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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方的思念 我踏在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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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故乡的江水远不及三千里,我案头的家书也不过寥寥数封。更多的是短信里的寒暄,以及早些儿还乡而已。
一想到故乡,奶奶慈眉善目的样子便自然而然的浮出,我不想如过眼云烟般挥去,其实也挥之不去,在我的印象里,奶奶便与故乡有了联系,那种如胶似漆,断是难以忘怀。
我终于忍不住,又一次踏在那条石子路上,母亲便玩笑地跟我抱怨:“好久都没来看望奶奶了吧,这条路还陌生吗?”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走过的石子,毋庸置疑,路是不平的,我忘了我在上面摔过多少跤,却也走出了感情。
“走肯定会走的嘞!”
慢慢的也到了奶奶家门口,隔着窗儿,居堂的灯亮着,想来也晚上九点多了,她们还没去休息。可能是因为近乡情怯吧,我先让父母进了门。我呆在原地,空山松子落下,静悄悄地躺在散叶上,碎碎索索。过会,我心跳扑通的声音逐渐盖过了此声。外面已是零下温度,我的脸格外滚烫。我的脸因何而滚烫,仅仅是因为近乡情怯吗?我说不上来,我想到巫山十二峰上不会有神女应月缥缈而下,也不会有帝王将相于上翘首期盼。这儿不是巫山,也没有什么帝王,就算我真的在这望穿了秋水,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又在何方?
想不通,便不去想了。流水声潺潺,我进了屋随声而入。
披着银白色散发,背如驼峰的老人立在石子雕砌的水池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的奶奶。多少次我在深夜里爬起痛哭,思念如江涌,如海泛。那些我睡梦中关于您零零散散的碎片终于重新拼凑,生动起来。走进一看,那生茧了的双手,手背早已波澜凹凸。您在这儿亲自手洗着衣服,手是冰的,我看不出生气。捣衣声阵阵,您还未察觉我的到来,您总会执着于一件事。我又一次待在原地,不忍去打扰。我仔细看着您头上的簪子,我在想您在梳头时,簪子留下的除了白发几根,还能留得住什么呢。青春吗?岁月吗?不太可能。吟命运之多舛的李义山感慨:“青袍似草年年定。白发如丝日日新。”而未有机会读过书的您,又会呢喃什么呢?或只是徒然泪下吗?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难过起来,恍惚之间,我听到九天之外传来奶奶的讯息,我赶紧踏着思念之云,不敢有半点马虎,我已有半年未曾听到。
“啊!我的乖孙子回来啦!”奶奶惊喜道,额上的皱纹迭起,如层层不知深浅的阴沟。
“嗯”我点了点头,我是内向的人,说不出来过火的言语,可这是在我奶奶面前,我尽力地在想多说些什么。
“是不是想奶奶了?”奶奶一语道破“你先去火坑里烤下火吧,那里暖和,奶奶洗完衣服就来。”随后指着一袋红塑料袋说:“哦,对了。那里有橘子,你自己拿吃”
“噢,不用啦。”
“就那儿,拿吃。这是奶奶自己种的。”
“不用啦,不太想吃。”可能真是出于礼貌,而后我又后悔了,我觉得我该去拿些,于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奶奶似乎看出了我的两难,开口笑道“不用跟奶奶客气啦。都是自己人!”
