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千》温闻挽晚

1、第 1 章 女鬼

　　1.
　　小满变异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夏阳拽着奔向一号宿舍楼，直到爬上楼梯才得以回头看向小满。
　　他的表情并不狰狞，就像平日里一起大闹时那样微笑，只是唇角咧得很开，步伐飞快。
　　同伴不住地喘息着，他们惊恐地向上爬，不敢停下。
　　我匆忙间转头望向夏阳，问他，“小满真的变异了吗？”
　　我不是不信他，我只是觉得奇怪，小满怎么会变异呢？他昨天还好好的，我们约好了下课后一起去吃饭。
　　夏阳表情凝重地拖着我的胳膊对我点头，他没有多解释，或者说根本来不及解释小满便冲了上来。
　　身后的人惊恐地将我推向小满，但我的心里并不觉得恐惧，只是皱着眉头反身扣住小满的手，目光落在他那双青白的手上，昨天还被他啃的短短的指甲仿佛就在一瞬间变长，尖锐到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我的喉咙。
　　楼道里是凌乱的脚步声，喘息声，除却我们的声音，还有小满喉咙深处发出的嗬嗬声，像漏风的窗户，像吹不灭的烛火。
　　夏阳的喘息声一下子在我耳边放大了，他停下了脚步帮我拦住小满，其他人却是既没有丢下我们跑走，也没有上前帮忙。
　　一瞬的困惑之后我忽然记起来了，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再往上是一号宿舍楼的第八层，是禁区，是我们不该来的地方。
　　这栋楼是学校里最早建成的宿舍楼，一共八层，一至七层是学生居住的地方，而第八层楼梯口被一扇铁门拦住，铁门之后是一根警戒带，就此分割成两片不同的区域。
　　这一层不是居住地，或者说不是人居住的地方。
　　据说这里住着一只女鬼，若贸然闯进去，会被她毫不犹豫的撕碎。
　　但这一层也并不是不能上，而是遵守规矩才能平安，当双脚踏入铁门时必须停下在心中默念三十秒才能继续前进，而她所居住的那间房间，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
　　夏阳看了我一眼，一只手攥紧我的手，另一只手猛地推向小满，大喝一声，“三十秒到了，跑！”
　　“哪一间哪一间……”夏阳焦躁地念着，在走廊里乱窜，寻找着究竟哪一间是灵玉的房间。
　　小满还紧跟在后面，整条走廊里乱糟糟的，在经过一个房间时，我停下了脚步，拽着夏阳推门进去，声音颤抖，“这里。”
　　小满撞在门上的声音让我的心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跟夏阳说话，走廊里就传来小满的尖叫声，带着无限的恐惧。
　　我呆愣地望着夏阳，心中却是满满当当的困惑。
　　第八层真的住着一只鬼吗？

　　2.
　　睁开眼时，又是同样的场景，夏阳拽着我奔跑，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我的身边还跟着小满，没有变异的小满。
　　那追我们的是谁？
　　我转头时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又说不准确。
　　夏阳带着我进了一号宿舍楼，在第八层的楼梯口停了下来。楼梯口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嵌了一扇门，一个人冲了进去并牢牢堵住了门，借此来隐藏自己。
　　“刘松开门！混蛋！”何静愤怒地呐喊着，但是刘松并没有开门的打算，她只能转过头看向我身后的人，喊他，“冯然！”
　　冯然冲上来，又是一样的场景，我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防止他的指甲穿透我的喉咙。
　　他的力气比小满大得多，还好夏阳和小满都在我的身边帮我牵制着他，让我不至于过分狼狈。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我的背脊忽然发凉，全身的毛孔都渗出寒意。
　　我猛地转头，对上了第八层站着的女人。
　　灵玉。
　　几乎是同时，我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个名字。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面无表情，只有那双血红的瞳孔告诉我，她就是第八层的那只女鬼。
　　我的脖子仿佛僵住了，耳边不断传来嗡嗡的杂音，直觉告诉我，灵玉很可怕。
　　“夏阳。”我的牙齿打着颤呼喊小满，手下的人虽然还在挣扎，但却变弱了，他在畏惧灵玉。
　　夏阳诧异地看着我，好似没有发现灵玉的存在，他的嘴巴飞快地动了几下，我听到短暂的尾音。
　　“走！”
　　时间到了，夏阳和小满奋力推开我身前的冯然，将我拽上第八层。
　　就在我踏过封条的瞬间，灵玉消失了，连带着她身后的血色一起消失了。
　　夏阳好像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仍旧念叨着究竟是哪一间，我拽着他和小满冲向先前的房间，却在推门的刹那停住了，目光落在旁边的房间，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似曾相识的尖叫声响彻第八层。
　　他被灵玉吃了。

