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碎灭》谈烟

2、第 2 章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这会儿已经上课了，盐亭和余生在窗外看着，讲台上授课的老师，是当年他们两个班共同的数学老师，也是她的班主任。

　　“张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激情。”余生在一旁浅笑着，听到这句话，盐亭也没忍住笑了。“嗯，的确。”

　　五年过去了，老师变化并不大，利落的短发，一点没长。

　　倒是盐亭和余生。盐亭留了长发，比以前学生的及肩发而言，现在的长发让她多了几分成熟，只有几分。她是很稚气的长相，身高也只是刚好的卡在160，其实说是学生，也不违和。

　　而余生，一头自然卷依旧没变，像当初高一那样。依旧很少年的样貌，依旧少年的打扮，只是多多少少显现出来的胡茬，让盐亭恍惚中意识到，现在并不是高中。

　　“你和夏甯当初就常常坐在这个窗户旁边。”男人突然发言，看着教室内坐在窗边的学生，思绪似乎飘了很远。

　　盐亭跟随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应了句。“在这里可方便我们做坏事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歧义。他们都懂得。

　　一起偷偷点的奶茶，一起偷偷计划着溜下去学生会，他们当年和夏甯可做了不少小动作。

　　对于盐亭而言，透过这个窗，她可以偷偷注意余生。每节下课，盐亭就会不自觉的看向窗外，等待余生走过走廊，等待他从这里走过。

　　她下意识的看向余生，却恰好和他投过来的视线相交。脸又开始不自然的泛红了。

　　“老师看到我们了。”余生一脸\'完蛋了\'，无辜地向她摆了摆手，“溜不掉了。只能等下课了。”

　　看向讲台，老师正笑脸看着她。盐亭微笑示意了一下，附和了余生，“故事会马上要开始了。”

　　等的间隙两人聊了一会儿。余生毕业后便回来这里担任体育老师了，不过并不在母校。“这里认识的人太多了，并且，这个学校不知道还能存活多久。”

　　确实是这样的。不少新学校都建起来了，新资源新活力都使它们不断兴起，而老学校，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竞争力和口碑。

　　“能存活到现在，也挺奇迹了。”盐亭说。

　　余生看向盐亭，两人靠在外边的走廊围栏上，少女的整体变化其实不大，那一头长发终于又长了回去。不染不烫的，很乖，倒是很符合她。

　　他才想起毕业后，好像他们只聊过一次天。

　　她主动发来的。询问他怎么养猫。

　　他有点意外，余生记得盐亭说过她家从不养猫，家里人好像也并不喜欢猫，倒是一直都在养着小狗。

　　他没过问，仔细地叮嘱了养猫的注意事项，凭借他多年的铲屎官经验。

　　对方倒是解释了。这是一只不怕人的小流浪猫，她父亲出去散步时，这只猫就跟着她父亲回来了，直到第二天也没离开。叫它它也亲人，会过来蹭蹭，贴贴。想了想，就决定收留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盐亭也没再过问养猫的注意事项，他也没主动找过她。

　　偶尔在朋友圈互动一下，仅此而已。

　　她倒是很少发布生活相关的朋友圈，也很少看她提及。

　　说实在，余生很不了解现在的她。这一次再见，也的确在意料之外，他没想过她会回来这里工作。

　　“我没在这工作。”盐亭倒是否定了他的想法。“我在北京，在一家娱乐公司上班。很惊讶吧。”

　　的确很惊讶，相比于回来这里工作，他更意外她去了遥远的北方。她的大学就在本省，她也说过，她是念家的人。没想到毕业后却去了这么远的地方。余生好像真的对她越来越不了解了，她不像他想象中的，什么都没变。

　　“娱乐公司？和你的专业好像不是很对口。”余生看着少女，少女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的，很明亮，也很吸引人。

　　她弯了弯眼睛，“是啊。大一二专选了媒体类，浅学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挺擅长，就辅修了。”其实认真讲，当年高考要是没失误的话，盐亭就是学的传媒。她太感兴趣了，可惜最后读上了AI。

