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吗》引光逃

1、01

　　2016年9月1日，周寅第一次正式认识许时彬。

　　今天是初二开学的日子，周寅身上套着全国统一的蓝白色校服，系着的红领巾干净又整洁，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她在学校大厅的公告栏看了看分班情况，这才发现自己在重点班。
　　周寅挑着眉，觉得还挺有意思，毕竟她每次考试也只能勉强挤进前二十五。
　　在她将要迈入班级的那瞬间，她跟靠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对上了眼，心里不断思考着为什么陈明今天在教室里等着而不坐在办公室。
　　当然，她也飞快地排除掉了所有可能性，找到了唯一的答案——她迟到了。
　　但是还好，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陈明或许是不想破坏自己美好的心情，批评了周寅几句就吩咐她坐在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
　　但显然周寅根本不在意老师的批评，她的注意力全被坐在教室中间的男生吸引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正好可以看清男生的长相。

　　嗯，有点小帅。

　　等周寅回过神，陈明已经皱着眉头要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了。
　　她连忙应了几声，又跟陈明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座位。
　　看周寅坐下，陈明才又交代了几句。说是等会先下去拿书，分完书再重新排座位。
　　就这样，全班三十二个人排好队，上上下下地把书搬到教室。
　　正当周寅整理新书的时候，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出现在她面前。

　　哦，是那个她认证过有点小帅的男生。

　　他左手抱着十几本数学书，右手从中抽出一本递给周寅。
　　“拿着。”
　　男生声线清冷，没有其他话。
　　“啊...哦哦，好，谢谢。”
　　周寅双手接过，男生立即走开，继续给其他人发书。
　　她挑着眉，垂眸开始回想起男生的样貌。
　　蓬松的刘海刚好可以遮住眉毛，眉间英气尽显，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少年感和书生气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又莫名有丝勾人的意味。
　　周寅眼神一闪，从回忆中出来，偏头看向左前方少年单薄的身形。
　　嘶，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男生也转身看过去，只不过那双眸子不含任何感情。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周寅率先侧开眼，耳尖微红。
　　*
　　“都给我站好了，早饭没吃饱还是刚刚拿个书就累死了不能好好站啊？开学第一天就这样，搞什么？”
　　陈明看着走廊上靠着墙歪歪扭扭的众人，心一烦，皱起眉头就开始叉着腰大喊。
　　周寅去年量的身高是一米六八，在女生里算最高的，自然排在最后。
　　她撇了撇嘴，不想听陈明这些唠叨，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站直了些，低下头轻声哼着歌。
　　当她再次抬眼的时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
　　周寅被吓了一跳，目光直直地望向他，不带任何掩饰。
　　旁边的人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
　　周寅这才发现是那个拥有大帅脸的新同学。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还好不是陈明，一个人轻声嘀咕了好一会儿。
　　她闭嘴的时候才发现男生早就收回了目光，也不说话。
　　空气安静，相当尴尬。

　　直到陈明报到许时彬，周寅才知道男生的名字。
　　结果下一秒，他让她坐在这位新同学旁边。
　　一阵沉默后，周寅像是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走进教室。

　　她没有特意放慢脚步，只是之前的尴尬让她在心中尽可能快速地在思考等会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所以这段路显得格外长。
　　还好，当她走到桌子前，男生先开口——
　　“许时彬，以前在一班。”
　　这一下倒是让周寅先愣了，她看见男生舔了舔唇角，然后用清润的嗓音和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
　　“嗯？听到了吗？”
　　见她只是垂眸，许久未答，许时彬不由得拧巴着眉问她。
　　“啊...我叫周寅，以前是四班的。”
　　周寅忙不迭回应，隐下心中所想，抿着唇浅笑。
　　*
　　后来，周寅当上了语文课代表，每节下课就忙着收作业，发作业，问作业，写作业。
　　一个多月的时间也足以让两人从陌生到熟悉，当然不排除周寅和许时彬。
　　许时彬好几次提出让她先歇会儿再干活，或是帮她一起干，但都被拒绝了，她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并且一定要先做完事情才能休息。
　　许时彬没有再劝她，只是翻开自己的书看。

