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lilyrota

2、1.这样的开始 喝

　　喝酒，不停地喝酒，一口接下去一口，把自己麻痹在酒精里，然后沉沉睡去。再醒过来又是黑夜，想不起来阳光的颜色了，想不起来它照在我身上是什么样的温度。寒冷的冬夜也没有取暖的东西，那就冷下去吧，总好过精神上的疼痛。

　　在我发抖的时候门被打开了。透进来外面的灯光，好刺眼。

　　“我有话对你说。”我看不清门口是谁，但是我听得出她的声音，她是我的妈妈，多久没听见她讲话了，在一个屋檐下却从来见不到面。

　　我坐起身，从喉咙里呜咽出一声嗯，我没有多余的力气讲别的话了。

　　“你明天收拾行李吧，回你外婆家，也替我看看她。”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在传达一些话。

　　“嗯。”我应下了，但是我的内心只是回荡着一句话，你要把我赶走了吗？我没说出口，我也说不出口。我只想让她快点离开。

　　“回去以后你就复学吧，去那边，至少把书读了，这件事是没有商量的。”她拉起门，最后关上前，她说：“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从一个大城市，到一个小县城，我买了最晚的一班高铁，在太阳下山了以后出门，只是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任何的告别离开了那个家里。

　　高铁上的人上车，下车，我身边的座位空了，又有人坐下，大家都疲惫的不想说话，我带着耳机，什么都没放，只是看着窗子外闪过的那些影子，在隧道里看着漆黑的玻璃上印出的我，没有任何想法，呆呆地看着，然后脑子里闪过我卧轨自杀的样子，我甚至没有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坐下。

　　“你也要去溪县？”我听见他的声音。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疑惑地转过去看他，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简单的卫衣，长裤，侧脸很好看，他只是抬头看着车厢头的红色指示灯，没有过多的表情。

　　“我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他转过来看我，我只能诧异地摇头，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回应。“你要去溪县干什么？”他又把头转过去，我又一次看到了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颚出一条弧线，抬头的时候喉结的线条显露了出来。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到：“你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指示灯？你怕过站吗？”

　　这次他没有转过来，他说：“不是怕过站，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回去。”

　　“你不是自己想回去的吗？”

　　“可能是吧。”他既答：“在另一个地方太没用了，被赶回来了。”尴尬地笑笑，但也只是嘴角往上扬了扬，然后用鼻息发出一声像是叹气的声音。

　　“你呢？”他问我。

　　我把头转回窗户：“我也是。”我说的很小声，小到只想让自己听见一样，或许我不想承认自己没用，他落落大方的姿态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他也很小声的的回答我：“这样啊。”然后我们再没有对话。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的状态糟糕，我的生活腐烂，这些我都不愿意去承认，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一时的问题，总会有解决的方法，就像我现在看着窗子，窗外所能看到的就是所有的景象，多余的东西不需要再来破坏这里的风景，漆黑一片的隧道就算把这小小的窗子拿掉也是漆黑的隧道，树的旁边也是树，山旁边也还是山。无论怎么变化，都是一样的东西，你想看到别的景象就要等这座山被踏平，等这些树被伐掉，这都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你一个人踏不平山，也伐不完树，你修不出这条路，你只会在路上挣扎痛苦，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想窗子外面是什么。

　　“窗子外面有什么？”他突然问我。

　　“啊？”我不解地看向他。“我看你一直在看窗子外面。”他看着我，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要把我看穿一样，脸上有一点笑的样子，细看又不是在笑。

　　我被盯得不自在，转过头又看向窗外：“没什么，只是一些沿路的树和山罢了。天黑，什么都看不清。”

　　“那既然看不清为什么还那么吸引你呢？”我从玻璃上看见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只是想看而已。”我希望他能看出我已经很不耐烦了，和陌生人聊天本来就很让我紧张。

　　他确实也识趣的不再多问，而是转过去开始玩手机，我松了一口气，我为什么要松一口气？为什么看不清还吸引我？多可笑，只是想看而已。

　　“我们的列车就要到达终点站了，请您检查……”

　　到站了，看到他站起来，我也飞快地站起来拿行李，我的心声告诉我，快点走，快点回家吧，结束这趟没有意义的旅程。

　　出站口人来人往，一起从车上下来的人们都只奔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头也不回地把我抛在后面。我拿出手机开始打车，手机显示排队中，本来溪县就是一个小地方，再遇上高铁站附近，更是堵得水泄不通。我看见那个人在不远处，然后旁边停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上的人看不清。他和那个人说了两句话，那个人便下了车，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没看起来三十几岁的样子。他也看见了我，然后跑了过来，我害怕的想躲，却发现大路边什么都没有，他边招手边在我身旁停下

　　“打不到车的话和我一起走吧？”他喘着粗气问我，我才看见他的卫衣在这个寒冷的城市里未免也太单薄了。

　　我连连摇头：“不用了，你快走吧，你姐姐在等你，我马上打到了。”

　　“姐姐？啊，那个是我妈，走吧，我知道这里不好打车，你一个女孩子又不安全，就当是对一路上打扰你的补偿，我和她说一声就可以了，你等我。”

　　说完他就又跑到那张车前，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听不见，然后那个女人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我被吓了一跳，想着该怎么不让她为难，那个女人却对我招手到：“妹妹！快上车！”仿佛刚才掌捆儿子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跑过来给我拿行李，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的样子，何况也不知道刚刚那一巴掌是不是因为我，我也就顺从的跟着他走了。

　　其实后来再想，我不应该上那辆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