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年》步离彩

1、上篇

　　做人总要勇敢一点吧。
　　可为什么我就是一个胆小鬼呢？
　　我这一生短暂的只活到二十八岁，其中有十四年都是他。
　　他是展羽生，我的少年。
　　我该怎么来诉说我和他的故事呢？这个故事太长，长到要说整整十四年，这个故事又太短，短到我几分钟就可以说完。
　　我被车撞到的前一秒，我的脑海里除了错愕，便是遗憾。
　　遗憾整整十四年都没能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也不敢赌。
　　因为我完全是一个路人，一个路过他生命的路人，我本来是想忘记他的所有，继续向前走。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永远都追随着他的步伐，我的生活因为有他的存在才变得有意义。
　　记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十四岁，那天是盛夏的最后一天，在纷扰的蝉鸣里多看了一眼他，便被他的风华正茂深深吸引。
　　他永远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发色在太阳底下是浅棕色的，笑起来很好看，他的眼下一寸部分有一个漂亮的痣，是所有女孩都会为之神魂颠倒的类型，他填满了我十四岁后的全部人生。
　　他很完美，是一个学花滑的天才，他被很多人称赞，被很多人追捧，而我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个，小到他的世界容不下我。
　　我变相的打探他的消息。
　　每次放学都火急火燎的冲出教室，躲在他教室不远处等着他下课，然后偷偷跟在他背后和他走同一段路。
　　和朋友一起去小卖部时，如果遇到他，会鼓起勇气挤到他身后，偷偷看他背影。
　　只要有关任何优秀奖的评选，我永远只选展羽生，尽管有很多人投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年级榜出来，他考前十我会比他还要高兴。
　　我只是很安静的陪着他。
　　我的青春都是他，尽管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喜欢了他半年，偶然有一天我从外面疯玩回来，长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出了汗也出了油，痘印清晰可见，我大大咧咧的推开门，发现我的继哥黄铭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着游戏。
　　那人抬起头让我的心脏骤停一下。
　　黄铭明明只大我一个月，还厚脸皮的让我叫他哥，他懒散的倚在沙发上没骨头的样子。
　　“丫头，这我朋友展羽生，叫人。”
　　我顿时僵住，他微笑着跟我打招呼，我只觉得有些丢人，让他看见我这么邋遢平凡的样子。
　　我顿时自卑的低下头，胡乱的打声招呼，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我坐在书桌前无力的抱头。
　　我真的好想靠近他，哪怕只是一寸。
　　可是我真的不敢，我没有追求他的资本，我这样的人只能追随他的背影，然后在心里暗自开心，永远不会有结果。
　　可是我还是快速的洗了澡，细致又飞快的擦上护肤品，不敢耽误。我挑来挑去却没有几件能看的衣服，又看了看如此不完美的身材，却还是咬牙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我认真的梳理头发。期待着一会出房门可以再见到他的模样。
　　我满怀希冀的打开门走下楼，还心机的涂上漂亮的口红。
　　可看到只是黄铭在安静的玩手机。
　　我又开始懊悔和自嘲。
　　懊悔自己怎么今天不老实呆在家里，这样就可以多见他一会儿了。
　　自嘲自己这样矫揉造作，只为讨人欢心。
　　黄铭抬眼看我，问我要去干嘛。
　　我摇摇头，微微扯起唇角，“就是刚洗完澡，觉得挺好看就打扮打扮自己，好看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勉强。
　　黄铭点点头，“行，去换了吧，穿睡衣舒服。”
　　我麻木的转身，关上房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两个胳膊之间，我感觉泪水濡湿了我的裙摆，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觉得我太自作多情了，我觉得我太没用了。
　　后来我见到他的频次多了，因为他经常和黄铭出来玩，我好开心，因为我终于不再是一个渺小的路人甲，我的身份换了，变成他兄弟的妹妹。
　　关系好像又近了一点。
　　换的是我覆水难收的喜欢更加汹涌。
　　我开始减肥，每天只吃一点点粥和蔬菜，我开始捯饬护肤品认真护肤，我开始在意自己的穿搭和谈吐。
　　那时我才十六岁，干什么都一腔热血，更何况是为了能配上他。
　　我在草稿本上不知写了几千遍他的名字。
　　他长居于年级前几，我便死命学，每次困了就写几遍他的名字。
　　我斗胆加了他微信的那个夜晚我高兴了一整夜，我开始约他和黄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因为老是没位置，我就起的很早准备好牛奶，给他们占位子。在食堂吃饭也给他们占位子，每一次有了什么好资料都会给他们一份，晚自习也会多带几份零食给他们。
　　我不喜欢跑步，可是因为我们班经常连上体育课，即使脚踝再痛我也争着跑第一，只为了他能看见我，然而他们过来时我却躲起来。我不敢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那很难看。
　　每次数学老师总要在我们夸他是天才，我听见了会比他还骄傲，我打心眼为他高兴。
