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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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你，也是执你。”
我踩在屋顶的横梁上，展开双臂，独木桥式摇摇晃晃的向前走。
我仰着头，风吹起我的发。
不用回头也知道，小麻烦跟在我后头。
他今天不太一样，他没有出声。
我转过身，步伐丝毫没有因为在短木上而收敛。
我笑眼看他，他眼里有急促和慌乱。
我站在原地，他往前走来，我伸出手指，印在他的嘴唇上。
啊，很凉。
我陡然笑了。
明明风烫的灼人。
我转过视线，看着底下阡陌交错，不是浪漫的法国巴黎，不是文艺复兴的佛罗伦萨。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城镇。
普通到留不住我。
我看着远处渐有日出之色，云霞被染的殷红。
突然很想死了，死在浪漫的日出。
世界留不住我，而我来过，足矣。
小麻烦贴近我，眼底是遮掩不去的绯色。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现在看上去很难过。
但我很想笑啊。
我说，快天亮了，他沉沉的应了声，我又说，倦鸟是在傍晚归林吧。
他的身体不动声色的僵了僵，像是听懂我言中之意，他愣了半刻，点了点头。
“啊，那我来错时间了。”我侧着头，用余光瞥着他的表情，他松了口气。
笨蛋。
我又不是倦鸟。
我坐在凸起的横木上，腿一荡一荡的自然下垂。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我打开一瓶微醺，不自觉的哼起歌。
“你什么都没有说野风惊扰我。”他自然的接上下半句，少年嗓音清澈空明，我仰头饮酒，觉得这微醺怎么直达心脏。
我把手比作小人，一点一点的爬上他的无名指，敲了敲。
他不明所以的抬头看我，我浅浅一笑。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无名指空空荡荡，一定是少了什么。
少了我给不了的戒指。
疯子不需要爱情。
酒过半，我一点点的把酒洒在我们两个人的脚前。
他问我在做什么，我笑说，祭天。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我在祭我们，祭我们的荒唐，始乱而又无终。
酒比不上晨雾令人发醉。
太阳如约升起。
我坠落人间。
掉下去之前，我说，小麻烦，不要为我难过。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哭，他最会撒娇了。
可他不懂，疯子享受死亡。
原来，死了还会在这人世间逗留，是真的。
我脱离自己，看着自己炸出七八米远的脑浆，啧了一声。
太不美了，早知道换一种死法。
我看着他从屋顶快速的缘着长梯攀下，最后几格近乎是跳下来，神情恍惚的跌跌撞撞走了几步，然后就跪在了我的尸体旁边。
他哭的无声无息，原来之前撒娇耍赖哭的稀里哗啦都是装的。
原来他难过，只会掉眼泪。
他的手摸摸索索，最后落在我的手上，我的手余温尚存，他紧紧的牵住，又十指相扣。
一如既往。
他还是难过了，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我跟着他，去了医院，救我是无用之举，但他难过的好像要碎掉。
他坐在冰冷的过道，与身后的光线分离，像个迷路的小孩。
他的手指一张一合，眼神始终定在我敲击过的地方。
然后他意料之外的起身，走出了医院，再也没有回去。
他回了家，瘫倒在床上，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好像很难受，手揪紧了被子，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直到他没忍住一声呜咽，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哭声淹没在枕头里，眼泪却好像要淹没我。
原来死了还会感到疼。
我的心密匝匝的泛疼 ，除了心痛之余也别无情感。
他是我的麻烦，不是什么割舍不掉。
下辈子什么的海誓山盟不适合我，这一世他已经成了惊艳我荏苒时光的少年。
那就够了。
爱情如蝼蚁 是我人生追求中的最后一档
我只知道他断舍离一项都没做到
他似是哭累了，翻身坐起，眼神迷茫的在虚空中移动，无所适从 。
他的手摸向枕头，从底部一点点的抽出一个信封。
他的表情近乎麻木，可颤抖的手揭穿他。
信封的设计很新颖，在粘合处荡出一截银链，勾起银链挑开，在信封揭开的同时，一枚钻戒顺着链子滑落，能恰好落在开信人手中。
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我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要这信不是给我的，你给我去死。
转瞬我又想，我逃离人间，也逃离他，他爱别人岂不是我的愿望？
只是心脏刺痛隐瞒不了罢了 。
哦对了，我死了。
我晃晃悠悠的飘到他身旁，能看见信封里的字，他的字依旧清隽中带着不羁少年气，左右成了曾让我心动的模样。
信上字不多，我只来得及看清开头二字，因为信纸瞬间被泪水晕染，再不见字迹。
信上写——致你。
他泣不成声，出口的声音早已沙哑。
他把银链上的戒指轻轻放在床头，又把自己的那枚拿出来，缓缓的推上无名指，戴在我摸过的地方。
“我早就准备好了啊。”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我黯然，我的暗示是，你的无名指空空荡荡，而我的也是。
而他的抬眸，不是诧异，那一瞬眼底的绯红，也不一定是怕我的离去。
小孩从卧室里哒哒哒的跑出来，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他跑到跟前，献宝似的将一本尘封多年的本子高举过头顶。
接过，展开，信封与夹页一并掉落。
“我其实，想说的话很多，兜兜转转只剩下致你。你是我留不住的神明，我早就知道，但我一样爱你。这枚钻戒是我爱的你证明，这封致你，是我执迷于你的见证。”
眼泪又毫无征兆的落下，这纸褶皱泛黄，早已被无数次汹涌沾染。
“妈妈，爸爸哭啦。”小孩跑向厨房。
厨房忙碌的身影，并不是他的神明。
意难平，再难平也得平。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你什么都不必说野风惊扰我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
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我怕我的眼泪我的白发像羞耻的笑话”
最后，他写下，我又去了那片屋梁，看了日出，喝了半酒微醺，祭了天。
我当时不懂你在祭什么。
现在我懂了。
祭荒唐，祭始乱而又无终。
“尘封入海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