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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王清惠(一首) 王清惠,人 ...

  •   王清惠,人称王夫人,籍贯、生卒年月不详,南宋度宗赵基(公元1265-1274年)的昭仪,仅次于皇妃的一种称号。恭帝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京都临安(今浙江杭州市)沦入元军之手,她与三宫的皇后、嫔妃、官女均被元军俘掳北上。途中题《满江红》一首书于汴京夷山馆驿壁,在中原地区广为流传。入元大都(今北京)后,请为女道士,后自缢身亡。

      满江红

      题驿壁

      太液芙蓉,浑不似,旧时颜色。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馨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
      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 对河山百二,泪盈襟血。客馆夜惊尘土梦,官车晓碾关山月。问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
      【浅析】这是一曲亡国悲歌。公元1276年(南宋恭帝德祐二年),元军统帅伯颜率军攻陷南宋京城临安,南宋宣告灭亡。当时只有六岁的恭帝,和他的母亲金太后、祖母谢太后,及宫中的大小嫔妃宫女,尽皆做了俘虏。王清惠亦在被俘之列。因为她是个女流之辈,敌人将其掳去之后,除生命没有保障之外,还有可能遭受凌辱,难保清白之身。是故她百感交集,万虑攒心,最后凝成一曲《满江红》,抒发其亡国之痛,忧愤悲歌,鬼泣神愁。
      “太液芙蓉,浑不似,旧时颜色″,以今昔对比起拍,太液: 即太液池,为古代地名。历史上有两个太液池,一是汉代太液池,又名蓬莱池,地点在长安建章宫北;一是唐代的太液池,在长安的大明宫北,为皇家御花园中的湖池,后人因以泛指皇家的御苑池阁;芙蓉: 是荷花的别称。首先映入作者眼帘的,是皇家御花园湖池中的荷花,已完全不像当年的颜色了。起拍系景语,但景中寓情,深含女词人的亡国悲愤。芙蓉乃草木,本是无情之物,今日变色,似也在为大宋王朝的覆灭而哀伤哭泣。这是移情的作用,以伤心人之眼观物,故物皆着我之伤心色。“曾记得”三字承接“旧时”,领起后续句,直至“晕潮莲脸”句为回忆作者过去的宫廷生活。“春风雨露”比喻皇帝的恩宠。古代人为皇帝歌功颂德,常以“春风化雨,皇恩浩荡”来形容之。王清惠深受皇帝宠爱,封为宫中昭仪,位居皇妃之下,宫娥彩女之上,极为荣耀。“玉楼金阙”,此指皇宫内苑。王清惠生在深闺,长在宫闱,在皇帝的庇护下,安富尊荣。“名播兰馨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这两句系对偶句,首联说她在宫中芳名卓著,颇受妃后们的喜爱和宫女们的爱戴,人们尊称她为“王夫人”,这其中就表达了人们对王清惠的崇敬与爱戴之情;次联“晕潮莲脸君王侧”,写词人的资质之美和君王对她的宠爱。“晕潮莲脸”是说她的面容白里透红,像盛开的荷花一样美丽。王清惠不仅有“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倾城倾国之貌,而且有“回头一笑百媚生”的迷人风韵,更有能诗善词的柳絮之才,因而获得了皇帝的宠爱,常侍君王身畔,形影不离。作者着力描写往日宫廷生活的荣宠,是为了反衬今日亡国之后的悲惨遭遇。“忽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正在他们过着歌舞升平、安富尊荣宫廷生活的时候,不料想风云突变,一声霹雳,元朝如从天降,战鼓擂响,临安城陷,往日的繁华景象尽皆消歇。无论帝王之家,还是寻常百姓,全都卷进了战乱之中,蒙受战乱之苦;“忽一声”的“忽”字,有未曾料到的意思。
      下阙写作者在宋覆亡后的悲惨遭遇和亡国之恨。
