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清酒斗十千》夜谈佛老

9、人如玉

　　千绝离开杨城后，突然接到密报：杨城城主自外逃回，已经行至古兰小镇。一行数十人，无高手环绕。可行刺！
　　千绝写了一封信叫来人送去千绝殿，收拾好行囊，将手中的密报烧毁，牵着马，就往古兰方向赶去！
　　这样的英俊的白衣男子，行色匆匆，在这偏远小镇里实在是惹人注视。
　　直到，那两人出现。
　　那人像雪，浑身发着光，绝美容颜随着脚上环绕的铃铛声摄人心魄。戴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一双美丽的眸子像可瞬间穿透人的灵魂散发着淡色的光芒。
　　“主人，这家店还算干净，可以入住”那面纱下的唇发出柔软若无的轻柔低唤，酒店里客人痴迷地望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忘记了说话。
　　回答这绝美人儿的是另一种美妙的声音，“劳烦了”，那随之踏入店内的少女令整间屋子突然发出了一阵阵惊叹：那莲步轻盈的少女，红色的纱裙裹着婀娜美妙的身躯，一双淡墨色的双眼随着柔软睫毛含着好奇的神色，眉尾处点缀着一朵红莲。修眉直鼻，红唇欲滴，肌肤胜雪，黑发至肩。
　　两人一红一白，绝色如此，皆落入千绝的眼里，他在屋檐上冷观，眼神落在那红衣女子脸上，看着那张白俏的脸蛋，露出狐疑之色。
　　“我不想嫁人”那红衣少女眼神暗淡了下来，眉目含忧两人坐在角落里，悄悄地说话，虽然已经刻意放低了声音，但外貌太过招眼，整个店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偷偷听他们说话。
　　“小姐，你先见见那林公子，我是听人提过他的，玉树临风颇有风度”那男子摸着手中的茶杯，冷眉凝滞，扫过身边那些贪婪的目光，露出寒意，将那些目光打散，方又露出娇媚的微笑。
　　“那公子再好，与我有何关系，不过是父亲用来扩张势力的手段，我只不过是一枚棋子！”那被唤作小姐的人咬着嘴唇，丝毫不在意身边的目光，这对她来说习以为常。
　　“这世间有谁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又何必自怨自怜。”那男子眉眼间有些嘲弄。
　　是啊，这面前苦恼的少女本是当朝石丞相的千金，名叫石乔。生得国色天香，自小备受宠爱。从小学习胡旋舞，14岁就为皇帝献过舞，龙颜大悦，赏了一只白玉龙焱杯。这少女别出心裁，在市集玩耍，见人贩卖奴隶，一眼看中自己，竟然用白玉龙焱杯换了这奴隶做自己的贴身侍从。
　　她所自怨自怜的不过是嫁给另一个优秀的世家子弟，她何曾尝过人间真实的苦难？
　　因自小美丽，父母将他卖给人贩子，他辗转于多个买家之间。那些冷漠的人，视他若玩物与最卑贱的奴婢，而那时的他仅仅8岁。他已经学会在成人的世界里，卖弄最美的微笑，与最殷勤的姿势，以换取买主的片刻愉悦。他早已忘记自己的真名，只有第一个主人赏赐的“玉奴”。这千金大小姐何曾被人颐指气使或者呷玩？又是否经历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当那美丽少女拿出白玉龙焱杯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纨绔子弟。那玉杯他只看了一眼，就已经估算出价值，大概够10个他大手大脚花一辈子。也拜前一个主人所托，那主人豢养男童，偏又附庸风雅，教他读书写字，令他身价倍增。那主人后来得了风寒一病不起，想起这个，他不禁一笑，那人死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叫石乔的丫头未免过于单纯。
　　这是他住进石府的第一个念头。她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房间，不加锁链，没有人看管他。
