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易白星

10、元旦

　　“君知，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啊？”顾佳佳正在一块结了冰的地上滑冰，而关敬轲怕她摔倒在一旁拉着她跟着她。
　　“嗯！”许君知在旁边跟着走，声音里是明显的笑意，“哥哥明天放假，说要陪我跨年。”
　　“那我们明天应该都不出来玩了吧？”关敬轲问。
　　“嗯，明天我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顾佳佳一脸的期待。“君知，你们明天去哪里玩呀？”
　　许君知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他从来没想过也没奢求过自己逢年过节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能期待和父母或者亲戚朋友出去玩，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另一方面他只是觉得，如果身边的人是许莫回的话，就算只是平平常常在家里陪他呆一整天，他都会非常开心，更别说这个假期还是许莫回特意申请要陪他的。
　　“好吧，不过以后我们长大了一定要一起出去玩！”
　　“诶？可以嘛？”许君知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啦，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好朋友当然可以一起出去玩啦，对不对，敬轲？”
　　“嗯。”
　　许君知虽然年级很小，但不敢奢求，压在黑暗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希望，真的...可以期待么...
　　顾佳佳大概是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过于开心，松开了关敬轲的手在冰上转圈圈，结果一个没站稳，啪叽一下就摔地上了，给许君知和关敬轲吓一跳。
　　“佳佳姐...你...没事吧...”许君知赶紧蹲下去扶，结果他刚伸出手，顾佳佳就哭了起来，许君知想起之前那次，脑子嗡的一声僵在原地。
　　关敬轲见状连忙把许君知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又把顾佳佳拉了起来。
　　顾佳佳透过眼泪看到呆愣的许君知，边哭边说：“我没事，呜呜呜，我没打算哭，呜呜，但是眼泪它控制不住，不用管我呜呜呜。”
　　关敬轲笑了，也和许君知说：“不用管她，她真的没事。”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顾佳佳擦眼泪，“再哭脸该哭膻了。”
　　顾佳佳瞬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不行！脸最重要！”
　　关敬轲发笑，许君知也笑了出来。

