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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番外(一) 爱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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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栀。我女朋友叫魏天。今天是我穿校服裤子上学的第一天。
虽说咱好歹也活了几千年,形形色色各种衣服也都穿遍,但还是不得不夸一句,现在的小姑娘穿的这种裙子啊,真是爽利!曾经走起路来只是衣带生风,现在是哪哪儿都拉风!
只可惜,在这艳阳高照酷暑难耐的六月底,我却不得不放弃这种凉爽,忍痛穿上闷热的长裤……只为骑自行车载魏大人上学。
首先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选择骑自行车,而不是现代文明的其他交通工具。瞬移上学不行,这技能十七岁高中生可不能掌握。骑马,不管是陆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当然更不行了,何况你以为我们古代人真就这么热爱马啊,又臭又爱拉。车嘛,家里倒是有,但自从入学第一天大师兄开车载我们去学校报到被五个中年女老师要了微信,身在美墨边境大搞生意的聂阿姨一怒之下千里奔袭回家,拽着陆恺风的领子把他揪上了飞机,家里就再也没有靠谱的“成年人”能开车接送我们了……
“自行车多好!正宗青春校园味儿!”进了自行车店,我笑嘻嘻地选中一辆,拍着座椅,“魏大人试一试啊?”
魏天微一点头,长腿一跨,抬脚一蹬,一切看起来都像电影里、大街上人们骑自行车的日常模样,却听“咔嚓”一声,踏板整个断了,被她踹到了地上……
我放声大笑,老板面露心疼:“小伙子力气挺大啊……”眼里还有几分“这么大个人了居然不会骑自行车”的困惑和鄙夷。
魏天,性别女,穿着男,总解释来解释去尴尬又麻烦,在此种情景下淡定如常,默默的也不说什么,更不再问老板,随手从墙上车架又拎了辆她觉得顺眼的车下来。那是一辆漂亮的白色自行车,虽然材料轻便价格不菲,好歹也得有小二三十斤,老板伸手想帮忙,已被她淡淡拂开,冲我抬抬下巴,说:“给她挑的。”
老板忙不迭地调整好座椅高度,目光游移地请我上车一试,显然更不信任我的水平。我眯眼望着魏天嘿嘿直笑,对着两手分别呵口大气,搓一搓,坚定地握住自行车两把,将它提溜到门外宽阔的场地。阳光如此明媚,清风如此温柔,整个世界任我驰骋!
我雄心勃勃,提起左脚,踩住左踏板,右腿一蹬,车子很是听话地向前滑行起来,幻想中吹拂我新剪刘海的小风好像已经扑面而来!
没想到力量修到我们这个程度,确实不好控制,我只不过轻轻一踩,踏板也干脆利落地断了,还被我踩在脚底绊了一下。可俩轮子又轻又滑,早已疾驰如飞,好在魏天早有预料,倏忽一移拦在车前,一手捉住车头随意朝旁边一带,一手扶住哇哇大叫的我,那车便一头冲向未知的远方,很快悲鸣一声,颓然倒地……
她看都不看满脸黑线的老板一眼,反而笑着凑到我耳边,说:“看的什么老片儿,那是二八大杠的骑法。现在不这么骑了。”
我瞪她:“你行你上啊!”
结果魏天还真行,被老板教了两遍、摔坏了三辆车她就学会了,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轮到我时,她不肯让人教我了,直接选了两辆车,同款不同型号,打算提回家慢慢教。
她正要连同损坏的五辆车一起付账,好巧不巧来了个人,一拉墨镜,热情洋溢地抱住她乱揉她的头,大笑:“乖孩子,想妈妈没有!”
不仅魏天,连我的脸都黑了,大大翻了个白眼,毫不见外地说:“朱阿姨,您来得巧,刚好归您买单啊!”
朱绎心一身红白波点连衣裙,斜斜戴了顶帽檐比脸大的红帽,本来压根够不着魏天的头,只因踩了双十厘米的细高跟,勉强能把同样十厘米长的美甲伸进魏天的发间。身后乔松邻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五月的天里还穿衬衫西裤,发胶抹得一丝不苟,真真是人模狗样儿,从臂弯挂着的西服口袋里取了卡,一言不发地付账去了。
他们刚从欧洲旅游回来,度完第一百零六次蜜月,至于为什么朱绎心让我们管她叫妈……只因我说想体验校园生活、上上高中混混大学,魏天自是无有不从,于是我们很不幸地成了乔董事长夫妇领养的一双“儿女”,户口还挂在他们名下……
学骑车本不难,难的是教我的人总不老实,手一会儿正儿八经地覆着我握住车把的手,一会儿极不正经地滑进我腰间。好容易赶在盛夏到来时会骑了,魏天却将书包向肩上一甩,跨上车,向后一指说:“坐我身后。”
我望向车后那软乎乎淡粉色的座位,上面还恶趣味地印满白色猫爪的卡通图案,实在难以想象这就是年级第一、理科学神的爱驹,再抬眼看她,神情虽淡,眼睛也忍不住笑眯了起来,显然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我也会骑!”我气哼哼地说,“凭什么是你带我?”