　　难得一节数学课下课，周寅下巴抵在桌子上，半眯眸子，看着一道几何大题，没有任何动作。
　　许时彬也发现了，没想太多，舌尖顶了顶右脸颊，玩笑着开口：“哟，大忙人今天休息了啊。我看看你在看什么呢。”说着，他靠近周寅。
　　属于男生的气味毫无预警地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周寅只是闻到了一股清香，像是淡淡的花香，她偷偷眷恋地吸了吸鼻子，心想着应该不会被发现，却不料歪着头恰巧对上了许时彬含笑的目光。
　　“这也不难啊，想不出来？”许时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看清了她的动作，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在闻什么？我这么香？”
　　周寅被他看得脸热，带着些心事被戳破的局促秒回道：“谁闻了？你香什么啊？真有趣吧你这人。”
　　许时彬似乎是被她这反应逗笑，又幽幽开口：“那你脸红什么？”

　　“你放屁吧。”周寅给他翻了个白眼，小脸紧绷，将头转向右边，决定不再理他。
　　“不是吧，”许时彬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后脑勺，摸不准她是不是真的生气，敛了敛唇，收起几分散漫才慢吞吞道，“行了，逗你玩的，别生气啊真是。”
　　男生尾音上扬，有时还会习惯性拉长，倒是多了几分勾引的感觉，听得周寅本就微红的脸更是又红了一个度。
　　只不过这次还好，面朝另一个方向，他看不见。
　　在许时彬坐回自己位置前，他又迅速抬手揉了几下周寅的发顶，就跟摸小猫似的没什么区别。
　　嗯，果然毛茸茸的，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周寅感觉到头上的触感，心里更加无语，快速从台版里抽出便签，写上四个字，丢给许时彬。

　　——滚，绝交了。

　　*
　　当然周寅最终还是没抵过许时彬每天的道歉和花言巧语，总是红着脸推开他后又默默后悔为什么要推开他。
　　在某天夜里，她好像突然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许时彬。
　　她打开那本写满秘密的日记本，又拿起笔添了几个字。
　　——喜欢你。
　　2016.11.06

　　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让她着迷，无法抵抗。仅仅是提到这个名字，都会心跳加速。

　　周寅会开始刻意在许时彬和他兄弟聊天玩闹的时候耍一些小把戏，就像前一天晚上在手机上搜索“如何撩男生”，等到第二天再去实践；又像故意在他面前和女同学大声嚷嚷着哪个男生好帅，想要加好友。
　　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许时彬基本每次都没有反应，只是兴致高时才偶尔会顺着她的话闹下去。
　　甚至周寅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但初二学业逐渐的繁忙让周寅一时顾不及自己岌岌可危的“感情事业”，等到期中考结束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身边又多了一个女孩儿。
　　他们交往更是频繁。
　　他每天午休都会去找那个女孩儿聊天，他体育课活动都会陪那个女孩儿打篮球，他课间休息都会去找那个女孩儿一起接水。而周寅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只是始终看着两人的脸上满含笑意。
　　甚至每次许时彬回到座位时，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笑意也还未散去。
　　周寅几次多想冲到他们中间把许时彬拉走，但她深知自己没有资格，这样也会被许时彬厌恶。

　　如果说沉默和装傻才可以让这份暗恋继续下去，那么她愿意这样，她愿意一直等到许时彬看到她的的那一天。
　　*
　　那个女孩儿叫李嘉怡，长相可爱，性格活泼，还会跳jazz，班里人缘特别好，大家都愿意跟她玩。
　　而周寅就不一样了，她经常被人说发呆很凶，被人说长得不好看。她不会聊天，不会接话，心里想的总是憋着不说，作出另一副模样。
　　从前老师总会鼓励她自信，说她长得清秀又写作好，但她不信，因为同学们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她很努力地去改变自己，放开胆子去社交，主动跟人打招呼，当然她能得到回应，能得到朋友，但是永远不会拥有最好的朋友。所以她放弃了。
　　也只有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她才能感受到安全和满足。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长得好看的人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得到她努力很久都得不到的东西。她开始明白上天赏饭吃和努力改变命运是不对等的，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是许时彬的出现让她突然相信了命运，她以为许时彬是老天爷看她努力了这么久没有回报，所以赐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至少在见到他和李嘉怡频繁互动之前，她是这么觉得的。