　　那天她笑嘻嘻的看着他，他刚准备跪下行礼，被她一双手托住：“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谁要再像今天那畜生绑着你，我就杀了谁！”那少女眉尾有一朵红莲。
　　“你会什么呀？”少女托着腮，笑嘻嘻的凑近。
　　“小人的妙用就是取悦主人”果然还是看重我的用处，内心一阵冷笑。
　　“取悦主人？”少女瞪着眼睛，一双眼睛没有一丝邪念，那是一双未经污染的美丽眼睛。
　　“伺候主人！”
　　“别主人了，我叫石乔，你叫什么？”
　　“玉奴”
　　“好美的名字”那少女一笑粉面含羞极其甜美，“以后你就跟着我！”
　　“玉奴明白”跟了这么多主人，他太会扮演一个温顺听话的美貌奴隶，这令他身价倍增。

　　但他很快发现，这少女从不需要他服侍，来了三日，除了丫鬟来送吃的，无人限制他。
　　他还带着疑惑，就被这大小姐拉去一起跳胡旋舞，她扮成西域的歌姬，围绕着他旋转飞腾。
　　“阿玉，你说我这样跳好看吗？”那少女颜色妩媚，身姿若神，飘舞的绸带里一张若隐若现的脸蛋。
　　“小姐好看！”他低着眼语气妩媚温顺，却不去看那双如火的淡墨色双眸。
　　“阿玉，你也和我一起跳！”还未答话，那飘然若神的少女已经牵起他的手，拉他一起旋转。玉奴白皙瘦弱，骨头纤细，跳起舞别有一番风情。格外妖娆。玉奴穿着红衣，上面还一株牡丹，少女穿着粉衣，一红一粉交相呼应。
　　“玉奴你跳得真好，你应该来和我一起脸，将来为皇帝献舞，皇帝叔叔若高兴了，让他也赏你一个白玉杯！”少女憨态可掬，说着傻话，“我从未见过能把红色穿得这么美的男人！”她发出真心的赞叹，眼神中的单纯是他未曾见过的，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姿态迎接她的天真。
　　往日有人爱他清秀俊雅，也有人爱他妩媚的娇态。偏偏那些都是他多年来为了保护自己所表演出来的，受众颇多，而今面对着这洁白的少女，他竟然不知道演出何种姿态去迎合她。
　　他骨子里是一个冷漠至极又异常狡黠的人，偏偏生的风流妩媚。
　　他每日都在恨着每一个人，那将他卖出去的父母，那些贩卖他的人贩子，那些将他当作玩物的畜生，那些趾高气扬的主子们。他偷偷学习了杀人的功夫，5年已经小有成就，上一任主人表面是死于风寒，只有他知道那是他的寒杀掌。
　　他冷眼看着这座偌大的丞相府，只要这少女显露出一丝亵渎之意，他必定要杀了她远走高飞。
　　尤其因为她是丞相的千金，从小享尽一切荣华富贵，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美丽又高傲，还很天真！这点更令他厌恶，一个不谙世事的豪门千金，呵呵，同样是人，凭什么？又想从可怜人身上寻找存在感？她越天真，他越愤怒。
　　在石乔眼里，这市集里救起的少年，实在可怜得紧。他瘦得可怜，几乎皮包骨头。被人锁着只剩下骨头的两条细胳膊。围观的人都审视着他那具漂亮的皮囊，即使被绑起来，他眼角依旧勾着妩媚，唇角抿着笑，引得众人贪婪的目光，只有她注意到他眼神里的悲哀。
　　她爹骂了她三天，那皇帝御赐的宝贝被她就这样糟践了。
　　这些少年是不知道的，他躺在丝缎被里，享受片刻的宁静。这里实在舒服，有人端茶送水，有人送衣送饭，整间屋子居然都受他支配。他每日打扮一番，点上芙蓉香，挑自己最喜欢的红色衣裳，描了眉，如画中人一样美丽大方香喷喷地在园中闲逛。他除了每日需要陪大小姐练一个时辰舞，其他时间自由支配。
　　于是他有了自己的计划，在这里偷些银子，完成那人的计划，养好身体，就逃离这鬼地方。
　　很早以前，他还是一个瓷器商人的奴隶时，那行商带他去过晔城，那里不分三六九等，不论出身，皆有一席之地，那里的歌姬也可以走上街头，寻找自己心仪的少年公子，那里不许贩卖人口，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
　　所以他很快决定了去晔城。
　　石乔发现练舞的时候，玉奴有些心不在焉，错了几个拍子。
　　正要伸手去拉他袖子。
