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休思》杨兰娇

2、红豆（2） 找到那孩子

　　找到那孩子的时候，他还在一本正正的抓鱼呢，完全没注意到我来了。
　　我扔了一块儿石子过去，砸在他的脚边。
　　那孩子抬起满是汗水的小脸：“哥哥，你怎么来了？我马上就好了的！已经抓住一条鱼了！”
　　他笑嘻嘻地把衣兜里那条小得我都差点看不见的鱼露出来给我看。
　　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逗得我好想笑，我微微笑着，手撑着下巴，细细打量着他，年纪尚小，眉眼神似那位老将军，可是气质却是与将军截然不同，：“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哥哥不知道问别人名字的时候要先报上自个儿的名字吗？”
　　“......”我一惊，“我叫乔木，’南方有乔木’的乔木，字清川。你呢？”
　　“我叫竹苍，取于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小字杳杳。这可是我爹爹取的！”
　　倒是个好字。
　　他回答了我便不再理睬我。那孩子一个跟斗栽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他扑在河里“呼哧呼哧”了几下坐了起来。鱼没了，脸也丢了。
　　我原本想仰天大笑的，但还是忍住笑意，赶忙淌进河里将全身湿漉漉的他捞了起来“那是你祖母？”
　　“嗯。”他吐了几口水，不吱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
　　是打算放弃了？
　　“哥哥，让我跟你们去吧，我对这儿的地形很熟的！”我给他抹干净了脸上的水，他不甘心地问我。
　　“可你祖母不同意呀。嗯——这么想离开这儿，她对你不好吗？”
　　“她......待我挺好的。虽然她每天逼我早起读书写字练武功，但是杳儿明白她是为了我的前程着想。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将杳儿和爹娘分开，不让我们见面。”话到此处，他开始哽咽起来“我想我爹爹和娘亲了，杳儿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别哭了，你就算哭的肝脑涂地也不能立马见到他们呀，要是他们知道你在这儿哭，不得难过？”我有些手足无措，安慰小孩子这种事也不是我所擅长的，只得摸摸他的头，将身上的糖塞给他。
　　“嗯嗯，杳儿不哭。我是男子汉，哥哥，他们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但是因为我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做个胆小鬼躲在他们背后。”
　　听到这些话，我有些心寒，这个孩子懂得太多了。
　　他直接贴我身上了，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所以哥哥......”所以他刚才是在跟我卖惨？
　　“唔...这个，那个......哈哈哈...”救命不要贴上来啊，鼻涕鼻涕......救命救命啊！！！我扯着一张笑容“我先给你抓鱼吧，你祖母不是要你抓鱼吗？”
　　“对哦！抓鱼！抓到鱼我就可以去了！是不是哥哥？你就可以带我去了？对吧？”竹杳杳兴冲冲地又跳进河里，这一跳，又有不少鱼儿受到惊吓跑掉了，我无奈扶额头，又看看自己已经湿了大半的衣服，欲哭无泪。
　　待到夕阳西下，我俩已经抓了五六条鱼，累得我坐在岸上气喘吁吁，竹杳杳已经仰躺着，我唤他，他嘟囔了几句，翻个身，居然给睡着了！小孩子的精力都不经打啊。
　　“抓了那么多条啊，乔兄好厉害。”
　　兰洛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仰起头去望，对上了他的笑脸。
　　他伸手将我脸上的头发撩开，我猛地低下头：“啊哈哈，哪里哪里，都是竹杳杳抓的。”
　　脸上他刚才碰过的地方瞬间烫了起来，脸上直充血，简直没脸看他，我迅速爬起来，把还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儿装进湿漉漉的衣兜里，这鱼跳起来“啪啪啪”地扇了我脸几下，脸上火辣辣地疼。
　　兰洛白：“......噗嗤，对不起，我不想笑的。”
　　我：“......”
