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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清洁” 看到了晦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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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撕裂穹顶的天光,耳边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直机声响,扇叶割裂空气,像是翻云覆雨的神龙,咆哮过后,便是暴雨倾盆!
数不清的颗粒从空中落下,不轻不重的砸在地面上扭作一团的生物之间,人类相安无事,怪物的背上却燃起了熊熊的白焰,眨眼间烧作一片。
刚才还作威作福的怪物们不得不向内蜷缩把自己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它们整齐划一的呆愣在了原地,森黑的毛刺上被白焰包裹,远远看去,如同一朵朵盛开在荒野之上的白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
“恭喜大家!考核结束!”被音响扩大的声音传进了耳道,几乎每个人都如大梦初醒,他们无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些从天而降的“救兵”,或坐或躺的瘫在地上,终于结束了吗,这场没有终途的长征……
复杂的气味被风搅得愈发焦灼,全都流过血,泪和汗交织,除非是一开始就被大染缸浸染的人,要不然谁要是误入这里,准会被毒的鼻子终生毁掉,救兵们似是早有预料,全都戴着防毒面具,他们温柔的把残余的学员扶上直机。
“苏樘大人,这边请。”两个小兵恭敬的对苏樘说道。
“现在去哪?”苏樘正闭着眼懒懒的坐在地上,他累的连眼皮子都不想抬。
“回礼堂宣布结果。”
“我可以先回寝室梳洗一下吗?”
“完全可以,苏樘大人。”小兵们又行了一个礼。
苏樘没再多言,他随意起身,晃悠着跟他们走了。
回到寝室,刷卡进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还好,陆离不在,苏樘刚才还挺立的肩颈眨眼便松懈下来,不再刻意维持体面,他大手大脚走进浴室,快速冲洗了一下,然后又翻出箱子的药给自己打了几针,顺便还处理了下伤口。
趁着镜子看了看,保守的衣服遮住了身上的绝大部分伤口,除了露出的手和脸上有几道划痕,几乎完美。
苏樘出门,对等候在门口的兵卫说道,“走吧。”
就在此时,他收到了陆离的来信,“苏樘哥哥你在哪?我在礼堂怎么没有看见你!”
“回家换洗了下,马上来。”苏樘边走边发消息,几步上了电梯。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编辑中,苏樘凝神等着,可直到他坐上了直机也没等到陆离的回信,这一等,他便等到了礼堂,丹林主任正在上面讲话,张院士却把他招呼到了后台。
“你小子可真不错啊,不仅这次带领的团队积分第一,你个人还拿了学院的优秀标兵。”张院士的心情很是不错,从他走路还带着不小的弹性势能就能看出。
“那两个人呢?”苏樘问道,他没指名是谁,但张院士应该清楚。
“他们啊,我现在也不方便跟你透露,得等事后上面的决定下来,若是你被选上的话,自会有人告诉你实情。”
“这次死了多少学员?”苏樘干脆的换了个问题。
“231个,比预计中少了不少。”张院士随口报了个数字,单听他的语气,似乎还颇为遗憾。
苏樘沉默了,收敛着眼中情绪。
“等会你还要上去讲话,喏,稿子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到时候照着念就行。”
苏樘收到了张院士发来的文件,看编辑完成的日期,是一星期前。
“你对我还挺有自信。”
“我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张院士停了下来,“在这候着吧,马上就要到你上场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外面就扣到了他的名字,苏樘踩着楼梯走了上去,聚光灯顺势打在了他的身上,苏樘顿在台前,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待稍作适应后,这才朝台中央走去。
丹林主任早就立在了旁边,他手上拿了一枚勋章,等苏樘站定后,亲自上前给他别上了。
接下来就是代表讲话,苏樘照着张院士给的稿子干巴巴的读,眼睛却还留神的看着台下,坐的东倒西歪的学生们,辛苦了三天三夜连口热乎水都没来得及喝,刚死里逃生便要在这压抑的地方听他读书,可以说是很不人道了,好多学生都垂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再往后看,有一道目光牢牢的抓住了苏樘,那人穿的很多,头脸也被帽子给遮掩住了,在和苏樘对视的一瞬他便移开了头,但在苏樘不看他后,那目光又黏糊糊的粘了回来。
陆离应该是生气了。苏樘暗暗的想,他该念的稿子也在这时候念完了,简单道了个谢,苏樘就要下台,丹林主任却拦住了他。
“苏樘同学别急着走,你还有一份奖励没领呢。”丹林拍了拍手,派送机器人叼了个小盒子过来,精准的放在了丹林摊开的手掌之中。
“来到学院后一直没喝过血吧。”丹林笑眯眯的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支约莫有一百毫升的冷藏管,白气下沉四散,凉的人的手臂不由自主的起了鸡皮疙瘩。
“这可是好东西,里面加有尼尔曼先生的一滴血液原浆。”丹林把冷藏管的锁扣打开,然后递给了苏樘。
苏樘冷白的手指敲击管身,得到如此奖励,他非但没有激动,反而看上去有些许不耐,“是要我现在喝吗?”
