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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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我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夜色浓重，风声拂过树梢。我记得我身边有很多个人，后来他们都离开了，只剩下了一个人。最后，她说她也要走了。我抓住了她的袖口，眼前的画面却开始变得模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落地窗前，昏黄色的灯光把影子拉的很长，我看见我的影子在哭。”
晚自习下课了。
我走在通向宿舍的路上。
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拿着手电筒走着，光在前方开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今晚的风有点大，我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手电筒掉到了地上。
我伸手去捡，却碰到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白得像是没有了血色，冰冰凉凉的，骨节分明。
我的心跳陡然间加速。
还好，手的主人没有向我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边。
我颤抖着捡起了手电筒。
因为刚才的不小心，电池摔出来了。
我想把电池塞进去。
“别开灯。”
手的主人突然说话了，我吓了一跳，差点又把手电筒摔倒地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凭声音判断出她是一个女生。
而且她的声音很熟悉。
我们之间僵持了很久，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你长得很好看。”她突然说。
“谢……谢谢。”
我逃跑似的离开了这里。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闭上眼睛。
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刚刚才复习完。
明天还有物理考试。
我小声背着物理公式。
?＝m/v 。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力的三要素……
是啥来着的？
我反复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力的作用点，力的方向，力的大小。”
那个声音突然出现了。
我吓得从床上坐起来，床边站着那个人，幽幽的立在我面前。她的脚下似乎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与浑身上下可以称作是惨白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胸前似乎还有东西再不断地流出来。
“你……你……”
我吓得紧紧抓住被子，说不出话来。
她静静地看着我。
“你……不疼吗？”
我盯着她的伤口很久，问了这一句话。
她摇摇头。
鬼是不会疼的。
我突然想起来。
我坐在床上，也不敢睡，就抓着被子，看着她的血一滴滴蔓延在地上。
看起来真的很疼。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以告诉我吗？”
我试探性地问着。
“我为了一个人，犯了很多错误。”
“那个人是谁？”
“我要陪伴的人。”
“你为什么要为他犯错？”
“我怕别人代替我。”
“如果没有他，你会犯错吗？”
“不会。”
“那你恨他吗？”
“不。”
她的语气很平缓，完全没有怨恨。
我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她却把一副玉簪递给了我，然后拖着衣服缓缓地走了出去，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宿舍楼道很暗，我又住在顶楼。
我不敢想象她是怎么上来又怎么下去的。
早晨。
阳光通过窗户，悄悄地爬到了墙上，又移到了床边。
我睁开眼睛，地面干净得像是被拖过一般。
我不禁怀疑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可是，手上的玉簪，却又提醒着我这不是梦。
这副玉镯看起来做工很精致，洁白无瑕，却不像是现代的产物。根据我有限的知识来看，它更像是古代的工艺品，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达官贵人的妻妾所用的，更像是后宫的嫔妃佩戴之物。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奇怪。
我背上书包，下了楼，去学校对面买早点。
我一边吃着刚刚出锅的包子，一边考虑着今天的物理考试走到教室。
我是男生中少有的不擅长理科的人，我的数理化烂的一塌糊涂。
可我的文科很不错，尤其是历史。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学明朝那一章时，眼里总会浮现出一些我没有经历过却已经成了我记忆的一部分的事情。
两岁被废的皇子，和比他大十七岁的宫女。
懦弱的君主和蠢蠢欲动的大臣。
四分五裂的朝廷，和乌烟瘴气的官场。
巧言令色的宦官和为了权力争风吃醋的后宫。
这是一个可悲的朝廷，也是可怜的，可恨的。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名利而活。
上课铃响了，我从思绪中被拉回来，开始答题。
这次考试格外地难。
下课铃响了，我把卷子交给了组长，决定到走廊的栏杆上透透气。
风吹着我的头发，阳光很温暖地行走在栏杆上，所有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边。操场上的光斑斑点点，篮球架的影子盖不住阳光的好奇心。就连对面的教学楼，此时也看起来很温柔。
有一瞬间，我以为昨天晚上阴森的感觉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却一直没有苏醒。
我又想起了开学的一件事。
老师为了锻炼我，让我当班长。
可是，他没有想到，我胆子很小，虽然是班长，却完全管不住班上那些叛逆的同学。
我不敢管，怕被欺负。
我不是一个善于管理的人，也不是一个积极参与班级建设的人。
可我偏偏当了班长。
他们都觉得我很懦弱。
于是那些同学越来越放肆，甚至在课堂上骂脏话，顶撞老师。
自习课上，也都是他们的声音。我一遍又一遍地让他们安静，却丝毫不起作用。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当班长。
我暗自思忖，该怎么向老师请示，让另一个人做班长。
下节课是班会。
那几个人又犯事了，好像是去校外打架。
老师批评了他们。
