顾忌，胡言乱语，她都能承受。真正让她承受不住的，是陆简言的态度。

　　他看似对所有的一切都冷漠以对，可是她能感受到他情绪的转变。

　　当太子提到那玉镯时，他的紧张与在意。当楚孚若献出玉镯时，他的愤怒与绝望。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被他摈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是，她实在是想不通，楚孚若，他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在意。

　　霍知宛的眼中俱是不甘。这人生最苦，便是得不到。她愿意去等，是因为知道他心中那人再也不可能回来。

　　而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等待也许是一场笑话。有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已经捷足先登。

　　霍知宛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中的怒火要喷涌而出。贝齿将自己的下唇咬的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不愿意再等下去，如果注定要沉沦，她也要让自己沉沦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罗兰眼见着主子越走越快，心中也是越发的焦急。但她又不敢高声去说话，只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要见他。”

　　霍知宛突然停下，罗兰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了她的身上。

　　等听清楚了自家主子的话，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左右巡视了一番，就怕隔墙有耳，被什么人听了过去。

　　见周围没有发现人，心中的大石才稍微的放下了一些。

　　“主子，我们目前不能去见陆大人……”

　　她观察着霍知宛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京郊不比陆府，人多口杂。要是被人发现了去，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但是，这句话罗兰不敢说出口。

　　她见霍知宛依旧面无表情，凑近了一些：“况且，太子今日说的那些话，底下的人都听着呢？主子你还是不要……”

　　“我不想忍，也忍不了。”

　　霍知宛定定地注视着前方：“我本就不想当什么太子妃。”

　　可你已经是太子妃了呀，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罗兰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怕主子不管不顾，现在便去找陆简言。

　　好在霍知宛还没有理智全失，她只是冷笑一声，又道：“再说，今日太子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戳人心肝，他是根本不想我将这太子妃继续做下去。”

　　罗兰此刻也只想尽快安抚住她：“今日太累了。主子也别多想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来想吧。”

　　霍知宛许久都没有作声，正当罗兰忐忑不安时，才又听到她的声音。

　　“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从前，是为了我国公府，后来，是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

　　她的语气中寂寥如雪，罗兰鼻间一哽，小心叫道：“小姐。”

　　“我只想为自己争取一次。这样都不可以吗？”

　　罗兰只觉得心中有万千思绪，不知如何宣泄，只能红着眼睛看着她。

　　“小姐，我帮你。”

　　她破釜沉舟般地说道：“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奴婢都愿意替小姐趟过去。”

　　突然，她只觉得手中一热，霍知宛已经拉住她的手。

　　“去帮我将楚孚若叫来。我要让她去做这个传讯者。”

　　简言，你对她已经很失望了吧。那不如让这个失望来的更快，也更猛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