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番外1 明镜止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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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若很讨厌下雨，每当下雨都会让他情绪低落，陷入不好的回忆中。
他一直在自我催眠忘记那些不美好的东西，但即便忘记了痛苦的感觉，忘记了回忆的细节，因为潜意识里的本能反应还是会觉得抑郁不开心。
现在的他甚至会因为下雨而莫名的悲伤难过，心绪郁结，这跟他平素豁达的性格完全不搭。
因而，任谁也想不到苏明若会讨厌下雨。
只是觉得他在下雨的时候会安静许多。
B国总是多雨，一年四季都在下雨，所以苏明若讨厌B国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这桩收购案是苏氏拆分重组之后第一起大型收购案，地点就在B国，苏明若亲自压阵，非来不可。
从下飞机起，街上就淅淅沥沥的下小雨，淋湿了行人的衣服，浸润了路边的茵茵绿草，落在苏明若撑着的深灰色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先生！”接应的工作人员在酒店门口对苏明若招手。
苏明若迈步走了过来，“你在里面等就好。”
“实在不好意思……没能去机场接您。”对方十分抱歉。
“没事，我对B国熟得很，不需要人接。”苏明若莞尔。
“啊，差点忘了你曾经在B国留过学……”对方讪笑，然后顺着这个话茬接下去，“苏先生在B国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吗？”
苏明若难得沉默了一下，过了会露出个微笑：“不好说。”
没有美好的回忆，他几乎淡忘了自己在B国的所有回忆。
苏明若在B国所有的记忆都围绕着一个火焰般的女孩子展开，因她而来，因她离去，因这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决定彻底忘去。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世界上没有时间治愈不了的伤痕。
时间是一副良剂，但奈何力所不逮，仍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因为时间在流动，前进的每一步都是未知，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瞬又会出现什么新的问题，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参与你的人生。
苏明若不知道苏苒会来B国，在酒店碰到苏苒的时候，愣了一瞬。
“好久不见。”苏明若主动打招呼，依旧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好久不见……”苏苒比他还要僵硬，明明她对见到苏明若并不意外的，但此刻却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明若不知道苏苒是来做什么的，思考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来处理SOO的事情吗？”总不能是陪他一起跟收购案。
苏苒点了点头。
“哦，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别的话可聊了，苏氏这次拆分之后，SOO跟JIA的业务分的更明确了，双方都没有掺和对方管理的条件。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这大概是前任见面最难堪的情景了。
苏苒抬头看了看苏明若，在B国的阴霾天气下，苏明若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浅咖色的瞳孔，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在B国的苏明若莫名的有一种脆弱感，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苏明若，总让她回想起曾经那个隐入雨水的身影……
苏苒觉得心痛，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弥补苏明若，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应该怎么做。
或许，她这一生都对他有所亏欠，亏欠那份没有回应的感情，亏欠对他的刻薄。
苏苒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苏明若说，但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她现在甚至不太敢问：最近还好吗？
问出来，对方或许又是惯常的回答：吃得好，睡得好，没有因为你去闹自杀。
哈哈……
但苏苒一点都笑不出来。
面对苏苒的沉默，还是苏明若率先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问：“吃午饭了吗？”
苏苒抬起头，眼睛雾茫茫一片，“还没有。”
她说话声音都有点喑哑，虽然没有哭泣，但苏明若觉得自己接了她满肚子的泪水。
在苏明若心里，苏苒其实只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知道该怎么爱别人，也不知道怎么被爱的小姑娘……
是的，苏苒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被爱，她甚至会一直怀疑为什么他会喜欢她。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想吃意面吗？”苏明若想了想冰箱里还剩的食材，问道。
苏苒没有回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煮些，你要来吃吗？”苏明若继续问。
苏苒继续点了点头。
“那一起走吧，你今天下午有会议吗？”苏明若语气随和。
“刚到，今晚开会。”苏苒的话很短。
“晚上几点？”
“凌晨两点……”苏苒迟疑了一下。
“哦……”苏明若点了点头，“那你倒下时差吧，到了时间我叫你。”
苏明若永远是温柔的、宽容的无条件照顾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苏苒说，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他并不是玩笑话。
京都的天气相较于B国可是好上太多了，苏明若其实挺喜欢在京都待着的，他在CBD买了套顶层公寓，带屋顶花园，清闲的日子可以晒太阳。
但同事们总喜欢借苏明若的屋顶来开烧烤派对。
苏明若有洁癖，很是介意他们来他家乱搞。但是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好伙伴，苏明若偶尔也允许他们放肆一下。
不过他们似乎把挑战他忍耐极限当做一个大型副本来刷，觉得最大的庆祝活动就是在他这个洁癖头顶动土，开最热闹的派对。
B国的收购案已经阶段性完工，大家都殷切的期盼着来他这里烧烤……
苏明若给出的评价是：一群人都有毛病。