“我们班啊，真的就只有那么几个同学，一直在犯事，一直让我们班的风气变坏其实只要每个人变好一点点，我们班就会比现在好很多，对吧？你们看看人家八班，整个班班风都很好，认真学习，课间也在背书，对吧？我们班呢？我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你们课间背书过。都快期末了，能不能让我开心一点，能不能让我少操心一下啊？”
班主任说着，似乎很失望。
同学们看着我，是的，这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身上。
我不敢管他们，也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
我已经听到了，他们对我的负面评价。
各种窃窃私语。
可我确实这样，确实不适合当班长。
他们中，有一些对我投来了嘲讽的眼神。
我做了可能是我学生时代，最勇敢的一件事。
我站了起来，对老师说，
“老师，不要让我再当班长了，我不适合。”
换个人吧。
换一个勇敢的人。
老师同意了，换了另外一个人做班长。
我坐下来，后面老师再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我的内心很轻松。
终于结束了。
当年明朝那个皇帝退位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晚自习结束，门口又来了，那个人。
她的血似乎止住了，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洞。
我看着那个洞的位置，发现那个洞的位置，很特别。
是心啊。
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要被剜心。
可看着她的那个表情，我却不敢问了。
不是因为害怕她。
我已经不怕她了，更多的是心疼。
她跟着我回了宿舍，站在我的床前，看着我。
她说要给我讲个故事。
“在明朝的时候，有一个君主，亲自率领精兵去蒙古打仗，却被俘了。他的弟弟上位，便把原先立的太子废了，换了他自己的儿子。
那个被废的太子，原先由一个侍女侍奉，很多人都在照顾他。
可他被废了以后，只有那个侍女在他旁边。
很多人欺侮他，可那个侍女还是一直保护他。
后来啊，他的父亲回来了，他重新当上了太子。那些人又回来了，像是没有做过那些事一样，拼命地讨好他。
后来啊，他当上了皇帝，立那个侍女为贵妃。可那个侍女已经35岁了。
皇后看不惯她，他便把皇后废了。
那个侍女给他生了个儿子，儿子却在两岁时夭折了。
于是，她便利用自己的权力，逼迫宫中的其他妃子堕胎。
可是，还是有一个妃子，成功生下了孩子。
她很生气，想要毒死那个孩子。
她没有成功。
那个孩子被立为太子。
他和她渐渐疏远了。
他不再和她说话了。
她的情绪崩溃了。
她杀死了那个妃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可她最开始，只是希望能够一直陪着他。
没有其他人的干扰。
她最终去世了，在地府中受到了惩罚。
她很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如果再做一次选择，她想回到故事的起点。
因为那时候只有她和他。
故事结束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噙着泪水。
这个故事，她已经讲了很多遍了。
这个故事和那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重叠，随着次数变多，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侍女的脸渐渐清晰。
可我想不起来。
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我站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
没有一个人。
我在哭。
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一个个看不清脸的人影从身边经过，我想抓住，却碰不到。
一个身影将我抱住。
我想回头，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身边的人渐渐消失，只剩下了我和她。
影影绰绰的人里，有光在闪烁。
再后来，我终于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人影不在。
光熄灭了。
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诺大的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
梦醒了。
我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手中的玉镯，在眼里渐渐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已经离开了，我的脑子里似乎多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与之前的记忆连接。
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
我可以回家了。
我缓慢地收拾好行李，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我走到了火车站，检好票，上车。
车窗外的景物掠过我的眼前，阳光似乎变得很刺眼。
我闭了眼睛。
一段一段记忆在眼前重现。
“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侍女。”
“侍女是什么意思呀？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差不多吧。”
她笑着看着他。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你喜欢就好。”
“姐姐，为什么我们要搬出去？”
“你的父亲还没有回来，在很远的地方。”
“那为什么他不回来我就要搬出去？”
“因为有别的人要住进来。”
“那为什么他们都走了？”
“他们要忙着照顾住在这里的人。”
“姐姐，你也会走吗？”
“我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又搬回来了。”
“是的，殿下。”
“姐姐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姐姐，我们有孩子了！”
“姐姐，不要再哭了。”
“姐姐！”
“姐姐……”
列车到站了，我下了车。
已经是晚上了，路灯开着，暗黄地闪着光，被黑暗分割成各种形状。
光与影的交界处，站着那个要等我的人。
“姐姐！”
我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面前的她，和那位侍女的脸重叠。
原来她就是我一直要等的人。
我看见她哭了。
我抱住了她。
路灯下的光斑斑点点，映照着她脸上的光。
她说，让我等她。
她会回来找我的。
假期结束了。
班上转来了一位女同学。
她长得很像她。
故事终于回到了起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