魏天从善如流地让出车来,没想到这29寸的车轮子都恨不得有我腰高,我压根爬不上去,爬上去又腿短挨不着地……至于我自己的,阴险的魏大人压根没给配后座。
她先使个小法术让车立住,搂住我的腰将我捧在车上,戏谑笑着理理我书包的肩带,这才骑上,悠闲地朝学校进发。骑了一会儿又不满了,松开一只手,抓过我的手环住她腰。
我摇头好笑,心里倒也甜滋滋的,忍不住将身体紧紧向她贴去,双臂亦深深陷进她腰间。
初夏似有若无的晨雾柔滑湿润,带着蓬勃的青草香气。阳光从她细碎的发间穿过,被风拂动,零星落在我倚靠她背的半边颊上,让人脸上心上都痒痒的。她的温暖馨香和这阳光如出一辙,让人只想眯起眼,舒舒服服地睡一大觉。
我真这么睡着了,等迷糊感到车停下来时,鼻端亦涌入一股馥郁甜香。花瓣洁白而冰凉,腻滑而柔嫩,蹭过我鼻端,又蝴蝶似地扑闪而去。
魏天笑着将那朵小小的、尚且半含花苞如细巧玉杯的栀子别上我衣襟,呢喃一句:“沿路瞧见,是今夏第一朵呢,便摄来了。”
我们的班级都在五楼,我读文科,教室位置深些,要多走一段路。临分开时,我抚着胸口那朵栀子,笑着回头望她,渐渐笑得嘴都咧了,自己都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想了半天,想不好说什么,我只好没话找话:“大课间不要去做操!等我来找你啊!”
她微笑点点头,倚在她教室外的栏杆,不急着进去。等我一步三蹦地跑进我们教室,又从门里探出头冲她挥手,她这才翘翘嘴角一笑,拎下肩头书包在手里松松提着,缓步入内。
栀子的香气漫上指尖,那天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她的芬芳。
等我给我的自行车也安上印满狗头的后座、自信满满地要抓魏天坐我身后的时候,她垂头斜睨一眼我的校服裙,皱眉道:“裙子太短,你骑车不方便。”于是我又被她抱着丢上了猫爪座……
今日是我第二次尝试逼她上我的车,为此甚至忍痛穿了丑陋的校服长裤!一大早我兴冲冲地爬起床,提上裤子跳入餐厅坐进座位,一边嘿嘿坏笑,一边大喝一整盘牛奶。魏天早在我下楼时一眼就扫着了,对我的图谋了然于心,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厨房里盛出溏心煎蛋来,加到我的盘里。
吃到一半,我灵机一动,放慢了速度,最终恋恋不舍地将盘里剩的一星溏心咂了又咂,一抹嘴,拽起魏天就走:“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故意拖延就是为了让她无暇和我争辩,等我将我的爱车推出来,魏大人当真乖乖等在一边,单肩松松挎着空落落徒有其表的书包。是的,这厮从来不需要带作业回家写,在学校随便就写完了……
我骑上车,痞笑着吹了声口哨,她也笑了,抬腿坐上后座。
麻烦在于我的小车太矮,她长手长脚的,拘束不便。我开始觉得有些心疼,她倒是丝毫不觉别扭,一手搭住我的肩,一手绕到我面前捏起我下巴,将我的脸微微扳过来几分,反而朝我耳边吹气,腿也放肆地向前伸去,蹭我的腿……
我哭笑不得,一巴掌拍上她腿:“老实坐好!”
起步了。刚开始还有些摇晃,有些忐忑,越是放松,反而越轻松起来。清晨的夏风虽凉爽,阳光已有些燥热,烘得她身上的冷香也热腾腾的,裹满我全身。车轮的倒影骨碌碌旋转,切割着跃动的金黄光芒。
我突然悟过来,这晨风扑面的感觉如此新鲜,新鲜得像第一次体验,是因我一直坐在她背后之故啊。
“阿云啊……”
“嗯。”
“偶尔也像这样,安心地在我身后吧,好不好?”
“好。”
她笑着,她的吻和着晨时的鸟鸣,飘落在我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