“是的,为了确保奖励的确为苏樘同学的肠胃签收,就要委屈苏樘同学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进食了。”
不再多言,拇指弹开瓶塞,青年扬起脖颈一饮而尽,冷光打在他的身上,可以清晰看见那一管红色逐渐消退,青年的喉结滚动,管子变成了干净的透明色,上面没有任何残留粘连。
苏樘的唇隙看上去有些许殷红,使他本来颜色浅淡的唇看上去有点惹眼,现场的人已经醒了大半,大家都羡慕的盯着那抹宝贵的红色,青年似有所察,他轻轻的用舌尖清扫了那抹颜色,就此断了众人的念想。
“很好。”丹林笑道,他把冷藏管又收了回来,“苏樘同学你可以下去了。”
苏樘随意坐在了前排,他拿起水瓶猛灌了一口,然后便开始酝酿起了瞌睡。
接下来又是好几个表彰,然后又是好几个讲话,大约过了快两个小时后,丹林这才开始讲结束发言。
“同学们辛苦了,今天下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后天放假两天,在后天晚上,还会在礼堂顶层举办一场舞会,希望大家都能参加,好了,散会!”
一语惊醒梦中人,早就休整了好一会的人纷纷弹跳而起,大家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朝外走去,好似这三天的疲态都被魔法一扫而空,你看,这便是Sailor,怎么整都难以坏掉,也难怪可以被人们接受恶习而与另外两族三足鼎立了。
阿北和西加站在后面张望,人潮涌动,好不容易阿北才找到了苏樘,“老大!”阿北兴奋的大喊,不管不顾的逆着潮流向里面奔来,她推开了好几个遮挡视线的人,再次凝视时,苏樘却已不见了身影。
“老大?”阿北有些着急,西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回去等他吧,苏樘说不定是被老师给叫走了。”
“哦……好吧。”阿北狐疑,是这样吗?可刚才苏樘明明就和她对上眼了啊,老大怎么会……
阿北被西加揽着向外走去,西加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通往放映室的拐角,罕见的,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边,苏樘刚从座位上起身没走几步,就被从混乱中伸出的爪子给抓到了旁边幽暗的走廊,来人很不客气,五根手指扣得很紧,就像是警察的镣铐,专门用来扣押他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的。
陆警司一把把苏樘按到了墙上,然后便凑近脑袋,在苏樘身上仔细嗅闻了起来,鼻翼扇动,从脖颈来到指尖,他越闻越气,最后恨恨的在墙上捶了一拳。
“确认好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
“又不重。”苏樘淡淡的说了句,他不自在的把手收回,却被陆离一把抓住了指尖。
“全身都花了还叫不重?难道非要缺胳膊断腿才叫重吗!”
“缺胳膊断腿也不重啊。”苏樘说的的确是事实,凭现在的医疗手段,只要不是基因出了问题,那就都不叫问题。
陆离哽住了,一时半会没想出反驳的话,他说的重点是重不重的问题吗?关键的明明就是苏樘的态度问题,看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香饽饽一个还敢随意受伤,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一点都不顾及他人想法,被担心了还死不悔改,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倔驴一个!
“你态度能不能认真一点?”陆离不满说道。
“面对你我一直都很认真。”
“我说的不是感情问题。”
“我说的就是感情问题。”
陆离又被苏樘的话给哽住了,他拧着眉瞪着眼,耳朵却悄悄的泛上了红晕。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一直有小心行事,但你也要相信我……好吗?我不会放任自己出事的。”苏樘定定的说道,他反手握住了陆离的掌心,并拉着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你听,它也是这么说的。”
昏黑的环境里大家都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因而声音的作用在此刻也就被无限放大,沉稳又恳切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擂的手指生疼,陆离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控制不住的把脑袋也轻轻的靠了过去。
枕着自己的手背,后面便是温热的胸膛,他亲昵的在苏樘颈间拱动,头发都被摩擦出了小小的静电。
“你小狗吗。”苏樘叹气,一把把陆离揽进怀中。
“我要亲你……”陆小狗缱绻低语,嗓音微微带着沙哑,像是指尖无意间拨动琴弦。
“……嗯。”苏樘也被氤氲了语调。
微微拉开距离,陆离双手同时按住了苏樘的肩膀,然后便把嘴怼了过去,苏樘也配合的张嘴回应。
……分开喘息。
“苏樘哥哥…你舌头别动……”
“……嗯?”
