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栾之汀》》沃柚年

2、《我知道》

　　太阳已沉下地平线，微凉的春日傍晚，城市华灯初上。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刚刚亮起的路灯下，车门打开，跳下一位劲瘦的女生，女生脚踩米白色的训练鞋，及肩的秀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她伸手轻松地拎起搁在地垫上的硕大训练包，眼睛看向驾驶座上的亲二哥，日常拌嘴，“给车装个踏板好不好？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高吗？”
　　贺知行笑得一脸得意，欠欠地说：“为了欣赏你爬上跳下的动作，这踏板还真不能装。”
　　拎着训练包准备关门的贺芝汀忍不住翻个白眼，对刚从后座上跳下的好友古昭吐槽：“你今天怎么让他开这辆车？”逼得俩人坐个车都得攀上跳下。
　　古昭踮起脚去够放在座椅上的包包，回道：“另外几辆甩狗仔去了。”拿到自己的包，她关上车门，带着贺芝汀往前面的建筑走，继续说：“现在网上都疯了，说各种话的都有，采访的邀约堪比奥运结束那会，我们全给你挡了，在全国选拔赛开始前，你就安心训练吧。”
　　贺芝汀看着面无表情的好友，知道她这两日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有些幸福地感叹：“你们这么信任我，到时候全国选拔赛上我要有失误岂不是很对不住你们？”
　　古昭侧脸瞥她一眼，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儿，到时候丢脸的是你自己。”
　　贺芝汀“嘶”地吸一口气，刚想说“别咒我”，但马上又想到这头是自己先起的，只好硬生生地转个话题，“这里离冰场好近，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场地的？”
　　古昭刷了通行卡，被擦得锃亮的玻璃大门往两边平缓地滑开，道：“确切地说，是他们找过来。”
　　两人步入大门，廊道的瓷砖地干净得可以映出她们的身影，古昭带着贺芝汀往电梯间边走边道：“他们要不来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有场馆，安全隐私不用担心，训练设备基本齐全，他们还答应租我们一块场地放一些专项设备，除了跳水台，基本都可以配齐。”
　　俩人刷卡进了专用电梯，显示板的数字无声地往上跳动，贺芝汀看着电梯墙上两人的模糊身影，开口问：“雷叔到了吗？”雷武是她的体能教练，她能有今天这番成绩，离不开雷武从小的科学指导。
　　“优秀的身体素质是一切运动的根基。”这是雷武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儿时贺芝汀偷懒不想练体能时，雷武揪着她重复过最多次的话。
　　“前两天就到了，把馆内的器材全都试个遍，还差点收个徒弟。”说到雷教练，古昭的唇边也勾出几分笑意。
　　“徒弟？”贺芝汀好奇。
　　“啊，好像是这边的场馆负责人之一，似乎也是运动员，总之雷叔对他赞不绝口。”
　　“赞不绝口？”贺芝汀更好奇。不是她自恋，从儿时跟在雷武身边训练开始，这些年岁，能让他“赞不绝口”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连对她这位跨项目的奥运冠军，雷武的评价也就是口吻平静的“小汀很有天赋”。现在，居然有人比她更得雷武认可？
　　古昭平静地看着贺芝汀，肯定地点下头，重复：“赞不绝口。”
　　贺芝汀忍不住睁下眼睛，把原本就不小的眸子睁得更大，目光里不觉地掺进几分胜负欲。
　　瞧她这样，古昭忍俊不禁道：“你放松点，人家是男的，不跟你比一个项目。”
　　“这跟男女无关。”
　　电梯门打开，贺芝汀嗅到一股淡淡的游泳池消毒水味，她气昂昂地往外走去，迫切地想会一会让雷武“赞不绝口”的人。
　　古昭饶有兴致地给她带路，两人出了电梯往右，透过长廊上的玻璃窗，贺芝汀看见训练厅里崭新的器械，有的甚至还没拆掉外面的保护纸，她边打量边说：“雷叔不在这啊。”
　　古昭带她调了个方向，往电梯的另一边走去，越往前，游泳池的消毒水味越浓，走到尽头时，门推开，映入贺芝汀眼帘的是一池蓝汪汪的水，耳边是雷叔兴奋的呐喊声和泳池里的男子游泳划出的水声，他们似乎在做速度测试，雷叔身边的男子手持秒表，目光在泳池与秒表间来回切换。贺芝汀和古昭都没出声，静静地围观这场没有对手的比赛。
　　泳池里的男子正在进行自由划，速度非常快，纵使贺芝汀练的不是游泳，但也围观过几场顶级赛事的决赛，微薄的经验和直觉告她，此时正在游泳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
　　“不错，拿奖牌没问题！”男子手指触壁的那一瞬，手持秒表的大叔看了眼成绩，夸赞道。
　　泳池里的人大口喘着气，将泳镜往上推，不可思议地问：“只是拿奖牌？”
　　“参照去年世锦赛的成绩，这个成绩足够夺金，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赛场这事，谁说得准呢。”大叔蹲下身，拍拍男子健实的胳膊。
　　男子没有接话，双手搭在泳池的边缘，一把撑起，贺芝汀这会儿才看清他的脸，也顺带欣赏了一次美男出水图。
　　刚跨上泳池的男子也看见站在门边的她们，不知为何，贺芝汀觉得他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笑意向她们打招呼：“来啦。”
　　站在泳池边的两位大叔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这才发现站在门边的两人，雷叔先出的声，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看你们在测速就没说话。”贺芝汀和古昭往泳池边走去。
　　“小汀，这是颜栾东，一位非常优秀的游泳运动员。”贺芝汀走到他们身边时，雷叔开心地给她介绍身边的男子，毋庸置疑，这位就是她想“较劲”的人，但古昭没跟她说，这人长得……这么让人发不起脾气啊！
　　颜栾东在雷叔说话的时候摘掉泳镜和泳帽，伸手快速地拨了两下湿漉漉的短发，他的脸和身也是湿漉漉的，水滴顺着结实的胸膛往下滑，淌过块垒分明的腹部。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颜栾东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
　　“你好，我是贺芝汀。”贺芝汀握上那只大手，湿润润的，掌心温热。
　　颜栾东忍不住笑起来，微微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