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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青 阿青是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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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是家里最小的女儿。
老人都说,幺儿最招人疼,可阿青却没有这个待遇。
两个哥哥到了岁数就可以去学堂念书,阿青不可以,因为她是女孩。哥哥们从来不用洗衣做饭,阿青要做,因为她是女孩。
阿青问过爹娘,为什么她不能去读书。爹瞅了她一眼,说,因为家里没钱;娘摸了摸她的辫子,说,女孩儿都是这样的。
一年又一年,阿青长大了,出落得标致娴静。突然有一天开始,家里就囫囵个儿地开始给她张罗亲事。
说亲的媒婆亲戚不停地造访这座安静了十几年的门庭,哥哥们笑话说,这几天的门槛都被蹭亮了不少。
阿青听着爹的呼噜声,在油灯下悄悄扯着娘的袖子说,她不想嫁人。
娘正仔仔细细地缝着阿青的新衣服,岁月已经让这位妇人的眼睛逐渐模糊。
阿青说完后莫名很紧张,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转了很久。
娘眯着眼睛,朝阿青望了一眼,随后眉角间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笑意,有对孩子的慈爱,带着点漫不经心,可能还有些别的什么,阿青看不清楚。
“傻话,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
阿青有点着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她抬头看向娘,却看到了她遮不住的满头白发。
阿青想起自己昨天在河边涌起的那股冲动。
桐城的山巍峨,水清澈,一条清河穿城而过。阿青每天都要去河边,浣洗全家的衣服。
杨家女儿是她从小的玩伴,名唤小叶子,那天两人洗完衣服后,小叶子神神秘秘地拉着阿青不走,说:“我前儿个听到一个奇闻。”
小叶子的叔叔是县里的一个没落秀才,虽说没几个人爱搭理他嘴里时常念叨的酸儒腐话,可他那一手好字却颇得大户人家赏识,时不时地被叫去写两个字,腾几封信,充个门面。
“我叔叔昨个到县长家去,听到县长家的女儿正闹着要剪了头发,去市里的学校读书呢!”
阿青一脚踩空到了水里:“啊?”
小叶子忙拉住她:“千真万确!听说闹得可大了!这姑娘又哭又闹,县长气得当场摔了茶盏子。”
“你说这真是变了天了啊,咱们桐城世代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女孩子还能剪了头发上学堂的。”
“我叔叔说,这都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革命派’弄出来的混账东西,”小叶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者杨秀才的样子,“将咱们几千年的传统置于何地?简直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小叶子走了,阿青在河边待了很久,她望着自己的倒影,觉得身后的这把大辫子重得厉害。她想,要是这荡漾的河水中忽然升起一把火,或者这万里无云天上突然掉下一把刀,直接烧断或割断这辫子就好了。
阿青回过神。
娘的鬓角早已苍白,稀疏的头发拢在一起,用一根墨蓝色的头绳绑着,长长的垂在她身后,像一把重重的秤砣,压弯了她的背。
爹翻了个身,依然睡得香甜。阿青望着母亲在油灯下温柔苍老的眉眼,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而娘呢,只当这就是一句孩子话,听过也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