　　“最近公司休假，就回来看看了。没想到遇到你了。”盐亭捂了捂嘴偷笑着。

　　铃声在谈话声中响起了，他们的对话也在这里中止。

　　张老师踩着下课铃走出教室，好奇的看着他们两。“好久没见了。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恰好遇到了，就一起过来看看你。”余生露出微笑，像极了当年特讨老师喜欢的他。

　　听到这发言，张老师轻叹了一声。“还以为你们过来给我发喜糖来着。”

　　盐亭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尴尬的摆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她没瞧见余生的反应，但又觉得他或许也不会觉得什么，毕竟余生不会像她，有种秘密被揭露的羞耻感。

　　他没说什么，老师有些遗憾，片刻便咨询他们感情上的事。“都几岁啦，现在你们有在谈吗？”

　　老师替她问出了她想问不敢问的问题。她没看余生，只是耳朵警惕的接受着来自他的声音。

　　“还没有。”余生说。

　　听到想要的答案，盐亭满意的笑了。

　　然后余生听到她浅浅的一声。“嗯，谈了两年。”

　　余生愣住了。

　　这下，他的暗恋结束了。

　　其实余生喜欢盐亭。只是他直到毕业才发现。

　　在高中的时候，他发现他对盐亭有着意外的关注和照料，只是他误以为，和对其他人一样，只是出于他的绅士，只不过她对他而言，是相对来说的好朋友。

　　因为盐亭总是乖乖的，呆呆的，软软的。很多人说过她可爱，是这样的，余生也觉得。

　　所以可爱的人向他发出求救，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援手。

　　但是他不觉得他是喜欢她的。他才不喜欢她这么呆的。

　　学生会的人常常会调戏他们两，因为盐亭对他分外的关注，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其实并没有。和他们接触多的人，都看得出来，盐亭对他有意思。

　　但她不承认，每次总是气到脸通红，特别是有人开他们黄段子时，余生倒是不是很介意，但盐亭脸却红的不行。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一看就是纯情的小女生。

　　生日那天，有通电话打给余生，他承认，他一开始就听出来了，但是盐亭的声音颤抖得不行，他就想逗逗她，想让她自报家门。她倒是不经逗，后面说的话渐渐的没有逻辑，还没等他说停，她自己喊停了。

　　余生在挂断前，还是说了句：“晚安。”然后听到对方浅浅的一声：“晚安。”还是奶声奶气的。

　　她现在脸肯定很红。

　　耳朵也是。

　　在高三那年，他渐渐忙碌起来，好吧，其实也没有。

　　同年段的一个漂亮女生和他从高二开始就频频聊天了，那个女生谈过几次的样子，很会聊天，也很会撩人。

　　他也被撩动了。

　　某天醒来，微信那头好多消息，全是来自盐亭的。余生有预感，这不是简单的消息。

　　点开后也告诉他确实如此。他有点慌乱。

　　可能有想过这一刻会发生，但从没有想过怎么去应对。他不大舍得让她哭，说实在的，罪恶感会包裹着他。

　　他喜欢她吗？他不知道。

　　已经临近毕业了，她的成绩一直很好。而他呢？

　　他不想对朋友玩弄感情。

　　他也不希望和她谈个短暂的感情，然后来破坏他们之间的情谊。

　　纠结了一整天。他整个上课期间都在纠结着。

　　然后他拒绝了她。在睡前。

　　没想到盐亭反过来安慰他，安慰他不要有负罪感。

　　她对他说，对不起。

　　他更有负罪感了。

　　她何必对他感到愧疚，是他没有把握好分寸，是他害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她该讨厌他。

　　莫名的，几个星期后，余生点开那个目的性很强的女同学，接受了她的告白。

　　女生晚自习放学都会来等他，有时是他等她。他却偶然的撞上了盐亭。

　　他和女生在前方走着，耳朵全是盐亭在身后和同学的讲话声。她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语气平淡，谈着今天发生的事，就在寸步之外。