　　他们喜欢打篮球，却总是因为下课迟了占不到篮球场，我这个艺术班班长就哄骗我们班男生，老师让集合了，把球场清出来让他们打，看着他打球青春洋溢的样子，我才真正感受到属于我的青春年华。
　　我借口给黄铭送水也给他买一瓶。
　　我会多买一些零食和奶茶送给黄铭，让他和好朋友分享，奶茶我只卖两杯，展羽生。
　　黄铭有时候也问我，为什么经常给展羽生送奶茶，我脸一红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怕你惹事，拜托他管着你行不行。”……
　　他总是浅浅的笑着对我说谢谢。
　　他的笑让我如沐春芬，一不小心脸就红了。
　　我觉得我的喜欢好伟大。
　　仅仅只是为了可以排名离他近一点，我便开始拼命的学习，黄铭每次带我去食堂吃饭，我都抱着单词本和练习册在背，他调笑我开窍了。
　　有时候他也和我们同桌吃饭，我局促的不想动筷子，因为我怕我的吃相难看，大概在他面前我永远都会自卑。
　　他还调笑我，“这么瘦也不多吃几口，大风一刮，你哥就找不到你了。”
　　而黄铭随意的把他的排骨夹给我。
　　“是这食堂的饭不好吃，她在家里一个人可以吃一盘排骨，多吃点，不然风给你刮走了我可找不回来。”
　　“没事，我和你一起找。”
　　这时候我的心会激动的像是要跳出来，他脱口而出的关心对暗恋他的我来说是最大的甜蜜，我便更有动力学习了，也更喜欢他了。
　　试卷写了一本有一本，单词翻来覆去的背，成绩也拔尖的上涨，身边的人都赞叹我怎么可以这么努力，而爸妈对我也很好。
　　然而我始终没有表白的念头。
　　他太耀眼了，比太阳还要灿烂。他是学花样滑冰的体育生，我听着就觉得优秀。
　　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个深蓝渐变的笔记本，很漂亮。
　　高二分班不在一栋楼。
　　我听着别人说他的日常，有人放言追他，有人跟他表白，我心慌失意却只能埋头继续努力和他考上B体。
　　我要考B体播音系。
　　高三上学期，省内举行了重要的文科模拟考试，我考了全省第一，校长给了我三个心愿券。
　　我盘算着从黄铭嘴里撬出展羽生有什么愿望。
　　第一个愿望，为他们办了最后一场篮球赛。
　　有一整周天气都很好，展羽生训练完和黄铭聊天，偶然说了一句。
　　“马上就要走了，蛮想来场篮球赛啊。”
　　黄铭轻笑，“高三了，学校不让办，算了吧大红人……”
　　我那天下午敲了校长办公室的门，用出了第一张心愿券。
　　看着他和黄铭，赢了篮球赛，和所有的兄弟欢脱的抱在一起欢呼时，我的眼睛把他们的画面分成
　　一帧一帧的，放慢了细细看，满是感慨。
　　有人大喊青春万岁。
　　有人大喊永远幸福。
　　这就是我的青春，全是展羽生。
　　第二个愿望，听他和黄铭抱怨着寒假还得补课不能好好过一个春节。
　　于是我再一次敲响校长办公室的门，我轻声说出我的愿望，校长想个小孩子一样笑。
　　“安逸啊，你能告诉我为了什么嘛？我总觉得你不只是为了放假。”
　　“为了一个人。”我有勇气说出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叫展羽生的人。
　　那年寒假放满了，我们一起出门玩，看灯会，去滑雪，一起在烟花广场看绚烂的烟花，一起看春晚倒计时。
　　我在满天烟火下，缓缓靠近展羽生，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每一个弧度，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地刻在我心里。
　　我鼓起勇气叫他的名字。
　　“展羽生。“
　　他转头看我，唇角微微勾着。
　　我绽开最好看的笑容，眼底似乎含着热泪。
　　“新年快乐！”
　　他笑意更深，也回了我一句。
　　“新年快乐，安逸。”
　　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寒假。
　　第三个愿望，为他们办了场青春歌会。
　　这其实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想为他唱一首歌，唱一首只为他而唱的歌。
　　我把愿望说给校长听，他慈爱的笑着。
　　“年轻人啊，真是活力。”他抬头看我，眼神充满相信，“去办吧安逸，办到最好，别留下遗憾。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步跑了出去。
　　选在我们高考前三天的最后的晚自习。
　　那天晚上风吹的很温柔，那个的露天舞台被我们装饰的很漂亮。
　　美术生画上了背景，在彩色的涂鸦下写上了青春万岁这四个大字，招摇的不像话。
　　我作为主持人站在台上，凝视着台下的某个人，说我我所有想说的话。
　　“各位高三生，大家好，我是高三十四班的安逸。”
　　“这场青春歌会送给你们也送给我，送给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风华正茂的高三生，再有三天，就是我们要分别的日子。”
　　“今夜不管你们相互认不认识，都希望你们可以敞开心扉的狂欢。狂欢我们最后的青春。”
　　“今天晚上我们唱最想唱的歌，看最想看的人，做最想做的事，享受这温柔的风和缠绵的蝉鸣，虽然以后各奔东西，但是希望大家可以记住今天你的样子，你身边人的样子，记住这美丽的夜晚和绚烂的青春。”
　　“时光不老，青春不散，我们未来可期。”
　　那天晚上我们哭了又笑，笑了又哭，记忆混乱又清晰，痛哭流涕的歌唱我们的青春。
　　有人唱了《后来》
　　有人唱了《最初的记忆》
　　有人唱了《小幸运》
　　有人唱了《等你下课》
　　有人唱了《海阔天空》
　　黄铭和展羽生他们那帮兄弟合唱了《光辉岁月》和《不再犹豫》
　　而我最后，唱了一首歌。
　　名字叫《我们的明天》
　　那一刻我的心里想的不只是展羽生，还有我的青春。
　　看似平平无奇，却珍贵难得。
　　再见，十八岁的展羽生。
　　再见，十八岁的安逸。
　　那么炽热又小心翼翼的喜欢，要随着毕业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