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潮下》俞栖

4、勿忘我（四）

　　木追拿着晕车药和水杯回到客厅时，江芩已经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闭着眼，眉头紧锁，那副在警局里常见的冷漠此刻已经碎了一地，只剩下一种强撑着的脆弱。

　　“药。”木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将水杯递过去。

　　江芩勉强睁开眼，接过药片和水，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药效似乎没那么快，她依旧难受地侧着头，呼吸略显急促。

　　木追的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客厅里逡巡，试图寻找能缓解她不适的东西。视线掠过书架时，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猛地攫住了他的注意力。瓶子里，插着一小束已然干枯、却依旧保持着神秘紫色的勿忘我。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花……和案发现场严深别墅里铺天盖地的紫色勿忘我，一模一样！生日派对的主题花？还是……某种更隐秘的标记？江芩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难道江芩与“盛月”，与严深的死，甚至与江君越……有着更深的、自己尚未窥见的联系？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装作不经意地指着那瓶干花：“江队，你这花挺特别的，枯萎了还这么好看。叫什么名字？”

　　江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勿忘我……”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哥哥送的。”提到“哥哥”两个字时，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痛苦，还有一丝木追无法解读的……哀伤？

　　她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没注意到木追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

　　“勿忘我……”木追重复着，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生日派对的主题花是勿忘我，江芩家里有江君越送的勿忘我干花，而严深死于新型毒品“盛月”……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一种仪式？一种标记？

　　就在这时，江芩的手机嘟嘟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氛围。她挣扎着坐直，看到来电显示“杜三辉”时，眼神立刻恢复了属于江队长的清明与锐利。

　　“说。”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不见丝毫软弱。

　　“江队！有新发现！重大发现！”杜三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有些变调，“糖糖……糖糖的指甲缝里！我们之前清理血迹时没注意到，在更深的缝隙里，提取到了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严深的皮肤组织和……极少量的人造纤维！”

　　江芩猛地坐直，晕车的不适仿佛瞬间被驱散：“说清楚！什么纤维？组织DNA比对有结果了吗？”

　　“纤维初步判断是某种高档西装的面料，具体成分还在分析。DNA……DNA结果刚出来，库里没有匹配的！但……但我们在系统里做了关联排查，发现……发现和一个人高度吻合！”

　　“谁？！”江芩和木追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陈思年！乔君染的上司！那个一直在追求乔君染的科技公司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