奖金都不要了要来他这里造反，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苏明若没想到苏苒会来，打开门看到穿着一身长T恤牛仔裤的苏苒，他差点以为自己午睡没睡醒。
“你怎么……”
苏明若还没问完，苏苒已经把预先演练过无数遍的词竹筒倒豆子一样抖出来了：“我哥跟宫柒度假去了，说让我来代他慰问基层员工……”
“……”苏明若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些非执行董事席位，觉得苏筝找的理由也太牵强了，他自觉配不上任劳任怨基层员工这个名号。
不用猜也知道苏筝在打什么主意。
苏明若闭了闭眼睛，还是开门把苏苒放进来了，“你来的太早了，还没定餐……”
“我特意来这么早的，说好了是犒劳基层员工，当然要我来定餐。”苏苒十分有当老板的觉悟。
苏明若垂眸看着坐在自己沙发上的苏苒，眸色微沉，“你知道哪家烧烤师父手艺比较好吗？”
苏苒被问到了，抿了抿唇，仰头看向苏明若，意思大概是“你知道的吧？”
苏明若闭眼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就知道。”
凡事不能指望这位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她所谓的特意早来帮忙定餐，其实只是帮忙付账而已。
这种事情找财务报销不也一样吗？唔……可能报销时候写明细会有点尴尬。
“要不，我查查？”苏苒看苏明若这幅样子，心里有些没底。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太依赖对方了。
但凡有苏明若在的场合，苏苒就不想多动一根手指头……她说苏明若是对她最好的人，她也享受对方给予她的所有无微不至的照顾。
即便大家曾经闹得那么僵硬，但是如果有碰面的机会，她还是会在苏明若面前表现出自己最柔软无辜的一面。
在苏明若面前，她永远不是那个需要强撑面子，不能流眼泪的苏家第二顺位继承人。
苏明若摆了摆手，“不用，我定就好。你等下可以把钱汇到我卡上。”
“哦。”苏苒点了点头，认真打量了下苏明若的脸色，好像并没有变得多好。
苏明若趿着拖鞋走到座机旁，拿出一本名片册，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问了好多细节，然后挂断换了下一个号码，这样打了四五通电话之后才定下餐点。
苏苒其实没怎么了解过苏明若的工作，她知道对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是很少观察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细腻的。
等苏明若讲完电话，才看到苏苒撑在沙发搭手上，微微俯身好奇的看着他。不过这件日常T恤对她似乎过于宽松了些，该不该看的在他这个角度一览无遗。
“怎么？”他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哑。
“没什么，看你讲电话。”苏苒回答道，然后懒散的坐了回去，苏明若家的沙发软的不像话，特别适合打滚的样子，在这种条件下别想让她维持什么淑女形象，她只想瘫着……
可能苏明若也是为了放松身心才买的这款沙发？苏苒有点想找他要一下定制电话了，她也想搞个同款的。颜色可以换纯白色，可能更有云朵棉花的感觉……
就在苏苒这么不着边际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明若走到了她面前，低下头来问：“怎么今天穿成这样？”
苏苒抬了抬眸子，“便装嘛，又不是参加酒会没必要穿礼服吧？”
的确，私底下苏苒是个穿着很随意的人，在B国那阵子，她经常就是穿个T恤晃着腿在家里四处乱跑……还喜欢把屋子弄得一团糟，然后看他皱着眉头收拾……
美其名曰“喜欢看管家大人做家务”。
他当时也是好脾气，居然都没有多生气，顶多会在墙角抓住她厮磨一会。
现在想想，她当时大概是故意惹他生气的。
苏明若并不是那种性格霸道的人，他明镜止水、风光霁月，本质上克己复礼，只有气急了才跟她闹一闹……
于是她总是喜欢故意招惹他。
现在苏明若看着苏苒，看她那副懒散而不着调的样子，有种想让她乖乖坐好的冲动。但他现在没什么资格要求她了，以前可以管着她，是因为他是她的管家，是她的男友。
现在苏苒是他的同级，或者说上级……他没有管她的资格，也没有管她的必要。
这种认知在短暂的令他不适之后，又令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燥意。
“苏苒……”苏明若弯下腰来，凑近了她的脸。
苏苒双手撑在沙发上，微微仰头跟他对视，这个距离近的有些暧昧，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他身上熟悉的松木味道的皂香……
在苏明若说出下一句话之前，苏苒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拉下来，吻了上去。
“你现在……别开口说任何话，求你……”苏苒气息紊乱的对他说，然后翻身压在他身上，手指落在他发间，一路从额头亲吻到鼻尖，最后重新落在嘴唇上……
苏明若觉得自己在跟苏苒的感情中永远有一种自卑感，这种自卑感让他无法对苏苒大发脾气，让他本能的忍耐她所有的自私与霸道。
那种自卑感，让他在被分手的时候，连一句反驳和质问都说不出口。
他跟苏苒之间天壤之别……
他不具有主动追求她的资格，没有跟她长久在一起的勇气。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正是因为那份自卑感，让苏明若在他此后的人生中竭尽全力的追赶，走到他过往从未曾设想的位置。
苏明若时常想，如果不是苏苒当年提出分手，他也不会有今天……
不蒸馒头争口气嘛，对男性来说，正常得很。
现在的苏明若，是真的可以站在极高的位置上明镜止水了，不是因为自视清高而不愿跟别人同流合污，是阅尽千帆后的心如明镜……
他都想得那么开了，现在又何必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呢？苏明若自我安慰到。
苏苒在他身上趴了一会之后，恋恋不舍的爬起来，思考自己应该讲些什么缓解尴尬。
“喂，苏苒苒……”苏明若伸手揉了揉她散开的花苞头，扣着她的后脑，重新把她拉了回来，“你最近找男朋友了吗？”
苏苒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明若。
“怎么？”苏明若眨了眨眼睛，那双在众人面前精明而锐利的凤眼，在她面前异常澄澈，“不是想要我做你男朋友的意思吗？”
“……”苏苒脸红到耳朵根，但她怀疑自己耳根红可能是苏明若揉出来的……这家伙总是习惯在这种时候有这种小动作。
“但我要说清楚。”苏明若单手撑起身体，拉着苏苒一起坐起身来，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这次，她还是因为纠结跟抑郁甩开他的话，他未必有那个勇气再跟她谈一次恋爱了。
饶了他吧……
他这辈子没哭过几回，因为苏苒的分手流光了眼泪，那种糗事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明若知道，当你对一个人说所谓最后一次的时候，那么永远有下一次给她预留着……
他这一生，永远在赢，唯独在苏苒身上，输的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番外1 明镜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