　　没有愤怒，没有嘲笑，没有难过。

　　余生瞬间觉得很没意思。他的行为好像有些许幼稚，而他对她好像并没有那样重要，她同她和他说的那样，以后依旧是朋友。

　　但是并不是的。他路过窗户边不再感受到她投过来的视线，他偶尔和她遇见时，她也装作没看见一般走过去。

　　什么都还是变了。

　　余生终于还是没忍住，在一次偶然相遇时，主动喊住了她。“嗨，好巧。”

　　然后女生愣了愣，笑得很开心。

　　也许没有变过。

　　那次打招呼后，盐亭在见到他时，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他们都没提及那个告白。

　　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快毕业的时候，盐亭给他拿了一本本子，很可爱的本子，很符合她的气质。

　　他该写些什么？他得好好思考。

　　所以他有些遗憾地跟她说，“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又过了几天，他把本子还给了她。

　　他画了小羊，涂了可久了。和他一样帅气。

　　很烦躁的是，她不像以前那样，什么东西都要亲自拿给他，而是通过同学，转交给他。

　　余生之前都不知道，她和班里那位男同学竟然还认识，关系看着还不错。那本本子，他也写了。

　　余生和那个女生的恋情只持续了没几周就结束了。他觉得很没劲，一点意思没有。

　　盐亭他们班有个追了她很久的男生，最近听说谈恋爱了。

　　余生有些慌乱地打探了一下消息，还好，对象不是她。

　　她眼光果然不会那么差，毕竟喜欢过我，怎么会看上那个花花公子。

　　毕业后，他找不到借口和她聊天，毕竟当年是他拒绝的她，如今再去打扰，多少有些不妥。

　　他只好不断更新自己的朋友圈，不断刷存在感。

　　可她却少会分享生活，只发了几次自拍，几次和同学的合照，就很少出现了。

　　他会给她点赞，她有时会给他评论。但是评论，却又赤裸裸地告诉他，她是朋友。

　　丝毫不出格的文字。

　　他不想回复了。

　　他几次问过他们的共同好友，声东击西的打探过她的消息。

　　但是共友只在大学前几年同他说过她单身。后面，连共友都很少和她来往。

　　毕业后，他想着该去哪里才能见到她。她就读的城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待在那儿，如果没有，去了也根本见不到面。想来想去，回去泉州是最保险的。无论她在不在那里工作，她总归会回去的，他们总归会遇见的。

　　回了泉州几个月，突然听共友提到在泉州偶遇了盐亭。他便奔赴过去假装偶遇。

　　他看见她坐在咖啡厅，还是很稚气的脸蛋，还是他心目中的她的样子。有些小激动，有些小无措。徘徊了一会儿，他平复了心情，走进去和她制造了一场偶遇。

　　她还是很温柔，她看见我时有些意外。但余生不意外。

　　现在换他紧张了，像当年生日时她打给他时，跟他讲故事时那样慌乱。

　　但她听得很认真。

　　最后，她眼睛亮晶晶的，问他说，“雪是怎样的。”

　　余生更确定盐亭留在泉州工作了。

　　后面，余生提出一起回母校看看的建议，她欣然同意了。

　　她还是喜欢在走路时踩着他的影子，魂不守舍。

　　她还是经不起任何挑逗，动不动就脸红。

　　只是，她说她在北京工作。

　　那怎么还问他雪的样子？他有些讶异和茫然。也有些失落。

　　然后她笑盈盈的跟老师说。

　　她谈恋爱了。

　　对他而言，是什么感觉？天打雷劈？还是懊悔？

　　他的确没资格要求她再喜欢他五年，他也没资格让她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条件下等他五年。

　　他好像感受到当年她的感受了。

　　她脸红和害羞，也只是单纯出于性格本身了。

　　余生很挫败。

　　他失恋了。在他单身五年后。

　　他的长达五年的暗恋，在还未表明之时，便已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