　　3.
　　追在我们身后的，是刘松。
　　而上一次追着我们的人，此刻就在我的身边，我隐隐有了猜测。
　　冲上第八层时，冯然没有刹住脚步，踏过了警戒带。就在他踏过的那一瞬间，空气凝滞了。
　　以第八层为首，台阶向下，整栋楼变成了血色。灵玉的身影很快，快到我来不及开口提醒就停在了冯然面前。
　　她的手指修长如玉，指节微蜷扣在冯然的脖颈上，只轻轻一拧。脖颈断裂的声音离我太近了，近到就像是我自己的脖子断了。
　　灵玉没有犹豫地松开手，任由冯然的身体如破布一般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而后退回了第八层。
　　不止是何静，就连夏阳和小满的表情都很奇怪，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冯然身上，好似看不到灵玉一般。
　　在他们眼中，是冯然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他们的幻觉？

　　4.
　　我仿佛陷入了循环，只不过这一次，变异的不是小满，不是冯然，不是刘松，而是夏阳。
　　小满取代了夏阳的位置，拽着我冲进一号楼，又要重复着一样的事，踏进第八层，见到灵玉，躲进她的房间，然后重新开始。
　　我甚至来不及阻止小满，来不及跟他说去别的地方，或者直接控制住夏阳，只能一味地逃窜。
　　脑子里太过混乱，让我忘却了需要停下脚步。我和冯然一样，闯入了警戒带。
　　心重重地一沉，我的身体僵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玉来到我的面前。
　　她的指尖直指我的眼睛，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剜出我的眼球，但她没有再动。
　　“后退。”灵玉的唇紧闭，并没有开口，但是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两个字。
　　身体的禁锢一松，我急忙后退，退下第八层的台阶。
　　灵玉回到第八层，像第一次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只是唇角微抿，似乎像说什么，直到最后也没开口。她的眼里不再只有冷漠，而是一种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这一次，又是我的幻觉吗？
　　小满炙热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问：“你看到灵玉了吗？你看清她了吗？”
　　不是我的幻觉。
　　夏阳冲了上来，小满却还在问：“你看清灵玉了吗？是什么样子的灵玉？”
　　我无暇回应他，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执着地问我有没有看清灵玉。
　　我看清了。
　　灵玉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不，最美的鬼。
　　虽然我没见过鬼，但她仍是最美的。
　　灵玉的房间不是固定的，每一次循环都在变，而我每一次都选对了，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注定。
　　夏阳的尖叫声让我有一种开门的冲动，但却不是想救他，而是想看看灵玉是不是真的吃了他。
　　我突然觉得自己没良心，却没有负罪感。我转头看着小满，他的眼神还是炽热，仍然不断地追问我关于灵玉的事。
　　可是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问我呢？
　　小满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四周都是静的，没有东西在动，就连空气仿佛都停滞了，只有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忽然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断地循环，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难道是等到我变异的那天，像小满，像冯然，像刘松，像夏阳，像……
　　下一次，会是我还是何静？
　　我会像所有人一样，被动地闯入一号楼的第八层，见到灵玉，然后被她吃掉。
　　也许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被她吃掉。
　　记202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