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赛博世界修剑道》里白七

77、77 今天也是谦

　　冬天总是入夜较早，时钟才堪堪划过四点，怀瑟市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朦胧昏暗的视野里，今朝看见林宁和他的小弟正战战兢兢地从暗处出发，悄悄挪到政府大楼正厅大门一侧。

　　眼见着林宁缩在无光的角落里敲击全息键盘打字，温书意伸手挥走身边的飞虫，问：“今朝，他真的会按你说的做吗？”

　　“虽然林宁答应和我们合作，但我们也没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韩娇娇身上可是带着小型炸/弹的。”
　　“他要是临时倒戈，给韩娇娇发我们的位置地点。恐怕韩娇娇会直接让政府大楼楼上发起攻击，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宋之之和李晚显然也不太确认今朝提出的这份合作是否靠谱，连连出声分析。

　　今朝却给三人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一如从前自信。

　　“他会的。”

　　林宁刚才说，他们两人是诺斯市最后的希望，是在傀儡师的毒气之下硬撑着爬上公共飞行器离开的，只是为了再找到机会回头反杀傀儡师。

　　所以他才会选择和韩娇娇联系。
　　他的想法原本是和韩娇娇合作，同时对斯特纳市北方和西方的护城之心发起袭击，再在混乱之中摸进斯特纳市偷袭回城守家的傀儡师。

　　但韩娇娇现在这样带着小型炸/弹来见他，大概心里想的是淘汰他后，带队占领诺斯市。

　　在林宁得出这个结论的基础上，今朝自然不会再采用和韩娇娇一样的武力胁迫措施。

　　物极必反，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手里有武器的大侄子呢？

　　采取怀柔政策的今朝打起感情牌，立誓表明自己绝对不会把林宁推出去当靶子，只是希望他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面子上帮自己一个小忙，事成之后林宁就是中断一校四连冠的最大功臣。

　　比如说，带上电磁脉冲装置进入怀瑟市政府大楼。

　　*

　　“老大，你说今朝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那我们要反抗吗？可我们连傀儡师都打不过，难道还能打过泥人爹吗？”林宁关闭信息栏和全息键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也想过临时倒戈，向韩娇娇报备今朝四人的位置，换取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性。
　　但或许是今朝好声好气和他聊合作的态度打动了他，又或许是成为中断一校四连冠最大功臣实在太有诱惑，林宁还是决定信今朝一回。

　　林宁微微低头，塞在卫衣口袋中的手指微曲，紧紧握住今朝交给他的电磁脉冲装置。

　　这是一个只有掌心大小的立方体，比电磁脉冲手/雷小了几倍的身型昭示着，它差了许多的信号屏蔽能力。
　　但差归差，倒也是可以屏蔽掉整座政府大楼的信号。

　　今朝让他帮的忙就是，和韩娇娇一起进入政府大楼，并在进去的一瞬间开启电磁脉冲装置。

　　电磁脉冲装置不但可以屏蔽政府大楼内所有选手的手环信号，还会屏蔽掉韩娇娇携带的小型炸/弹。
　　至少，韩娇娇没办法在瞬间引燃炸/弹，把他和小弟一起淘汰了。

　　但屏蔽信号实在是件很容易被发现的事，到时候韩娇娇虽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引燃炸/弹，却不影响她带着政府大楼里的所有选手把武器指向自己。

　　而作为天选小倒霉蛋的林宁，他手里这枚电磁脉冲装置是三校给的，他不受伤害豁免的影响，也会面临失去信号的困境。

　　双拳难敌四手，他和小弟四拳更难敌四面八方天罗地网式手。
　　按下这个按键就意味着他的手环失去信号，不能在这期间向任何人求救，包括答应了一定会来救他的今朝。

　　但今朝真的会来救他吗？

　　电磁脉冲装置生效，政府大楼一层大厅内将发生单方面的围殴乱战。
　　如果他是今朝，他会选择趁乱从侧门混入政府大楼，而不是走正门救下敌对阵营的合作者。

　　林宁握着电磁脉冲装置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却突然听见面前响起一声甜美的招呼声。

　　“林宁，我还以为你们在马路对面呢！”

　　林宁看了韩娇娇一眼，将目光投向马路对面的废弃公园。

　　明明只隔了一条马路，这一侧是人声鼎沸的政府大楼，另一侧却是人烟稀少的荒凉公园。
　　中间这条宽阔的繁华车道，仿佛把世界割成完全相反的两半。

　　韩娇娇一开始和他约定在废弃公园面谈合作战略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避开人群，秘密合作。
　　现在林宁当然知道，她只是为了在炸死自己时减少误伤。

　　“你们这太冷了，北边就是冷一点。这边人多点，暖和一些。”林宁塞在口袋里的手撑了撑，示意自己已经冷得把手缩回口袋了。

　　原本被韩娇娇捏在手中的遥控器也消失不见，林宁猜测应该被她收回兜里，果然下一秒就看见韩娇娇笑着接话。

　　“是啊，我都把市民的羽绒服翻出来穿了。”