　　玉奴惊醒，才发现自己落下了好几拍，下意识地赶紧跪了下来，眉眼如画，心里越发冷，嘴角却勾起妩媚夺人的笑容。年幼时他在娼馆学习舞蹈，错一个拍子就是一顿毒打。客人爱看细腰，他几乎没吃饱过，再加上大强度的舞蹈，他的腰比一般女子还细而且更为灵巧。他在台上表演时，腰肢柔软的扭动，那些浪客，将手中的绸带环绕在他腰间，他乖巧的随着音乐飞舞起来，腰间绸带随他身躯飘动合着节拍，越发显得身姿曼妙无双，他只要回过头，将妩媚的脸蛋对准人群露出笑容，就可换得公子小姐们一掷千金。他比所有女人都美，他比所有男人都狠。
　　可惜他生的是颗坚硬的男人的心，在这样被毒打蹂躏的岁月里，越发冷酷。
　　他跪下的一瞬间已经决定，这少女只要有一句责备，就杀了她！红颜冷面，越妖娆的东西越危险。
　　“没事吧，你跪下干什么？我是看你出神，担心你有心事”那少女有些诧异，牵着他的手。
　　“阿玉，有人欺负你吗？”那少女叉着腰问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阿玉我知道你一定备受磨难，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不许人欺负你！我石乔就是你最好的朋友！”那少女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朋友？玉奴吃了一惊，又是这些富家小姐的新鲜玩意吗？
　　“好啦好啦，你看这是什么？”少女从怀里掏出半只烧鸡。
　　“来吃吧！练舞好饿”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得不坐在她身边，看她油乎乎的将烧鸡放在他嘴边。
　　少女吃得开心，嘴边全是油沫，毫无形象。
　　玉奴捂着嘴看得出神：“小姐你这样吃，万一被人看到！”
　　“嘘，悄悄地，那些下人听见，有我好受的。我爹是个老古董，你可别学他！吃就要大口地吃，才香，人生在世就要大口吃大口喝！”少女咧嘴一笑，眉边的红莲越来艳丽迷人。
　　“好”这才接过鸡腿，细细咬了起来。
　　“玉奴，我是买了你，但你是自由的，如果将来你不想待在我们这里，我就给你钱，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少女突然认真地看着阿玉。
　　“... ...”玉奴沉默着不吭声。
　　“我是说真的啦，我爹那老古董知道我拿白玉龙焱杯买了你，气得发疯，我怕他把你赶走，或者伤害你。这绝不是我的初衷。”
　　“你爹？”
　　“嗯，他骂了我三天！我赌气说他要是敢伤害你，我就死给他看！这才没立刻下手”少女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是我担心，你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危险，你一个人无亲无故，万一出去被坏人抓走怎么办？”少女认真地思考着对策。
　　“还有还有，我那天问你会什么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出去养不活自己，这样吧我给你筹备100两黄金，你别嫌少，我这把白玉杯换人后，月钱就少了一大半，只有自己平日的积攒了。你等我一阵子，我去西北的晔城给你置办一个庭院，你去住就是了，若你钱不够，你给我寄信就行！真担心你啊，在外面没钱花，被人欺负怎么办！”少女开始唠叨。
　　第一次被人这样唠叨，玉奴从未有过，那丝戒备暂时收了起来。
　　“你也知道晔城啊？”他轻轻问，看着少女。
　　“知道啊，我母亲就是晔城的，可惜她死得早，未曾带我回去过，听说那里真美！”少女声音缓慢了起来。
　　“你真的会送我去晔城？”
　　“这还有假，我都已经托小翠去晔城询问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了！”少女歪着脑袋。
　　“谢谢你”玉奴人生第一次真诚地感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