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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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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杭予归睡得是极不踏实。
自他那话问出口后,宣青是一声再没吭过。美人在侧,正睡得安宁,宛若身旁根本没有杭予归这个人一样。杭予归又岂是不识趣到扰人清梦?只好和衣而卧,落了个一夜苦思不解。
信上说的那姓杭的庄主究竟是怎么回事?和他究竟有没有关系?宣青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姓李的又究竟是什么人?
几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结果就是杭大少失眠了。
一大早宣青便在院里练剑,剑光划影,身姿飘逸,又因他一身白衣,竟舞出几分仙人姿态。杭予归在窗边冷着脸看着,心里仍然翻来覆去想着那几件在宣青看来压根是破事的问题。
宣青不仅医术高明,剑法也不差,这是杭予归来了没两天就领会到的事。每日清晨宣大神医必舞几段剑法,起初还能让杭予归看得发愣,后来习惯了便也不再看那眼花缭乱的招式。
只是偶尔间,杭予归会觉得那剑法有几式颇为眼熟,好似自己已看过千遍万遍……然而他不当一回事,自己一个外行人,怎么懂这练家子的问题。
宣青那边收了剑,斜瞥他一眼:“把我外袍拿过来。”
杭予归倒有些做小厮的自觉,跳起来拿起宣青那件烟青色外裳便往外跑。
宣青披上衣,见杭予归仍愣愣盯着自己,不由叹道:“你很闲?”
“是啊。”
二人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宣青沉默了半晌,忽然拉起杭予归道:“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一走竟也有一二里路,杭予归跟在宣青后头绕来绕去,一路花荫蝶舞倒是一番胜景,可宣青毫无驻足之意,只径自往前路走。
有只淡黄的蝴蝶轻盈地飞过来,轻轻巧巧正贴在杭予归袖口,双翅一张一合,有几分同杭予归玩耍的意思。杭予归笑着碰碰它翅膀,小蝴蝶竟也不躲不闪,安安静静。
“这儿的蝴蝶真有意思,不怕生人?”
“都是青黛养的,自然不怕人。”
“哦。”
杭予归拍拍袖口,小蝴蝶振翅飞离,犹在一旁花丛里打转。宣青停下脚步:“到了。”
眼前一片沉静的小湖,如同打磨过的镜面,几乎波澜不惊。连杭予归的眸子也有些睁大,走过去一瞧,湖畔花草无数,更有不少蝴蝶翠鸟偶尔停驻,真正是极静谧美丽的一幅画。
身边响起靴履踩过草皮的声音,宣青静静在杭予归旁边站定。
眼前的杭予归,一身与湖水一色的青绿衣裳,怔怔立在一湖碧波前,目光也如同含了水波,鬓角的发丝微微扬起,整个人都像要溶在了天地山水之间。
宣青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太相似了。这样的场景,这一生,他只见过两次。上一次就已刻骨铭心,这一回,他的心就像要跳出胸腔。
杭予归忽然侧过头看他,语气戏谑:“美人,你也有盯着我移不开眼的时候?”
“哼。”宣青背过身去。
杭予归却似乎有了兴致,就地坐在草地上,扯起一株小花闲闲问道:“宣大神医,这是什么?”
宣青回头看了一眼:“拟南芥。”
“那个呢?”
“木蓝。”
“噢。那这个?”
“半夏。”宣青走过去一声不响拍开杭予归乱扯的手,“当心,有毒。”
杭予归拍拍手掌:“宣大神医,你这儿草药不少啊。”
“说过了,都是青黛种养的。”
“你带我来这,不会就是让我以后帮着青黛管这些东西吧?”
“正有此意。”
宣神医眯一眯眼,杭予归便叫苦不迭:“宣美人,你这是害我啊。万一那天我不小心碰上个毒性猛烈的,撑不到你来我就归了位,这可冤枉了。”
宣青拂开被他扯住的衣袖,语气里含了半分笑意:“不会。青黛识药物。何况若你不乱尝,怎会中毒?”
杭予归挑眉:“那我若中毒,你管不管我的死活?”
“……当初既救了你,自然是管的。”
“那好,”杭予归站起身来,“这湖太深,硬趟过去我怕是要淹死。宣神医你既说管我的死活,便带我过去吧?”
“我如何带你?”
“就你那一身凌波微步的轻功,带我过去岂不轻巧的很?”杭予归挨过去,索性赖定了宣青。
“你要去对岸看什么?”宣青敏感地眯起双眼。
“自是那一处山洞。”杭予归扬手一指,干脆坚决,“——‘慎入此处’。”
杭予归眼力不错,对岸山洞前的确有一块数尺高的石碑,上书“慎入此处”四字,显眼触目,与山道前那一块一般无二。
宣青依旧冷冷看他:“入谷前,你是看到过那块石碑的。”
“对。”
“既然说了慎入,你硬要去干什么?”话落,衣袖一拂,宣青倒是干脆转身沿原路走去了。
“宣——”杭予归一顿,回头看看隔岸的石碑,眉头紧皱,口里忿忿一声,仍是不得不追着宣青往回走。
半路上,便见一鹅黄身影急急而来。正是青黛。
女孩子一额薄汗,朝宣青道:“公子,那位李公子进谷来了!”
宣青挑眉:“他一个人来的?”
“是,正在竹屋内候着。”
杭予归一听那姓李的来了,连忙凑过来,还未开口,便被宣青淡淡挡回去:“你回自己的房间,不许跟过来。”
“为什么?”
宣青却沉下脸走了。
杭予归自不是君子,怎么甘心真的呆在自己屋里。见他隔一会儿便望外张望一眼,小秋半躺在床上,看得也打起了哈欠。
“杭大爷,你别望了,看不着的。”
杭予归急躁地摆摆手:“别吵。”
“你真的想偷听?”少年眼珠一转,嘿嘿笑起来。
“你有招?”
“过来,小爷我教你一教。”
杭予归连手带脚爬过去。
不知小秋出了个什么馊招,片刻后,杭予归便扒在了屋后的窗口底下,身旁是那见他就怕的大狗,柔顺无比地贴着杭予归。
屋内的两人竟极有耐心地下起了棋。
等了好久,那李浣溪终于忍不住发话:“宣神医,杭老庄主与您是旧识……”
“谈不上旧识,不过曾为杭夫人诊治过一次罢了。”宣青语气淡淡,似毫不在意。
“……杭家也觅过了不少名医,实在皆无良策,方向宣神医求一良方啊。”
宣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双眼被茶烟遮掩,看不清神色。
“宣神医……”
“李公子,你与碧波山庄是何关系?”宣青这话,问得丝毫不客气。
李浣溪喟叹一声:“杭老庄主早年曾对我有恩,如今老人家病重,在下自然没有视之不理的道理。”
窗外杭予归心惊了一惊,眉头不由得越蹙越深。
他记得那块玉佩的……从衣襟里摸出那碧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图案甚是普通,刻有微微凸起的水波纹路,上面便是“杭予归”三字,再无其他。
可如今看来……
这波纹,该不会是碧波山庄的标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