“……我想把你的口腔仔细舔一遍。”
“不要。”苏樘向来不喜欢被动。
“你在台上喝血了……我想把别人的味道舔干净。”陆离胸廓起伏,他喘的有些急切。
“好不好嘛……答应我……苏樘哥哥…”
“那你快点。”陆离的声音有很清脆的少年气息,苏樘被这一声哥哥给喊进了心里。
“好!”陆离欣喜,他的手从肩膀向中间聚拢,改为了捧着苏樘的下颌,并且顺着肩颈微微下压,他现在本来就要比苏樘高上一点,加上这种姿势,就更方便陆离大肆的索取了。
一番友好的口水交流后,苏樘不得不动了动喉结,缓解了一下口中泛滥的水患。
“好了。”陆离松开了苏樘,还顺带舔了舔他的唇角。
“甜的。”他心满意足的叹息。
苏樘也喘了一会,略微平复后问道,“你随便出现在外面没事吗?”
“没事,唐娴已经给我打点好了。”陆离重新把兜帽和墨镜戴好,伸手扣住了苏樘的手腕,“我们回去吧。”
苏樘跟着他走出了阴暗,大堂早已空荡。
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在空寂里突兀的回响,陆离现在高兴的有些过头,宽大的袖袍之下,他一直偷偷摸摸的挑拨着苏樘的手指,以此来获得加倍的快乐。
苏樘虽然没有回应他这种幼稚小孩行为,但也没有回避阻止,两人勾勾搭搭的向公共飞行站走去。
可能是刚才回去的人员太多,飞行站上停靠的小型双人飞梭已经没有了,现在到站的是可装二十人的大型飞梭,苏樘就要上前,却被陆离给拉了回来。
“等等吧,我不喜欢坐公共交通。”
苏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满足了陆离的少爷脾气。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不一会,便有一辆小型飞梭停靠下来,陆离欢欣的拉着苏樘上前,飞梭的舱门打开,首先落在地面的,是一把样式精巧的轮椅,紧接着,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男子走了下来。
男子紧张的攥着妇人的肩膀,反应是不符合自身年龄的幼态,他被妇人温柔的放到轮椅中,腿上还被贴心的放上了毯子。
陆离想拉着苏樘上船,手掌用力,却没拉动。
妇人这时也推着轮椅转过身来,她一脸惊异的看着苏樘,“这可真巧,竟能在这里碰到,先恭喜你了,未来的少将大人。”
“……您好,方可老师。”苏樘的眼睛还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忍不住攥紧手指,眼神也在不断加深。
陆离察觉到了不对,他担忧的退到了苏樘身边。
“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儿子道格,前两年得了病,外面那些庸医治不好,我就把他带到学院来疗养几天。”
“学院的环境确实更好。”苏樘明显不对劲,陆离温热的手指不安的抚上了他的腕骨。
道格也在这时抬起了头,一看见苏樘,他便哇哇哭了出来,眼泪鼻涕淌了满脸,手脚也在挣扎摆动,毯子一下便被他甩在了地上,也就是苏樘的鞋边。
声音很大,连陆离也被吓了一跳。
“宝贝,你怎么了,又有什么惹你不高兴啦?”方可连忙安抚的拍着道格的背,“不哭不哭……妈妈这有甜甜的东西哟。”她又变魔术似的从袖口摸出了一颗糖,撕掉糖纸就要喂进道格嘴里。
道格闻言,哭声小了一点,他嗫嚅着嘴巴就要吃下。
“来,把糖吃了就开心啦……”
道格猛地挥手把方可掀开,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大而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头失声痛哭,身体蜷缩,一个劲的往方可那钻,“啊!糖……糖!”
苏樘冷冷的看了脚边的东西一眼,作势要伸手去扶。
方可却抢先一步,“你走开点!我儿子不劳你扶!”转而又一脸心疼的道,“我的宝宝,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连糖也不爱吃了呀……别怕,妈妈这就带你离开……”
道格和他的毯子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方可轻轻的哼着歌谣,慢慢的推着他离开了此地。
陆离这才敢摇晃苏樘的手臂,他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苏樘哥哥?”
“没事。”苏樘收回目光,就此活动了一下过于僵硬的身体,“就是看到了晦气的东西而已。”
是吗?陆离狐疑,他还想驻足观望,下一秒便被苏樘拉进了飞梭里。
风雨欲来,飞鸟却还未归林,也不知谁能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