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意外 ...
-
会议室被安排在四楼，规模不算大，校长和学院的资深老师坐在里面等他们。
副院长看见校长，殷勤的凑过去，陆仿和校长在之前有过几次接触，也算熟人，三言两语寒暄了两句。
令陆仿吃惊的是，自己的授业恩师今天也在，陆仿了解她，她是学术派，一生沉浸在建筑里，很少出席学校的活动。
夏老师的头发白了大半，脖子上挂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得体的长袖连衣裙。
当真是岁月不败美人。
陆仿笑着跟夏老师打招呼：
“我说呢，今早上出门遇见的喜鹊多的能把我抬走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早上的彩票真的买亏了。”
夏老师习惯了他的插科打诨：
“我哪是来看你的，我是专门来见苏先生的。”
夏老师话题引到苏时身上，他本来只想找个边缘的位置旁听，夏老师的话出来也推脱不掉了。
苏时知道夏女士，大学期间他还曾经拜读过夏老师的作品。这是位很有名气的教授，一生都在为建筑行业操劳。
苏时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夏兰笑吟吟看着他：
“前段时间，我收到了朋友发给我的苏先生的作品。我看到觉得很新奇，也有一些问题。孟校长告诉我说你们今天过来，我也就来碰碰运气喽。”
“苏先生，过来坐。”
苏时挨着夏兰坐下，两个人开始探讨些专业上的知识，夏老师对他的创新理论很感兴趣。两人越聊越激动，拿过旁边用来记录会议的A4纸比划起来。
陆仿知道他俩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和校长商量了一下换到旁边的会议室去商谈合作细节。
两人很专注，连会议室的人什么时候离开了大半也没发觉。
一番交谈下来，夏老师脸上的神色都明朗起来：
“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啦，不服老都不行。”
“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一代，没有老师们的辛勤和传承，也没有如今行业的蓬勃发展了。”
创新固然很好，但对于传承渊源的建筑行业来讲，传统也有传统的矜贵。能受到夏兰夸奖和肯定，苏时也很开心。
签完合同回来的陆仿凑过来：
“哪有，我都看不出来您的变化，夏老师还和十年前一样光彩照人呢。”
夏兰被他哄得开心的不得了，嘴角都要弯到天花板了，夏兰伸手拍了拍陆仿的胳膊：
“就会油嘴滑舌，你要是有小苏一半认真，我也就欣慰了。”
合同签完，校长倒是很热情的要请他们吃饭，陆仿以工作繁忙婉拒了，一行人送他们下楼。
夏兰被学生搀扶着离开，走之前对陆仿发出了邀请：
“小仿，下次有时间了要来老师家里来吃饭，我先生可是念叨着你这个棋友呢。”
说完又看了眼他身边的苏时：
“小苏呀，你也来哈。”
陆仿和苏时笑着向夏兰道谢。
行政楼到东大门要路过篮球场，篮球赛上有人在比赛，观众席零零散散的坐了不少人，竖着的牌子上写着经济学院和计算机学院。
比分拉到了30:42
球场上气氛很热烈，观众的呼声透过篮球场传过来。
苏时隔着铁网往篮球场上望了一眼，正巧穿着七号球服的人挂在篮板上扣了个篮。曲起的肌肉被汗浸湿，透露出一种野性的性感。
两分到手，球场上又爆发出一阵呼声。
扣篮的人平稳落到地上，汗水从额角滴到脸上，周景掀起上衣擦了擦脸，上衣被卷起，露出清晰的八块腹肌。
靠着铁网的两个女生发出几声欢呼
“太帅了吧！这身材，周景真的好男人啊。”
短发女生同意的附和了两句。
“这么好的机会，那你还要不要去表白啊。”
短发女生还有些犹豫：
“可是.....万一被他拒绝了怎么办。”
场上裁判吹了哨表示暂停，经济学院要求换替补上场。有大胆的女生跑到计算机学院那侧给周景送饮料，周景拒绝了，接过了队友递过来的饮料。
“你要是再不出手，万一谁抢在你前面，他可就是别人的了。”
“好吧，等球赛结束，我就过去拦他。”
苏时在铁网外，把一切看在眼里：
“嗯，还是个招蜂引蝶的。”
陆仿回头发现苏时停在篮球场前面不走：
“什么时候关心起篮球赛来了。”
替补上场，球赛又开始了，周景带着球连过三人。
苏时的眼神跟着周景移动：
“刚刚。”
周景投了个三分，陆仿赞叹了两声：
“那个七号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陆仿还想说什么，手机接到琳达的夺命连环call。
陆仿打完电话回来：
“走吧，一起回公司？”
苏时推开挡住他视线的陆仿：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周景把篮球夹在胳膊与身体之间，赢了球赛大家都很开心，兴致冲冲的商量等下去哪庆祝。
听到周景请客，谢希年也不顾两人都是一身汗，扑倒周景身上佯装成小迷妹的样子：
“哇哦，今晚消费都有周公子买单。”
夸张做作的表情逗的一群人哈哈大笑，周景嫌热，把他推开。
迎面走来两个女生，长发女生推了短发女生一把，短发女生手里还攥着瓶运动饮料。
队友和周景在一起久了，对于这种场面早就司空见惯了。不知道谁起头吹了声口哨，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开始笑，短发女生脸害羞的低着头。
舍长知道女孩子脸皮薄，拽着队员们先走：
“老地方等你。”
一群人嘻嘻哈哈离开，就留下周景和短发女生。
周景头都是大的，刚在球场上跑了一个多小时，他现在哪哪都不舒服，只想冲个澡再去吃顿饭。
短发女生把饮料递到他面前，咬着牙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景。”
突然有人叫他，周景以为是队友回来救命了，满怀希望的回头看，却看见了一个他怎么着都没想到的人。
短发女生本来就害羞，见有人过来，白也不告了，一溜烟就跑了。
“是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周景下意识把篮球放到身下，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刚刚举着运动饮料的女生已经不见了。
周景望着短发女生的背影心里流了两行泪
观世音菩萨，您能回来救救我吗？
周景看着身边的苏时，心里慢慢冷静下来。
今天这人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两人靠的不算太近，但这会有风，熟悉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
周景偷瞄身边的人，那天没仔细看，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人长的真的很好看。这种好看和他不一样，他睫毛卷卷的，侧脸看上去轮廓很柔和，还是印象中的白，吹了会儿风，耳垂有点粉粉的。
周景感觉嗓子痒痒的，心想是汗流太多了，这会儿渴了。周景咳嗽了两声，想把痒意压下去。
还是T恤更适合他，周景漫无目的想。
“喝吗？”
苏时递给他一瓶水，是从会议室带出来没来得及喝的那瓶。
“没开过的。”
“谢谢。”