　　许莫回下班打了电话确认许君知在外面玩之后，就去接他了。
　　“那我跟哥哥回来吃饭了。”许君知看到许莫回来，很开心地去拉他的手。
　　“好，我们也回家啦，还要收拾明天出去玩的东西。”顾佳佳和关敬轲和许君知挥手告别。
　　“你今天很激动啊？”
　　“因为哥哥明天可以陪我。”
　　许莫回笑的温柔，“我不是每个月都有两天可以一直陪你嘛。”
　　许君知仰着小头，也笑，“可是这次是跨年诶！”
　　虽然许君知是笑着说的这句话，许莫回却觉得很难过，他现在没能力计划一个惊喜而又快乐的跨年，他不能给许君知买什么精致的礼物，也不能带他去比较远的地方或者游乐场玩，但就是自己简简单单地陪他一天，像平时放假一样，只不过是因为跨年，他就可以如此期待，如此开心。苦吃多了的孩子，连最普通的食物都会觉得香甜。
　　“君知，走，我们先去超市。”许莫回拉着许君知转了方向。
　　“去...买什么？”许君知有点懵。
　　“买你喜欢吃的，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走到了超市，其实平时许莫回的食材都是在菜市场买的，几乎不来超市买精装，一些小零食也都是在楼下小卖店买的，这个超市倒也不算太大，但许君知还是看花了眼。
　　“过来看看想吃什么。”许莫回把许君知抱进购物车里推着走，让他能清楚看见摆放的各类肉品，“想吃鸡翅鸡腿还是鸡胸肉牛肉或者是排骨？”
　　“我...不知道...”许君知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在他眼里，只要是肉就是很好吃。
　　许莫回想了想，其实他们两个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就拿了一袋鸡翅一盒排骨，然后又买了一袋鱼丸鱼豆腐鱼排之类混合的食材，又去拿了两根火腿肠和一瓶可乐。许君知在购物车里抱着这些东西，有点愣愣的。
　　“君知，看看想吃什么零食？”
　　许君知闻声抬头，眼前是很多他在楼下小卖店见不到的零食，没有小孩子能抵挡零食的诱惑，许君知张张嘴，刚要抬手，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摇摇头，最终说出口的是，“不用了，我不吃。”
　　“这么多没有什么想吃的么？这个薯片？这个饼干？或者这个果冻？”
　　许君知只是一次次摇头，轻声说着“不想吃。”
　　“哥哥，我觉得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啦，我们回家吧。”
　　“真的？”
　　“真的。”
　　“那好吧，我们去结账。”
　　往门口走的时候许君知一直低着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去要那些东西，他也知道现在他们并没有钱，哥哥每天都很辛苦，这些肉食对他来说已经花了很多钱，零食他可以不吃的。
　　许莫回看着许君知的后脑勺，无奈笑了。
　　到了收银台，许莫回站在后面排队，把许君知抱出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许君知抓着购物车看着许莫回又走回了货架那边，不知道他是忘买了什么。
　　马上就到他们结账了，许君知有点慌，不时地回头看许莫回什么时候回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许莫回抱着两大袋小面包、几条饼干和一袋果冻还有两小包薯片走回来放进购物车里一起结账。
　　许君知呆呆地看着，听到收银员报了总价，他有点紧张，就这样...花出去一百多块钱么...等他回过神，许莫回已经装好吃的要拉着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许君知一直沉默。
　　“怎么了？”许莫回捏了捏许君知的脸。
　　“花好多钱...哥哥，我可以不吃零食的...”
　　许莫回轻声笑了，“你又不是天天吃，而且这些零食如果不当饭吃的话也够你吃几天了，没关系的。”
　　到了家，看到许君知还是一脸的心疼，许莫回蹲下来在他脸上啵唧了一口，笑道：“我这个赚钱的都没心疼呢，你干嘛有这么大负担？”
　　“唔...”许君知扑到许莫回怀里，“因为我没赚钱，只在花钱...”
　　“你啊...倒也不用这么懂事。”许莫回揉着许君知的头笑着叹气。
　　“嗯...这样吧，你看啊，这是不是我们在一起跨的第一个年？是不是应该很期待很值得庆祝？所以奢侈一次没有什么问题的。难道你不想好好庆祝一下么？”
　　“想...”
　　“这不就得了，而且我知道你很懂事，不会像一些小孩子乱要东西，所以就放心且快乐的吃吧，虽然吃多了零食是不太好，但小孩子嘛，总要吃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东西。”
　　“谢谢哥哥...”许君知的声音终于是有了些笑意。
　　“好啦，我去把肉放到外面阳台上冻着，你可以把零食打开今天晚上吃一点，但别吃太多。”
　　看着许莫回拿着肉走了，许君知盯了眼前的零食一会，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一大袋面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小袋，撕开吃了，小面包很软，吃到嘴里还有一股奶香，许君知的眼睛都亮了。
　　“怎么样，好吃么？”
　　“好吃，哥哥你也吃。”许君知给许莫回递了一个。
　　许莫回把小面包放回去了，只是从许君知手里的面包上撕下来一小块，“嗯，很好吃，这些都是君知的，喜欢吃的话吃完再买。”
　　许君知小心翼翼吃完一个小面包，舔了舔嘴唇，最终是没再吃第二个。
　　许莫回把果冻撕开递给许君知，“喏，想吃什么味道的，尝一个。”
　　许君知拿了一个橘子味的果冻，许莫回帮忙撕开了，许君知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里面还有一瓣橘子果肉，甜甜的。
　　“不吃了？”
　　“不吃了，留着以后吃。”许君知显然是意犹未尽，但是他也控制住了自己。
　　“好，但记得饼干开封之后尽快吃完哦。对了，你是想一会吃那些东西还是明天早上吃？”
　　“明天早上吧。”许君知想了想，“想期待一下新年第一天。”
　　“那今天晚上我就简单炒两个菜啦。”
　　“嗯！”
　　简单吃完晚饭之后两个人又稍微活动了一下，晚上的时候许君知兴奋得睡不着，许莫回笑着哄睡了好久这小家伙才安静地睡去。

　　元旦这天许莫回醒了之后看着怀里还睡得香的许君知，无奈笑了，大概是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了，不过今天时间很多，多陪他躺一会感受一下这份宁静也不错。
　　过了一会，许莫回看见许君知眉头微皱，下意识又缩了缩身子，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抱得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许君知大概是感受到了这份安心，慢慢放松了下来，但也没醒。
　　等许君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用小奶音说了声“哥哥早~”
　　“早，元旦快乐，新年快乐。”许莫回眼带笑意，等许君知完全清醒，“怎么还有点呆？是做什么不开心的梦了么？”
　　许君知低着头，又扑过去抱许莫回，“呜...梦到之前元旦的时候了...”
　　“没事啦，都已经过去了，只是梦而已，现实是你的哥哥准备了好吃的在等你起来去做饭。”
　　“嗯。”许君知倒也是好哄，随即他抬起小脑袋，“但是后来我有梦见哥哥，就安心多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梦里的自己。”
　　“哥哥。”
　　“嗯？”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乖，起来洗漱，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好！”