　　后来周寅开始躲着许时彬，主动跟老师说位置太偏看不清黑板需要调座位。再遇到许时彬的时候，也不像从前那样围着他跑，只是笑笑就离开。
　　如果说短暂的逃避只是让许时彬起了疑心，那么长期就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周寅正在向自己远离。
　　某天课间，周寅看许时彬正好不在座位上，便走到了他位置后面的那个窗口，闭上眼睛呼吸空气吹着微风。
　　当她正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时，身边突然传来有人落座的声音。
　　周寅睁开了双眼，余光看见是许时彬和他的那群兄弟们，转身就想离开，却不料被人抓住手腕。
　　她低头，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视线上移，这只手的主人是许时彬。
　　她想挣脱，却意外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此时幽深而不见底，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周寅忍住心中涟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干什么？”
　　男生似乎是气笑了：“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吧？之前莫名其妙开始对我冷淡就算了，还主动调座位，完了见到我一句话都不说？”
　　“松开。”她的声音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你对我就没什么想说的，是吗？”许时彬忍着不爽，压着声音缓慢开口，目光不移，直直地看着她。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非要听些什么，那我只能告诉你，我要好好学习，我觉得我们之前的距离有点太近了，所以我在远离你。”她强忍着难受，有些哽咽，“松开我吧，听到了吗，不要再让我说第三次了。”
　　腕上一松，温热消失。周寅暗自松了口气，想转身离开，却在还没行动时就被许时彬的一个兄弟轻轻一推。
　　周寅下意识地将双臂撑在他两旁的墙壁上，她突然感觉有一双手禁锢在自己的腰上。
　　是许时彬。
　　他稍一用力，周寅往下倒，人虚虚地倒在他怀里，听见他的痞笑和坏坏的语调：“不是要松开？怎么投怀送抱？”
　　周寅咬牙，时隔一个半月未被许时彬撩拨微红的脸颊这时又变得粉粉的，她挣脱出去，站直身子，垂眸看向他，声线颤抖却坚定果决：“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的吗？真的很不好。”
　　*
　　经过那次，初二一整个学年他们都没有过多交流，周寅不会主动找他，仍旧是远远地看着他。
　　但这一年似乎也让她练成了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许时彬的本领。
　　她总是能在一瞬间精确定位到他的位置，但他身边女孩儿换了又换，要不就是在和他的兄弟一起聊游戏、聊女孩儿，要不就是在和不同的女生谈笑。
　　周寅每次也只是扯扯嘴角就走开，看上去云淡风轻，但脑海深处那一帧帧画面却翻滚得汹涌，总能令她走神许久。

　　当天晚上，周寅就想清楚了。初二还小，结束暗恋，学业为重。
　　她翻开笔记本上，从18年11月6号开始写起的那一段段情诗映入她的眼帘，一段段回忆重新闪过。
　　她却在新的一页上落笔
　　——谢谢你的出现，但是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2017.5.13
　　十一点，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全是许时彬面对不同女孩却如出一辙的样子，全是他以前对自己的好，全是之前那一个虚虚的拥抱，全是她刚刚自己说的“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周寅从床上坐起来，她看着桌上合上的笔记本发呆。

　　有一个声音飘来——
　　周寅，不要再喜欢他了，听到了吗。

　　短短十三个字包含了少女青春时的脸红心跳和苦涩不舍，她说服自己忘记那一切，眼中只有学习。
　　*
　　2017.09.01初三开学。

　　周寅和许时彬并没有互相的联系方式，初二的两个假期，周寅一直在学习中度过。
　　但显然，这让她的进步非常大，陈明总是表扬她英语口语读得很流利，语文老师开始把周寅放在嘴边，数学老师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周寅身上，掩饰不住的是对她的喜欢。
　　但是没用的，周寅还是会逃避众人的目光，也做不到落落大方地表达谢意。
　　一个骨子里带着些许自卑和懦弱的女孩儿遇到了一个散漫骄纵的男孩儿。虽然她在暗处，但这并不妨碍她看着他在阳光大道上奔跑。

　　陈明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周寅排到了许时彬的旁边，两人时隔一年，再次成为同桌。
　　周寅自以为放下了对他的喜欢，装成不记得以前那次争吵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伴随着一个甜甜的笑容，她向许时彬说：“又是同桌了，多多关照啦。”
　　但想象中男生温和的声音并没有传来，许时彬只是盯着她，轻嗤了一声。
　　周寅刚想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把手放下，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像电流传遍周寅全身，她愣住了。
　　是许时彬在跟她握手。
　　“是啊，以后又是同桌了——”
　　“周学霸多多关照我哦。”

　　男生扬了扬眉，戏谑地开口。不听周寅回答，他又率先松开，淡淡道：“都多久了还会脸红？”
　　但是这次周寅只是对他笑了笑，并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在刻意掩饰对他主动靠近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