周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掉了一整瓶水，吞咽的动作下，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苏时看了会，睫毛往下垂，把视线移开了。
周景喝了水还在喘气。
“对不起。”
“啊，嗯？”
“那天，谢谢你把我带回酒店，我喝醉了，做了冒犯你的事情，我觉得很抱歉。”
“啊，没事。”
周景也不知道这句没事到底是回应哪一部分，是带他去酒店不用谢，还是酒店里那件事没关系。
“可能对于你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那是个意外。”
苏时脸上都是坦然，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
周景手指滑过篮球表面，篮球顺着纹路在手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你当然没事！
被亲的是我，被摸的是我，被说不行的还是我。
周景觉得有点委屈，自己因为这件事，吃饭也不香了，觉也睡不好，室友还觉得自己有病。
而眼前这个人衣冠楚楚，轻描淡写的把他羞于启齿的秘密说出来。
周景没忍住，心里的想法从嘴上溜出来：
“那，那你呢？有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苏时很惊讶他这样问，想了想给出了另外一个回答：
“你应该能猜到我和你不一样。”
周景咬着嘴唇，他的右脚开始在地上摩擦，彰显着这个人心里的躁动。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我会觉得这是段好的开始。但你和我不一样。”
苏时和他对视：
“那我们就都把他当成一个意外。”
周景的脚还在耕地，再纠结下去，苏时觉得他能在块地上挖个坑。
“如果你想要补偿。”
周景的脚停下来，换了个姿势：
“什么补偿？”
苏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还能有什么，钱，物，总不能陪个女朋友给你。
“钱或者你需要什么东西。”
周景有些失望，但周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失望，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吗？周景又换了只脚掘地：
“算了，我不需要。”
周景拒绝的太干脆了，苏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诡异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时在等周景开口。
上午的最后一道下课铃声响起，整个校园开始活跃起来。
“真的很快吗？”
那声音很轻，要不是苏时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可能真的会错过：
“什么？”
周景的两个耳朵红的要滴出血来，那片红色还在不断往脸上扩散。
他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又不是我的错。
话已经出去了，周景梗着脖子把剩下的话补齐：
“处｜男的话，真的很快吗........。”
苏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一向情绪偏淡，很少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原来纠结了半天就为了这个问题，他原来只当周景是个傻子，现在却觉得这个愣头青傻的可爱。
周景看他笑的花枝乱颤，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同手同脚的移动到旁边的桂花树前，泄愤似的给了它一脚。
桂花树晃了晃，树叶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音。
苏时深呼吸了两口，一本正经的回答：
“不快，是正常的。”
午休是校园人流的高峰，路过的人对他俩投来好奇的目光，本来两个男人站在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一个周景再加上苏时，单挑哪一个都是会让人心动的好看。
苏时不喜欢拥挤也不喜欢过多人的关注，他准备速战速决：
“你的证件和外套上次不小心落下了，我今天来没想到会遇见你所以没带过来。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你方便的话我给你送过来，或者邮递都行。”
周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自己微信二维码点出来。
周景的头像是个半身照，也穿着件球衣，看身材来说应该是他自己，苏时给他打上备注。
“好了，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我吧。”
苏时靠着人少的一侧避开人流，往东门方向走。
“哎！”
周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苏时，他们好像没有熟到有什么东西要叫住对放再说，但他们又做了比朋友还要亲密的事。
苏时还没走几步，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周景右脚往前迈出了一步，左手手指捏紧，空掉的矿泉水瓶承受不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没盖紧的瓶盖掉到地上滚到花坛里，塑料瓶内壁贴在一起：
“你叫什么？”
苏时以为他有什么事，没想到等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苏时逆着光显得毛绒绒的，看起来很显小，比周景更像大学生，他眼睛弯起来，风带起额前的碎发：
“苏时。”
门卫大爷的广播到了午间放歌的时间，他扒拉了两口饭，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
女主播刚说完一段词，音乐声顺着老式收音机淌出来，音质是现在年轻人说的全损音质，但带着点高科技没有的，说不出的浪漫。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河边的风
在吹着头发飘动，牵着你的手
一阵莫名感动，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我，想带你骑单车
我，想和你看棒球
像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
.................................................
当了十多年的门卫大爷，咋吧了口保温杯里的浓茶：
“哎呀，又到了恋爱的季节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