于是我多拿了两三个放在口袋,便回房去了。
边走心里顿时温暖了许多,不管怎样,那是我在今后日子里从未感受到的温暖,由表及里,从我心头充沛到那头。
推开门,熟悉的感觉。爷爷与父母围坐在火坑,爷爷坐在我正对面,我的进入打断了他们的闲聊,不过还好。
“快点来坐。”爷爷站起身来拉我入位,我一坐下不知该说什么。理应许久未见,早该是絮叨个没完了。
幸好爷爷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你在学校过得还习惯吗?”这些细微的举止就像王维遇到远从千里而来的故人而问一样。王维遇到千里而来的故乡人,心里的激动不言而喻,自己当然有很多要说要问的,但王维只是问了一句很朴实的话:“家乡的梅花是否开花了?”爷爷此刻的心情应与王维相仿。
“过得还习惯的,吃的住的都挺好。”
“过得习惯就行,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爷爷说”
……
期间还聊了不少,大多是些细枝末节了。
“爷爷跟你说,爷爷是不会害你的。我虽然没什么文化嘞,但爷爷只想你们儿孙辈好好的。你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好读书,你也知道的,爷爷是有愧你爸爸的。唉!那时候他也考上了大学,咱们农村嘛,也没什么钱供他读书。现在不一样了,条件也有了,你要好好读书。”
“哎,爹啊,你还说起那些往事干嘛。”父亲说道。
“是,爷爷,我都知道,我一定会的!”那时候的我眼神坚定,流露出我的真心,我的眼里仿佛充满了光,光彩夺目。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约定,一定不要让我的家人失望。
至少后来,很多时候都会想起爷爷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我始终如一地听信这些话,以至支撑我走过一段黯淡无光的日子。
不久奶奶也是推门而入。
奶奶手提着那袋红塑料袋装着的橘子,说道:“这是自家种的橘子,拿吃吧”随后递到我父母的身前。
“这会不会很酸啊,妈”母亲询问着奶奶,也顺手拿了两三个。
“酸是不会酸吧,毕竟是我们自己家种的”
这时候父亲叹息:“唉,妈。你也真是的,岁数也不小了,还天天做这些累活。不是上山挖笋,就是下地耕田。不是上山采茶,就是下地种菜。我们在县城也买了房子了,让你们住,又推说不习惯。”我的心里听之也不好受。
父亲说的不无道理,从我记事起,奶奶就拼了命的干活。有时候听见乡里邻居讨论去哪儿挖笋时,便也跟着去。明明路途很远,也还是步行跟着。乡里那些同她为伴的多是三四十岁的妇女,走的自然是快的多。每次奶奶都是跟在最后,歇斯底里地喊着:“慢点儿,慢点儿!”可是忙碌一整天下来,到头来也不过是几斤而已。
于是父亲便惋惜:“唉,我妈是一辈子的劳苦命啊!”
是啊,奶奶是一辈子的劳苦命啊!您不留余力的努力用双手创造着这一切,日未出前早早起来劳作,日落余晖散满大地之前才想得回来。所以说,您一辈子都在与太阳相争,争了个每分每秒。这么说来,您一辈子都在与太阳热恋,爱它把光辉遍及您所手栽的每一个种子;您又恨它走的太快,恍惚间把您落下的太多。等到您白发屈首时才发觉,人生不过是挑种、下地、耕田、入种、除虫草以及收获。
您爱它几十余年的陪伴,予您最精心的照料,予您最耀眼的光芒,予您最肯定的答复,却从来不语。您爱恨交织,您苦乐同行。您目光所及温暖了世间所有疾苦,又给我如初的光明。
母亲剥好了橘子,掷了两瓣于嘴里。不过这和奶奶说的不同:“啧啧”母亲似乎被酸到了,表情逐渐狰狞。
“不会啊,应该不会那么酸啊。”奶奶随手也往嘴里放。结果也不言而喻了,表情硬是逗得我们全家都在欢笑。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我们一家聊了许多。其乐必然也融融
夜深催人行,月儿也需眠啊。后来也是告了别,下一次见面却是不知时候了。那一晚我用眼睛拍下了很多照片,全是爷爷奶奶挥手泪别的样子。
返回之时,我走在来时的石字路上,回顾着用眼睛拍下的每一帧画面。
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你问我什么是失落与孤独,这就是。
嗟乎!我穷极一生不过是追求个孑然一身,可是究竟呢?最后还不是落了个为爱所苦、为逝者而悲痛、为半生都在徘徊,彷徨所孤独啊!
所思在远道。我再也写不去了,这该死的泪快要湿透整个篇章了,只怨这泪几分钟后仍是无形的空虚,不堪封存。我欲以清泪两行寄与我的奶奶,以寓相思;又恐其明我相思入骨之痛,以忧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