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22、聂胜琼(一首) 聂胜琼，籍

　　聂胜琼，籍贯及生卒年月不详。原为长安名妓，后嫁与仪曹官李之问为妾。

　　鹧鸪天

　　寄别李生

　　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曲，别个人人第几程?
　　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 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浅析】这是一首赠别词，署题“寄别李生”，说明是赠给仪曹官李之问的。关于这首词，还有一段爱情佳话，颇为动人。据《青泥莲花记》记载: “李之问解长安幕，诣京师改秩。都下聂胜琼，名娼也，质性慧黠，李见而喜之。将行，胜琼送别，饯饮于莲花楼下，唱一词，末句曰: `无计留君住，奈何无计随君去。?，因复留住径月。为细君(李之问之妻)督归甚切，遂饮别。不旬日，聂作一词案李生(即这首《鹧鸪天》)，之问在中路得之，藏于箧底，抵家，为其妻所得，问之具以实告，妻喜其语句清丽，遂出妆敛资夫取归。琼至，即弃冠，损妆饰，委曲事主母，终身和悦，未尝稍有间隙焉。“这首词表达的是刻骨铭心的纯真爱情，它像个月下老人使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首《鹧鸪天》上阕写送别情景，下阕写别后相思。“玉惨花愁出凤城”，凤城: 指长安。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与夫萧史吹箫引凤，凤凰降于京城，故长安又名“丹凤城”。玉: 此处指容颜，言女子的肌肤像玉一样洁白美丽。花: 此处指佳人的艳丽丰采。“玉”与“花”皆作者自喻，称自己的容颜如花似玉，十分美丽。“玉”后加“惨”，“花”后加“愁”，将“玉”、“花”情感化。“玉惨花愁”渲染女主人公的凄楚神情和浓重愁绪，维肖维妙地再现了女主人公的愁情恨态。女主人公满脸愁云惨雾走出了长安城，“惨”与“愁”为全词奠定了凄凉哀伤的基调。“莲花楼下柳青青”，莲花楼: 为酒楼名，在长安城外。首句提到了“出凤城”，但未言明出城何事，将去何处，次句予以坐实。抒情女主人公“出凤城”是为了送别李生，她要在莲花楼下为意中人李之问饯别。“莲花楼下柳青青”系化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委婉曲折而又不着痕迹地托出送别主题，勾勒出送别地点的环境与场景。因“柳”与“留”音谐，故“柳青青”含蓄地表达了女主人公，对李生的离去留恋难含之情。“无计留君住，奈何无计随君去”，道出了女主人公此时矛盾复杂的心态。“尊前一唱阳关曲＂，正面点送别。尊: 同樽，即酒杯。阳关曲: 为送别时所唱的曲子，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后人将这首诗谱入乐府，至阳关句及其后一句，须反复唱三遍，故又名“阳关三叠”。饮罢饯别酒，女主人公凄凄切切地为李生演唱了一曲“阳光三叠”，两人终于依依难舍地惜别了。“别个人人第几程”，刚刚分别之后，李生现在还在途中，但女主人公一心眷恋李生，对他在途中的境况放心不下，于是没隔多久便去信询问李生近况，问他现在到了何处。“人人”是对亲昵人的爱称，此处指意中人李生。“程”指路程、旅程，“第几程”乃询问李生走了多远。这种牵挂突出表明女主人公对于李生的爱恋之深关注之殷。无此真纯爱情，何能达此境界?
　　下阕抒写女主人公的别后相思。
　　换头: “寻好梦，梦难成“，无计留住意中人，又不能随意中人同去，如何相聚呢? 在现实生活中是无法相聚的。怎么办呢? 求之于梦吧。“寻好梦”就是寻求梦中与意中人相聚。这样的相聚哪怕是短暂的，但也聊可慰藉一下相思之苦。可就是这么一点却也难以办到，因为这样的“好梦”也难以做成。好梦难成婉曲昭示，女主人公想念李生的相思有多么浓重。接着跟进一句: “有谁知我此时情”，女主人公因思念李生而彻夜难眠，可这时候这种愁苦有谁知晓呢? 以询问方式出笔，婉曲诉说她的心境异常孤独和寂寞，也诉说她对李生是想念得非常的厉害。“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作者巧取泪雨和天雨的相似之点，以阶前的夜雨来比枕前的泪雨，渲染女主人公因极度相思而悲伤凄切之情。末拍以“泪雨”、“夜雨”情景相生的隽语，与首句“玉惨花愁”遥相呼应，浓郁的哀伤氛围贯穿始终。温庭筠《更漏子》曾写道: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更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鹧鸪天》的“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从温词化出，但较温词意境更深沉，形象更生动，哀伤气氛更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