　　“乔公子辛苦了，我这孙儿调皮得很，很难带，劳烦你了。”老将军小心翼翼将躺在地上睡觉的竹杳杳抱了起来，向我微微点头道谢，竹杳杳许是有点冷，不安的扭了扭身子，一个劲儿往老将军怀里钻。她嘴里骂骂咧咧：“还知道冷了？让你把衣服打湿的.......”
　　我瞧着，欣慰地笑了笑。
　　兰洛白道：“乔兄发什么神呢。”
　　“没事。太子殿下，我们现在是......”
　　“夜宿这位将军家，明日再赶路吧。你看你身上也弄湿了，早些把衣服换下来，别得了风寒。”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别左一个太子殿下，右一个太子殿下了。乔兄还真是跟我见外...这鱼儿真肥。”兰洛白撇撇嘴，友好地拍拍我的肩，偏过头望着我衣兜里的鱼。
　　额，力道好重，想拍死我吗？
　　“啊哈哈...那太子殿下想小民如何称呼您？”
　　“唔......就按人间生辰来算吧，你比我大，你就直称我名字吧......乔兄！这鱼儿怎么弄才好吃呀？”
　　直呼其名字？我一阵冒冷汗：“我我我......要不煮汤？”
　　做菜这方面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从前在家里面，我都是个闲散登徒子。儿时调皮捣蛋，什么都干过，就连花柳之地也是闯过的，在我们那一边出了名的“小兔崽子”。长大后却是越来越怂了，话不会说了，书忘得一干二净，就差生活不能自理了。问我做菜，等于让我把全京城的人名记住，难上加难。
　　“煮汤？...要不试试烤着吃？从前宫里人偷偷烤过，我也是尝过的，那味道极好！极好！”兰洛白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煮汤不好么？————
　　怎么这么冷？！！！好歹我也有一副仙人之躯的，怎么这样惧冷？我裹着棉被蹲在火堆旁边，衣服已经晾在旁边，我只穿了一条亵裤瑟瑟发抖。
　　兰洛白一言不发地盯着我，默默地把手放在我头上给我运输灵力。
　　顿感从头顶传来一股暖流，暖遍全身，全身心一下子放松下来，舒适极了。
　　“谢谢......兰洛白...师弟。”犹豫了一下，我干巴巴的吐出最后两个字，但我能感觉身旁之人愣了一下。
　　我实在不敢称呼他的全名，总感觉怪怪的，哪里都怪！和他相处总得小心翼翼的。从前就没有怎么相处，如今他主动靠我如此之进，实在让我担心受怕。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我只是默默无闻的凡家子弟。
　　兰洛白笑了笑：“你今天是不是用灵力去给竹杳杳抓鱼去了？帝君不是说不许在凡界随意使用灵力吗？明知故犯？”
　　“没，是我想吃鱼。那鱼太难抓了，我一时着急就用了灵力。”
　　“那你就不要瑟瑟发抖呀，喏，鱼好啦。”兰洛白嘲笑着递过来一条鱼，还在“滋滋”轻微响着，冒着油出来，香飘十里，看得我口水直下三千尺。
　　我才拿到手，一滴“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鱼上。
　　我“......”
　　兰洛白：“......”
　　竹杳杳：“哥哥，这鱼好香。我可以吃吗？”
　　这个臭小子！我无奈将手中的烤鱼递给了他。他大快朵颐，吃的“嚓嚓”作响，满嘴肥油，听得我火冒三丈。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要跟他斤斤计较......
