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清翁十音

1、进宫 姜

　　尚书府
　　女子以一个大字型的睡姿躺在床榻上，身上大半被褥都掉落在地上，与周围整洁贵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吱呀。”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身穿藏青色男儿装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大步向床榻的方向走来，边走边挽起了衣袖，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床帘，半跪在床榻上，轻轻俯身对着睡得正香的女子低声道：
　　“姜芩，你眼睛上有只虫子！”
　　姜芩极快地向脸上拍了下去，一声脆响，听得周染脸疼，“哪呢，哪呢？”姜岑急忙从床榻上跳下，快步走到了铜镜前。
　　“江江，怎不穿靴？”温和的声音传来。
　　姜岑回头，一见是姜夫人来了，立马便抱着姜夫人的胳膊告状，“母亲！周染诓我！”姜芩一脸委屈。
　　“要叫娉安郡主，怎可直呼郡主姓名，胡闹。”姜母伸手点了点姜芩的额头。
　　“是，参见娉安郡主”姜芩乖巧地向周染行礼。“哈哈哈平身，平身！”周染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郡主，虽说江江与你从小一同长大，但该有的礼仪一样不能少，你不必纵容。”姜夫人微笑着，周染立即兴高采烈地答道：“好的，姜夫人。”
　　姜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屋内便传出周染的惨叫。
　　“现在都巳时了，你不会忘却了今日的百花大宴吧？”看着姜芩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周染感觉很无奈。
　　姜芩托着下巴，懒散地说道“啊，确实不记得了，不过…也来得及。”
　　“籽沐。”姜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杵着下巴。
　　“是，小姐，奴婢在。”籽沐答道。“为我更衣，今日的妆发就不必打扮的太过招摇艳丽了。”籽沐一愣，不解地问道：“小姐……可今日百花大宴，各家小姐都前来参加，您若太清丽，岂不被她们抢了风头？”
　　姜芩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铜镜中自己那双动人的杏眼。
　　“和我抢风头？”
　　姜芩玩弄着她的手指，散漫地说道：“一片牡丹中有一枝雏菊，有谁还会去注意牡丹？”说着脸上却显露出了一丝嘲讽。
　　“是奴婢多言了。”籽沐俯身。
　　“无事。”姜芩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籽沐抬头看向姜芩，却在心中生出极大的反差来。
　　的确，若不是亲耳听到，旁人绝不会相信是这位小姐说出来的。
　　她的长相太过于人畜无害，清秀却不乏娇俏，眉峰平直，眉尾下垂，一双杏眼十分有神，清透而明亮，眼眸中有许许微光流动，平白增填了无辜之感，翘鼻微挺，活泼又秀丽。嘴唇红润，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月牙似的眼睛十分有感染力。
　　无论如何，一看便是最无辜美好的，却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般轻蔑的话来，确实会把人吓到。
　　一旁的周染却毫不意外，只是诧异地问她：“你有些不对劲，近日总是向我寻探我大哥的事。”没等姜岑开口，周染便继续说道：“还有啊，往日这种宴席上你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更何况，这百花宴，说白了就是为那九皇子和我哥寻个合适的姑娘，怎么？你也想争一争？”周染嬉笑的打趣着姜岑，忽然，她脸色一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开口：“你不会…心悦我哥吧！”
　　姜岑面不改色地说道： “是啊，你哥那么英俊潇洒的人，我心悦他很奇怪吗？”说着似乎还有些羞涩。
　　周染瞧着她娇羞的模样，连忙急道：“可他这么一个比冰山还冰的人，你居然会动心？虽说英俊是真的英俊，可冷也是真的冷啊！”
　　姜岑停下动作，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
　　周染瞪大了眼：“我不懂？我…”
　　“哎呀！我要梳妆了！”姜岑气愤地打断了周染。周染神色担忧地叹了口气，被迫咽下了口中的话。
　　姜岑闭上了眼，籽沐灵活地为她盘着头发，姜岑脑海中却慢慢浮现出了那位比冰山还要冰的人。
　　少年一身墨色衣袍，通透无暇的白玉系于腰间，头戴银冠，黑发飘散在夜色中。一脸冷漠，在绚烂烟火的照耀下却显得有了些人情味，他挺直地静立着，桀骜又贵气，比那漫天的烟火还要璀璨夺目。
　　“你到底叫什么？”少女气恼地跟在他身后，记忆中的姜岑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两人对视了许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败下阵来，眉头微蹙，抬起手来，将一颗乌梅糖置于她的手中，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又凉又痒，她的心也好似被挠了挠。心中酥软的触感令她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她便听见了他好听的声音。
　　他说：“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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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您可否满意？”籽沐一脸骄傲的看着她的杰作。
　　姜岑回神，缓缓睁开了眼。