      换头: “龙虎散,风云灭”,龙: 喻君王,古代称皇帝为“龙”;虎喻文武大臣。元军攻陷京城,皇帝被掳,文武大臣或殉国,或降贼。大宋江山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千古恨,凭谁说?”,这种亡国之恨将遗恨千古,地老天荒也难以磨灭。作者在这里所言之恨,有丰富的内涵,她恨那些误国庸臣,把大宋江山拱手送给元人。南宋统治集团沉湎酒色,陶醉于江南的湖光山色,文恬武嬉,歌舞升平,像三国时期蜀国的刘阿斗一样“此间乐,不思蜀”,只图苟安江左,不思恢复中原。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此时,北方一个强悍的蒙古政权正在兴起,他们联宋灭金以后便乘势南下,一举灭了南宋。南宋统治集团昏庸腐败,自取灭亡,至有今日之祸; 二恨元军凶狠残暴,攻城掠地,烧杀抢掠,使南方广大黎民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三恨自身生不逢辰,偏偏遭此亡国大难,昔日养在深闺,长在深宫,未曾经受过急风暴雨。今日沦为元军阶下囚徒,受尽凌辱,到了元人大都以后,等待自己的还不知是何下场,蒙羞受耻,恐亦难免。这些个深愁大恨,又到何处去诉说呢? 绝望心情溢于言表。“对河山百二,泪盈襟血”,“百二河山”: “百二”或意谓以二敌百,或谓百的一倍。《史记?高祖本记》: “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悬)隔千里,持载百万,秦得百二焉。”这首词中的山河百二,显然指的是大好河山。女词人原来以为大宋的大好河山固若金汤,两万军兵足可抵挡来犯之敌百万之众,大宋江山万无一失,有谁料到竟是如此轻易地落入敌手。面对这已属他人的大好河山,怎不令人痛心疾首啊! 这“千古恨”如今都化作了伤心血泪,湿透了衣襟。“恨”是亡国之恨,“痛”是亡国之痛,它比什么都惨烈。这“百二”两句,充分表达了女词人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眷念。“客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两个对偶句描写女词人,被元军押送途中的痛苦情状,抒发女词人的身世之悲。“客馆”:即驿站,夜间歇在荒野的驿站里,胆战心惊,梦也不是好梦,人被糟蹋得灰头土脸,不成人样,是个名副其实的囚徒;“宫车”:指用来押送皇后、妃嫔的囚车;“碾”是压的意思。天还没亮,车就上路,在月光下跋山涉水向北赶路,辛苦之状自不待言,精神折磨,更难忍受,前途如何,吉凶未卜,令人焦虑难熬。“问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女词人首先想到的是亡国之恨,而后想到的是自己的可悲身世与前途命运。她面对苍穹,询问嫦娥:请问嫦娥,您能够容纳我吗? 我愿意跟随你,住在月宫里与您“同圆缺”。在王清惠看来,如能侥幸遁入空门,躲开这残酷的现实,在方外那片清静的环境中度过余生,对她来说这是最大的幸运了。正因为她在被俘之后,就做好了遁入空门的思想准备,因此当她一到大都以后,就提出了去当女道士的请求。
      对于王夫人这首《满江红》的末句,历来就有不同的说法。据《词苑丛谈》载称,□□在读了王夫人这首《满江红》至末句时,叹道: “惜哉! 夫人于此欠商量矣”,对于文天祥这个评语如何解读,历史上众说纷纭,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的说文天祥是批评王夫人意志不刚烈,没有去像他文天祥那样为国殉难,慷慨赴死,“成仁”“取义”;还有一种说法,说王夫人这是在乞求元朝王宫里的妃后们,肯于容纳她,让她同她们一起去侍奉元朝的皇帝。这后一种说法毫无根据。《满江红》以大部分篇幅,写她对大宋朝的留恋,写她的亡国之恨,全词充满了她对元灭南宋的憎恨,以这样一纸“乞降书”,去乞求元朝统治者对她的宽容,能达到目的吗? 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再从《词苑丛谈》所载文天祥这句话的前言后语来看,文天祥对于王夫人这首《满江红》从总的方面来说,是持肯定态度的。他对整个词篇未予全盘否定,而只是对词的结尾发出感叹,“惜哉! 夫人于此欠商量矣。”,“于此”指的是末句,而非指全词; “欠商量”是欠妥当,有缺陷,批评的语气很轻,只是说这一点是否应该这样表达,还可以商量商量,而未谴责这是向元人乞降求荣。“惜哉”二字细加推敲,可谓词的大部分都是值得称赞的,只可惜结尾结得不够好,故觉甚为惋惜; 再从称谓上看,文天祥并未对王清惠直呼其名,而仍尊称她为“夫人”,可见文天祥并未把王清惠划到卖国求荣的叛臣贼子一类。综上所述,文天祥对王清惠这首《满江红》的总体评价,是白壁微瑕,美中不足。而“问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说到底也只是作者希冀求得遁入空门,了此残生一种愿望的流露而已,别无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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