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颜贰

2、寒假

　　高中的日子总是紧凑而繁忙，更何况是三中这样出了名的省重点。临近期末，一个帅气的转校生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转眼就被一门门的功课和做不完的卷子兜头压了下去，比起多看一眼帅哥，还是多背一遍书考个好成绩过个好年划算一点，毕竟帅哥可以下学期再看嘛！
　　最后一周顾文野也没怎么再听说过关于时羡的事儿，好像这么大个人自那天晚上像赏花灯似的在走廊里溜了一圈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徒留下他白白抄了几十页的罚写……
　　三中高一第一学期末就要面临文理分科的选择，顾文野倒是不纠结选文理的事情，表格拿到手的第一时间他就填了文科交上去了，这在他看来就像是默认好的事情。
　　顾家算是书香门第，顾文野的妈妈秦?是文学院的教授，爸爸顾塘是历史老师，顾文野从认字开始就摇头晃脑的读莎士比亚，看聊斋，从薄薄一层的少年简版到厚厚的一摞典藏版。顾文野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半边骨子都醉在诗书里了，小时候别的小孩弹钢琴他在学毛笔字，别的小孩学英语他学国画，长大了别人打游戏他读唐诗宋词，格格不入且孤独。可是说到底也没有逼他去做这些事情，只是他自己喜欢而已。秦蓓有时候还开玩笑说他像个老头子。
　　分科意愿名单上午交上去，下午顾文野就被老班叫出去谈话，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让他弃文从理。
　　顾文野只觉得好笑，年级主任一边在大喇叭里苦口婆心的劝大家勇于报文科，表示虽然年年文科班的学生寥寥无几，但是学校会对理科文科予以同样的重视，一边又暗自劝成绩拔尖的同学报理科。年纪第一的顾文野自然是学校关注的重点，班主任也是顶了领导的压力来劝，只可惜顾文野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他的选择秦?和顾塘不会管，别人也管不了。老班见劝说无果，最后还是摆摆手让他回去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他这个做班主任也只能把说到这儿，剩下的还是要顾文野自己选。
　　三中是强制住宿的学校，每月只有月末能放一天假，以至于顾文野回到家都有一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高中的第一个寒假，冬日的阳光和煦又懒洋洋的涂在窗边的书桌上，顾文野起床喝了杯温水，又泡了一壶茶，翻开桌边的诗经开始了不知道第几遍的阅读，阳光穿过顾文野在木质地板上投下轻轻浅浅的影子。
　　中午秦蓓做了满满一桌的菜，说一家三口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顾塘高兴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瓶白酒，倒了一小盅咂摸起来。白瓷碗盛的米饭升腾起热气，蒙的顾文野眼前模模糊糊。一瞬间他有点儿难过，是太幸福和满足带来的丝丝缕缕的难过，心脏是满胀的，幸福过于饱和，于是便溢出来变成了一点点的难过。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顾文野也不知道，他总是在幸福的时候感到难过，得到之后担心失去。他需要点儿什么东西或干点儿什么把自己填满，又不至于因为填的太满而生出些难过。人后他总是在看书，把自己投入别人的世界里，那里的悲欢离合和他没有关系，他不用总悬着一颗心担心得到了又失去，担心那虚无的结局，他在偷来的时间里得到片刻喘息。而人前他拿最高的成绩，轻狂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在喧哗声和掌声中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一个人的时候安静像一口古井，仿佛千年不曾起波澜，人多的时候，他便情绪高涨汹涌的像是海面掀起的浪潮，顷刻间覆灭一切，矛盾且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