　　“哇！籽沐，她什么时候这么漂亮了？”周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姜岑长得活泼又天真，眉眼间却又含着淡淡的英气，而籽沐今日却为姜岑挽了个垂髻，头发半挽与脑后，被月白色的丝带捆住，发上一对玉簪落着长长的银链，银链最下端嵌镶宝石的珠玉微微荡漾，小巧的耳朵上挂着一对珍珠耳坠，轻盈又高雅。
　　她身着浅蓝色罗群，衣角处绣着白莲，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她俊美又端庄，而她本身明眸皓齿，清丽脱俗，便又有些古灵精怪。
　　真是好一个小家碧玉，聪颖灵动的小女子！
　　姜岑做作的笑了笑，装模作样的道：“还不是怪我天生丽质呢。”
　　“行了行了，你可最会夸赞自己了！”周染嫌弃地道。
　　姜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忽然，她好像想到什么，神色严肃起来“周染，你听我说…”姜岑在周染耳边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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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外，马车早已停靠好，籽沐搀扶着姜岑上了马车，“周染，记住我说的。”姜岑掀开布帘。
　　“知道了。”周染利落地跨身，立于马背，笑意盈盈地道：“有你，他们还害不到我。”
　　“驾！”
　　女子策马回转，马蹄声伴随着女子爽朗的笑声离去，束起的头发在空中飘荡，只留下白云的虚影，潇洒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
　　枝头上，一只翠鸟轻声啼鸣，好动地从枝叶前端跳上尾尖，树叶一颤，不稳地坠下，缓缓落在姜岑肩上，姜岑注意到，抬手轻轻拂过肩头，树叶飘落，可这芊芊玉指上居然藏着练武的痕迹，一道道刻在指腹，不明显的痕迹让人根本无法发觉，似乎是主人刻意隐藏。
　　姜岑将帘子放下，籽沐安慰地道：“小姐，娉安郡主一定吉人有天象！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姜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忧愁。
　　姜岑闭上眼，籽沐立即嘘声，静坐以待。
　　“小姐？到了。”籽沐的声音响起，姜岑被搀扶着下了马车。她抬头看向皇宫，打量地注视着。
　　殿身浑体金黄，殿外两根擎天柱上盘旋着两条赤红的巨龙，活灵活现地欲要向翰空冲云而上，壁上雕刻着一个个小人，皆欢喜谈笑，殿内更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精致的屋檐和气派的高楼互相映衬。
　　姜岑却在心中暗暗感叹道，可惜了，光有皮，没有核。这庆帝昏庸无能，没有主见，根本没把先帝留下的盛世利用好。
　　大庆虽说现如今表面上安然无恙，可实际在那些瞧不见的地方有着各种各样的岔子，近几年，金国打起了边疆的主意，带兵侵犯。庆国内妖孽横行，扰乱人心，肆杀百姓，当年还有只鹿妖，取代了位官家小姐，进宫选秀，被封了蓉妃，皇帝对她十分宠爱，发现她是妖后，大怒，从此对妖恨之入骨，成立了捕妖司，派遣精卫捕杀妖孽，格杀勿论。
　　可令姜岑觉得可笑的是，庆帝成立捕妖司的契机居然是因为心爱的女人是妖，而不是因为百姓收到残害，她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而今日百花宴的主角便是周墨，他既是凌英世子又是亲军都尉，如今的他在半月前收服敌国，又帮助皇帝平定妖孽之乱，可谓战功赫赫。
　　“江江，快过来。”姜岑闻声转头，“母亲！”她加快了步伐，“母亲，您今天进宫与诸位娘娘交谈了何事啊？”她拉住姜夫人的手，姜夫人的妹妹是如今的儒妃，姜夫人偶尔会进宫看望妹妹。
　　“是你的婚事。”
　　姜岑神色淡淡，柳眉微挑，她就知道，如今个个皇子们都打着皇位的主意，必定要拉拢势力，果然，目光瞄到相府上来了。“母亲，您可有合适人选？”姜岑试探地问道。
　　“娘也想问问你，有无心悦之人？”姜夫人轻拍着她的手，姜岑目光一闪，面不改色地道：“并未。”
　　要是让母亲知道她心悦的是世子，那母亲可有得愁了。毕竟姜夫人一直盼望的是女儿能嫁一个普通老实的人。
　　“你撒谎。”姜母轻扫了她一眼，洞察了女儿的小心思。
　　“母亲，我一字一语皆是千真万确！”姜岑心虚地辩解道。
　　“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但如若让我发现是个品行不堪，流氓色坯的人，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姜母哼道。
　　“母亲，我眼光还是不错的，定看不上那种人渣！”姜岑信誓旦旦地道。姜母瞟了她一眼：“哦？你看上的那小子很好？”姜岑讪讪地说道：“母亲，我真的没有心上人。”
　　姜母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别是朝堂中人就好。
　　“到了。”姜母拍了拍她的手。
　　还未反应过来，姜岑就听到霍公公尖细的声音，“丞相夫人和嫡小姐到！”
　　周染正惬意地抿着酒，闻言抬头看去，姜夫人优雅大气地走了进来，岁月从不败美人，姜夫人身上岁月的沉淀非但不显沧桑，倒反使得她沉稳又贵气，一双杏眼不如年轻的姜岑灵动却带着看不透的神秘，眼神温和却又能看出其中暗含的凌厉，眼尾淡淡的细纹使得更其高雅，姜夫人的气质简直绝佳，还未欣赏完，紧接着，姜岑也跟随着姜夫人走了进来，比起姜夫人，她身上便是少女的灵动和活泼，她脸上只是淡淡的笑着，明眸皓齿，黑发红唇，清新脱俗，却又有清冷的气质，显得端庄秀丽，融合在一起，似仙又似妖，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席上许多公子皆看红了脸。周染却在憋笑道，你们可不知道她私下有多泼辣！
　　姜夫人一落座就被其他的各位夫人围住寒暄，姜夫人正准备把女儿拉过来，给众夫人们端详，一回头，人已直奔周染而去，姜夫人愤恨地咬了咬牙，心里骂道：这个不成器的！
　　另一边，姜岑却忧心忡忡，“徐络紫定会在今天就说出来，她可十分想看见你在众人前受罚，丢尽脸面。”姜岑拧着眉，有些担心地道。
　　周染笑了笑，却有些力不从心，“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那儿遇到她，是我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