　　林宁看见，韩娇娇说这话时顺势把双手也收回口袋。

　　似乎是为了应景，昏昏暗暗的天空上居然真的飘下几粒雪花，落在三人的肩头，催促他们快些进入室内。

　　“哇，下雪了！那先进去说吧？”韩娇娇脸上还带着招牌般的甜美微笑，让人心里实在升不起防备心。

　　林宁在心中解析韩娇娇每句话的真实含义，提醒自己不要上当。
　　比如说现在，韩娇娇一定只是担心政府大楼外有许多市民路过，当场击杀他可能会造成误伤。

　　就这样，确实被雪花和冷风冻到的小弟哆嗦着走在最后。
　　林宁和韩娇娇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并肩走入政府大楼正厅大门。

　　坚硬的鞋底踏在正厅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十分清脆，就像叩在林宁犹豫的心间上。

　　要按下电磁脉冲装置的启动按键吗？
　　韩娇娇一定会瞬间发现的，只怕他和小弟会在第一时间被围攻。

　　犹豫之际，林宁脑子里突然浮现今朝答应他时的模样。

　　比韩娇娇还要可爱精致的小脸虽然没有表情，但眼中的自信仿佛有了实感，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我一定会去救你。”

　　清冷的嗓音仿佛在耳边环绕，鬼使神差下，林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按动口袋中的装置按键。

　　都不需要韩娇娇主动发现，整个政府大楼一层正厅当即亮满红光，每面墙上的红色应急灯全部亮起，昭示政府大楼内部出现危机。

　　林宁感觉四周响起的警报声还没有自己的心跳声大，他才不会傻傻站在原地等待韩娇娇他们先发起攻击。

　　义体变换形态启动，林宁和小弟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将韩娇娇夹在中间，两根枪/管分别抵在韩娇娇两侧太阳穴上。

　　人在特别紧张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流速被调慢。

　　林宁就在变换义体时，还分出心思观察到韩娇娇羽绒服口袋中微微蠕动的手。

　　万幸的是，直到他的义体变换结束，和小弟一起挟持住韩娇娇时，巨大的爆炸声也没有传来。
　　看来韩娇娇确实只有这一手准备，而电磁脉冲装置成功将她这手准备冲散。

　　“哇，是电磁脉冲吗？”被抵住脑袋的韩娇娇不怒反笑，甚至还有心情感叹林宁的胆子变大了。

　　“没想到你居然变大胆了，想铤而走险和我同归于尽呀！”

　　林宁瞥见韩娇娇来不及变换义体形态的手微微抬起挥动了一下，目光所及中面前的所有人都已经变换完成武器，将枪口对准自己和小弟。

　　身后的大门外传来打斗声和肢体倒地声，没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韩娇娇总算发出第一声惊讶。

　　“什么情况？诺斯市还有其他管理层活着嘛？这是来围剿我们了？”
　　听起来似乎是在问林宁，但略带责备的目光却直直指向不远处的其他选手。

　　但这惊讶也就持续了一瞬，韩娇娇就已经重新换上甜美的笑容：“不过，这要看看是你们俩的枪快，还是我们的枪快。”

　　林宁望着对面不远处已经纷纷上膛的各种武器，突然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像什么都不怕一样，顶着出膛后奔向自己的炮火，扣下扳机。

　　身后大门外巡逻站岗的怀瑟市选手们已经被击倒，说明今朝按照约定来救他了。

　　相信今朝一定有在战火面前保他平安的办法，他现在只要击杀淘汰韩娇娇就好。

　　他们阵营的管理层已经几乎全军覆没，林宁对其他阵营自然是“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好”的态度。
　　现在怀瑟市的城主就在他枪/管之下，除非他是傻子，才会把这二十分拱手送给今朝。

　　“咚！”

　　和子弹出膛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林宁面前突然立起的巨大盾牌撞击声。

　　再晚一步，这些子弹就已经击中他的身体，让他没办法对韩娇娇发出这一枪了。

　　巨大盾牌被无数子弹撞击发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林宁仿佛被抽去全身力气，松开架住韩娇娇胳膊的手，任由自己和韩娇娇闪烁的尸体一起滑坐到地上。

　　“干得不错。”

　　清冷的女声再次传来，林宁在四周的炮弹火光中抬头看去，握着长剑的少女立在所有人面前，使出全力由左向右劈出一剑。

　　劈天盖地的黑色雾气瞬间将整座大厅填满，直直向高举武器的怀瑟市选手席卷而去。

　　下一秒，伴随大厅内所有灯光消失不见的，是无数惨叫声和对面闪烁一片的众选手尸体。

　　林宁心里突然升起无限后怕，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到今朝的实力。

　　原来今朝让他帮个小忙的意思，真的只是帮个小忙！
　　没有他开启这个电磁脉冲装置，凭今朝的实力也完全可以直接杀进来！

　　幸好他刚才一直是按照和今朝的约定行事，但凡他表现出一点反水的念头，只怕今朝会当即提剑杀进大厅，让他也加入对面闪烁的行列。

　　身前突然亮起幽幽蓝光，林宁抬头，发现是今朝在敲击全息键盘，大概是在向斯特纳市管理层下达指令。

　　大概是他一直盯着今朝的眼神太过呆滞，林宁突然收获到了今朝的回望。

　　林宁望着这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脑中警铃大作，连忙下意识高举大拇指，试图表明自己依然有很强烈的合作之心。
　　可惜实在受了太大惊吓，他现在只觉得嗓子一片干涩，说不出话。

　　今朝盯着他竖起的大拇指看了两秒，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决定替他夸奖自己。

　　“我也不错。”
　　今天也是谦虚的小剑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