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蔺乔

57、第五十七章

　　二零一七年的春节，余清南还是留在了昭宁。
　　喻知的父母今年不回明城，喻安的假期也没几天，所以也不打算回去，好在喻知父母所在的鹿城和临平不算太远，因此这个春节喻知去他们那里过年，喻安放了假也会过去，一家人就可以在那里团聚。
　　喻知的父母早些年在当地也置办了房产，但是大抵是不习惯当地的饮食和气候，两个人计划再过两年就把这边的生意转手出去，回去明城那边生活，房子倒是可以留着，等天气冷的时候再过来这边。
　　只是喻知父母要到除夕前几天才能空下时间，所以她放寒假后到春节前这段时间就留在了昭宁。

　　自从喻知放假，余清南似乎就不太去店里了，平时陪喻知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只是临近中旬时他去了趟岚市，喻知才知道他在岚市也有点别的生意，但是他平日又显得很闲，似乎是不太直接参与经营管理，喻知也没再多问什么，不过余清南不在身边的日子，她过得有些无聊。

　　池渺回家过年途径昭宁，喻知得知消息后和她见了一面。
　　两个人约在了餐厅，离昭宁池不算太远。
　　池渺的变化很大，全然没有当初分别时的憔悴模样。

　　“好久不见了。”喻知起身，笑着和池渺打招呼。
　　“嗯，好久不见。”
　　时隔快一年，两个人再见面，彼此都发生了些变化，其实算下来，喻知和池渺也才认识不到两年。
　　池渺的头发已经及肩，不再是离开时的短发。
　　池渺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她觉得现下的自己更像是自己，不用为谁所影响，更不用因为迎合谁的喜好而改变自己。
　　喻知觉得她也许是真的放下了。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池渺主动谈及过去的事，情绪很是平和。
　　喻知也没想到池渺会这么快放下。

　　“前阵子，我的一个高中同学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结婚不告诉她，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反应？”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喻知眼睛都瞪圆了，她确实很是震惊。
　　“当然不是。”池渺无奈的笑了笑，“是邹昊明，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新生儿的照片。”
　　“什么？”
　　“嗯。”池渺点了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是郝露静，他们两个的孩子。”
　　喻知沉默良久，她不知道这件事对那天得知消息的池渺而言，是一种什么样的讽刺，她又是如何自己说服自己的。
　　“池渺……”喻知想要安慰她，刚开口就被打断。
　　“没事儿，都过去了。”

　　池渺说得淡然，她其实也没能真的看开。
　　“那时候，那个孩子……”池渺哽咽，“而邹昊明，那个所谓的父亲……”
　　说到这里，池渺再说不下去了。

　　这大半年，她一直在努力的抛开过去重新生活，几乎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她也的确做得不错，升职加薪，一切步上了正轨，只是唯一有一点，是她始终不敢再谈感情。
　　不过池渺觉得谈不谈感情都是后话，她至少可以在想到过往的时候不再在情绪产生很大的波动。
　　她原本已经很是知足了，可是得知消息后，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紧接着就是恶心反胃，只是她什么都呕不出来，眼泪一直不自主的流出。

　　“知知，我其实对他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但还是接受不了。”
　　“是觉得不值得么？”
　　池渺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喻知这句话，然后给出了她的答案，“有一点吧，但是更多的是觉得恶心，我觉得他不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是的，不配。这才是池渺觉得难以接受的原因。
　　池渺很想把有关于邹昊明的过去从她的人生经历中全都摘除掉，可是没有办法，她做不到，不仅是她，谁也做不到。
　　池渺宣泄完情绪后，一切恢复如常，就像她刚才来时，喻知看见的模样。

　　两个人分开后，喻知去了昭宁池。
　　这个季节的昭宁，红嘴鸥还没有离开，水面波光粼粼，可远处的边界仍是不清晰。

　　余清南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他到家时，喻知没在客厅，正窝在床上看电影，是两年前的一部片子，几乎快成了当地旅游的宣传片。
　　喻知说不上来喜欢或者不喜欢，就是觉得不用费力去看，有些电影的情节会让人大喜大悲，这部电影却不会，会有笑点，也有转折，但并不会让人在这上面浪费过多的情绪，她无聊的时候总喜欢翻出这部电影看。

　　余清南换了衣服，各个房间找了一遍，终于在卧室看到了喻知。
　　“看什么呢？”
　　喻知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余清南吓了一跳，“啊，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余清南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投影屏上的画面，“这看什么呢？”
　　“哦，随便找了个电影。”

　　余清南身上有烟味，喻知下意识往一边躲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喻知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和余清南说过不用刻意在自己面前忍住烟瘾，她觉得此刻要是说出来只会显得心口不一。

　　“是不是有烟味，呛到你了？”
　　喻知觉得余清南仿佛是在她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嗯，有点儿呛。”
　　“那我去冲个澡。”说着，余清南就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喻知喊住了他。
　　余清南挑眉，故意逗她，“怎么？要一起？”
　　“才不是。”喻知没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计较，“你抽烟时，不会呛着自己么？”
　　余清南摇了摇头，道：“不会。”
　　“那你教我，我试试？”
　　“试什么啊？”
　　“抽烟啊。”
　　“别闹。”
　　“我没闹。”

　　余清南拗不过她，只好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盒细支香烟，撕开透明包装纸，磕出了一支。
　　他把烟点燃后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而后偏头吐出烟圈，把剩下的半截烟夹在右手指缝中，拿开一小段距离，转去她的方向，再次确认，“真的要试？”
　　“嗯。”喻知回答的很肯定。
　　余清南把烟递给她，“你把烟含在嘴里然后就吐出来，别往肺里抽。”
　　喻知并不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只是点了点头，可是她刚抽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

　　余清南一边把烟接过按在烟缸里熄灭，一边帮她拍着背，“你这是真往里抽啊……”
　　喻知咳嗽一直没停，觉得好像一团烟雾堵在胸口，“咳……这也太呛了啊，也不好抽啊……”
　　喻知说的没错，余清南刚学抽烟那会儿也觉得是这样，只是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
　　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只是等习惯了的那天谁也没发觉。

　　“还试么？”
　　喻知直摆手，“不试了，不试了……”
　　“那起床？”
　　“去哪儿啊？”
　　“带你去逛逛，买点东西。”
　　“可是我行李还没收呢。”
　　“急什么，不是订的后天的机票？”余清南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他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回来晚了。
　　“嗯，是啊，可是……”
　　“走吧，行李等回来我帮你一起收。”
　　喻知这下没理由再拒绝，余清南没在家的这几天，她好几次想收拾，可总是被拖延，现在有人帮忙，她自然是乐意的。

　　两个人吃过饭才回去，余清南的确主动帮她整理了行李。
　　喻知发现余清南做事的时候不太讲话，很专注，衣服也能叠得板板正正。
　　“今年过年，你还是在昭宁么？”喻知打断了他的专注。
　　“嗯，还在这儿，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