　　本来许君知洗漱完是在客厅里等着，但厨房飘来的阵阵香气让他肚子开始咕噜噜叫，便忍不住去了厨房。
　　“好香~”
　　“君知稍微离远一点哦，别烫到你。正好你过来了，尝一下味道可不可以。”许莫回用筷子夹了一片火腿肠吹了吹递到许君知嘴边。
　　许君知就着筷子吃掉了，那一瞬间，许莫回觉得他的眼睛都在冒星星了，“好吃！”
　　“不咸就可以，等一下你先把这盘端出去。”
　　“好——”
　　许君知看起来很期待这一顿饭，一直垫着脚在看，然后许君知做完装盘之后他就端出去。但是在看到许莫回递给他一盘做好的排骨时，许君知还是下意识愣了一下，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许莫回见状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瓜，轻声道：“别发呆啦，把菜端出去。”
　　“哦、好。”许君知回了神，接过盘子端出去了。许莫回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

　　“好啦，吃饭吧。”许莫回盛了两碗饭走过来，听到了许君知肚子在叫，笑了一下，“可以吃啦。”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许莫回也没做太多，五个可乐鸡翅，一盘排骨，一小盘孜然辣椒面炒的丸类，还有紫菜鸡蛋汤。
　　虽然平时许莫回也会做肉吃，但这么一看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般都是炒肉，好像还真没给许君知做什么鸡翅鸡腿排骨之类的东西，看到许君知吃的很香，他觉得除了一周吃三次肉之外，对于现在来说，应该一个月也给许君知做一次这种菜，嗯...过年的话，再买点虾吧，许莫回心想。
　　“哥哥，你怎么不吃？”
　　许莫回回神，看到许君知吃的满嘴酱汁，笑了，拿了张纸给他擦嘴，“慢点吃。”
　　许莫回只是吃了一个鸡翅几小块排骨几口丸子，喝了一碗汤，剩下的都留给了许君知，而许君知这次就着这些菜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倒是让许莫回有些吃惊，到最后也只是剩了一个鸡翅，两块排骨和一点丸子。
　　许莫回揉了揉许君知吃的鼓鼓的小肚子，笑道：“看出来你是馋肉了。”
　　许君知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我只是...觉得很好吃...”
　　“以后还会吃到的。”许莫回轻声说。
　　“可是...哥哥都没有吃多少...”
　　许莫回揉了揉他的头，“你在长身体，你多吃点就好，我吃什么都可以，而且这些菜本来就是给你做的。剩下的留着晚上给你热一下。”
　　许君知觉得有点心疼哥哥。
　　“所以啊，你要多吃饭，努力长高高。”
　　“是不是我长得比哥哥高就可以保护哥哥照顾哥哥了？”
　　许莫回愣了一下，看着许君知认真的眼神，温柔地笑了，“是啊，所以以后都要好好吃饭，补充营养，别想太多。”
　　“嗯。”
　　“而且...”许莫回笑的眯起了眼睛，“我们今天也不一定非要在家呆着。”
　　“诶？”
　　“歇一会，然后穿衣服，我们出去。”
　　“去哪啊？”
　　“秘密~”

　　许莫回并没有告诉许君知要去哪，直到两个人坐上公交，许君知都是懵的。
　　下了车，许君知任凭许莫回拉着他走，直到他看见一个公园，心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他不敢相信，“哥哥...？”
　　许莫回笑的好看，“走吧，带你去玩。”
　　其实许莫回的行动路线只有他家到沿路那一条街，他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地方，是王吉告诉他这个公园的，说他可以带着弟弟去玩。
　　公园里除了基础设施之外，在小孩子玩具这方面，有几个形状各异的滑梯，有秋千，有摇摇木马，有投币摇摇车，还有一个蹦蹦床。
　　许君知在每一个设施面前都玩了好久，在以前，这些都是他只能看着别的小朋友玩的，他从来没玩过。简单的滑梯，仅仅是来回摆动的秋千，只会摇的木马，只是来回蹦的蹦床，大概是因为有许莫回在，许君知觉得这些单一的动作每做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感觉。而许莫回也欣慰地笑了，君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这才该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
　　这个公园也没多大，设施也不算太多，除了给小孩子玩的，还有一些健身设施，其实这些东西在他们隔壁的一些小区也有，但大概是心理作用，许君知会觉得这里的更好玩，两个人就在这玩了一天，赶了末班公交回去。

　　一直到晚上，许君知都处于很兴奋的状态，躺在床上要睡觉的时候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有些事不能多想，因为有了对比，这一平静下来许君知突然就哭了，抱着许莫回在他肩膀处蹭了蹭，“谢谢哥哥...”
　　许莫回笑着哄着，“君知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能吃想吃的，能玩想玩的，会哭会笑会闹会撒娇，我也希望以后君知能一直开心，毕竟君知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的生活，而令人难过的日子其实很短暂。”
　　“那哥哥不会不要我的对吧...”许君知抱着许莫回的手紧了紧。
　　许莫回眼眸微垂，也抱紧了许君知，他的声音很轻，“只要你想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在哥哥身边。”
　　许莫回只是轻轻笑着，没说话。一直在么...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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