　　“啪！”竹杳杳后脑壳重重挨了一拳，他嗷嗷直叫，原来是那老将军。
　　竹杳杳正欲做大哭的样子，那老太太横眉竖眼呵斥：“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别人烤的鱼，你倒是吃现成的！要不要脸？去！把公子晾干的衣服拿过来！”
　　她用身上的衣服重重地把竹杳杳脸上的鱼擦去，竹杳杳依旧哭唧唧的任她摆布后，乖巧地去拿我的衣服。
　　“寒舍实在简陋，委屈二位了。”这哪里是寒舍？虽说是小了一点，可是这屋子还带院子，屋子不漏风不漏雨，十分修整，倒不如说是一间雅舍。
　　“说的哪里话，我就觉得挺好的。”兰洛白瞥了一眼屋顶，轻轻笑着“屋内暖和，只是屋外有些冷罢。月黑风高的，这还在外面劳作的人可得辛苦了。”
　　“是啊，黑漆漆的。”
　　“哥哥，衣服。”
　　闻言，我退下，去屋子内换上衣服。
　　屋顶一阵轻微的声响，我假装没听见。屋顶之人并无恶意，许是听命他人来保护这祖孙二人的吧，只是这老太太可是玉剑将军，敏感程度可是比谁都厉害，早就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们了吧？人家都没说什么。
　　“乔——木！兄，烤鱼好啦，再不来就要被竹杳杳吃完了！”
　　“来了！”我随意穿好外套飞了出去“烤鱼呢？！还有几条？全归我了！”我凶猛地抢过兰洛白手中的烤鱼，狠狠啃了起来，仿佛干仗似的。
　　二人皆是目瞪口呆，竹杳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哥哥，你是饿了许久吗？......”
　　“失态了失态了。”我连忙坐下，手中的一条烤鱼已经被我啃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想起要注意形态。
　　“哥哥，多吃点，这剩下的鱼都给你。”竹杳杳懂事的将手中的烤鱼递给我。
　　我正惊诧他为何不跟我抢鱼了，只见他故作大人的模样，同情地摸摸我的脑袋，顺道用他的衣服给我擦擦嘴角的油“哥哥，如今世道不太平，时常饿着很正常。好不容易有肉了，吃饱些也没有错。”
　　我嘴角抽了抽：“是了，哥哥许久没吃好的了。”默默地将手中的鱼递给了兰洛白“师弟你还没吃吧？快吃！”
　　饱餐一顿后，老将军为我二人安排了床铺，床铺还挺大。
　　竹杳杳吵闹着想要跟我们一起睡，老将军扯着他的耳朵离去：“老身不多打扰，有事请到隔壁屋门敲门。”待她离去，我心里欢呼一声，立刻直挺挺大躺了上去。
　　“你很适应新环境嘛。”兰洛白褪下衣服，坐在床边，微微笑着。
　　......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我立刻退回床边：“哈哈，这床很舒服呀，软绵绵的。你快试试。”
　　“睡吧，累了一天，你也快休息，明日我就不能与你同行了。”他摸了摸棉被，颇有遗憾道。
　　“嗯？”我又重新躺回床，老老实实的解下头发，准备躺着睡觉，听到此话，甩过脸望着他。
　　他被我的头发打到脸，一脸懵逼：“......”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无碍。”他解开发带。
　　柔柔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让人感觉得到一丝丝悲伤，嘴角微微抿着，眼眸落了落似在发呆？像是有道不完的悲伤。我想说些什么，可又欲言又止。想是皇宫里出了什么要紧事，所以才要明天赶着回去。
　　“我好看么？”我盯得太久了，他将脸靠近了，一呼一吸间，我竟将他的眼睫毛看得一清二楚！
　　我匆匆转身躺好，心里默念清心咒：我没有，我不是......
　　“哈哈哈，害羞什么呀，你又不是姑娘家的。”兰洛白拉过被子，哈哈笑了起来，无聊地玩起了我的发梢。
　　“唉，兰洛白别逗我，我怕我会有龙阳之癖。”既然你厚颜无耻，也不要怪我更加厚颜无耻了。
　　我直接转过头，笑眯眯地望着他，本想摸摸他的脸，可我没太好意思，这才认识一天呢，就动手动脚的，实在不是为君子所为。
　　“......”兰洛白大吃一惊，双眼瞪得奇大，果然不敢再来逗我了，扯了扯笑容，转过身背对我“乔兄，我忽然觉得是我逾矩了，早些休息。”
　　“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