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柒叁叁

6、她喜欢他 翌

　　翌日醒来，温暖十分希望自己是喝醉了就断片的人，那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尴尬得满地找头。幸亏还有两天假期，温暖可以调整一下心态。她看着自己连外套都没脱就在床上躺了一晚，想起林数昨晚并未踏入她房间半步，稍稍松了口气。她心虚地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杂志，翻到无比熟悉的那一页，样子比现在年轻、青涩的林数的照片就出现在了眼前。温暖抚了抚照片上他的眉，想起昨晚她抚他眉毛的真实手感，咬唇轻笑。

　　五年前温暖大二20岁生日那天，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林数，就是杂志上的这副模样，阳光不羁，带着年轻的无畏和洒脱，并不像现在这般沉稳内敛。
　　但其实早在这次偶然见面之前，温暖就已经认识他大半年，说认识可能也不太确切，她也只是从李娇口中听说过林数这个人罢了。
　　林数创业伊始，李娇就已经是数一公司的法务经理，她偶尔回校做温暖辩论赛导师的时候没少跟温暖提起她的直属老板林数，甚至于她们不见面的时候，李娇也会常常给温暖发微信吐槽工作的事。李娇工作上跟林数对接最多，必然的就会提及到他。在李娇绘声绘色的言语中，温暖就对这个从未见面的男人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景仰之情。李娇每一句一笔带过的吐槽，都让温暖不由自主地去想象他是怎么样的人。
　　温暖知道林数刚创业的时候，是和另外两个朋友合伙建立的公司，彼时这家公司还不叫数一。林数本身家庭并不是特别富裕，但创业前期需要的资金是庞大的，他的父亲无条件的支持他，抵押了家里的房车向银行贷款，林数才和朋友凑齐启动资金。但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只会搞研发，并不懂营销，更不懂市场。第一个产品还没真正面世，他们就遇到了巨大的分歧。当时产品预售的宣传刚上线，但仅仅因为他们不惜成本地去找国外著名厂商买了个高端成分运用到了自己的产品里，他们就被业内人无端打压。竞争者花钱雇水军带节奏，说他们的产品蹭大牌热度、碰瓷大牌，说他们概念添加。当时的消费者对国产品牌没有什么底气，都认为一个野鸡品牌，哪有这样的实力。
　　尽管林数他们列出种种检测数据、实验数据以及代理授权，但那时候正是国外大牌疯狂输入的时代，竞争者们有资本懂营销，林数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产品上线后回响并不好，各种吐槽不绝于耳。渐渐地，另外两个人觉得当时国产的护肤线并不受国人青睐，产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只有林数不一样，他真心热爱这个行业、热爱研发，他想要创造属于国人的护肤及彩妆品牌，他希望有一天看到国人不再羞于承认自己用国货。但合作伙伴的退堂鼓让他也不得不开始产生动摇与怀疑。
　　那天他们三个闭门商议了一整个下午，公司其他员工都以为公司要倒闭了的时候，林数会议结束出来，只是和员工说了句全体休假三天。那天，很多员工向林数提交了辞呈，他只是谦和地让财务现场结清他们的工资。那三天里，李娇协助他以半价购买了另外两个合伙人的股权，下架所有他们共同研发的产品，并将公司改名为数一。那时候，他和父亲从住的地方搬了出去，租了个狭小的一居室，林数基本住在了公司。那段时间，李娇和李胜意陪着林数快要踏破了当地各大银行和全国原料供应商的门槛，李娇旁观着李胜意和林数过起了拿酒当水喝的日子。那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吃了无数的闭门羹，看了许许多多的冷眼。
　　温暖听李娇说，那一年的春节前，林数向财务拿了一笔资金，逐一盛情邀请了几个行长吃饭，但几场饭局全部落空，谁都没有到场。李娇看着林数自己默默地吃起了满桌子的菜肴，一言不发。温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到李娇复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有落泪的冲动。
　　数一的转折点是直到林数研发的专利成分被一家外国企业看中，外国人开出彼时在业内算天价的价格想从他手里买下这个专利的所有权，在所有人都在劝说他接受的时候，林数坚定的拒绝了。不久后，连林数自己都没有想到，一家私行主动联系林数，提出给他提供天使投资。李娇多方打听调研下，才确定这笔投资没有潜在的地雷。但就算有了这笔投资，林数使出了浑身解数，数一仍然有两百万的资金缺口。那时候，李娇站了出来，提出她投资两百万，但要数一百分之十的股权。林数对李娇突然的投资感到既惊讶又感动，借着这些投资，林数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数一在业内崭露头角。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尝试数一这个品牌的产品，客户基数越来越多，反馈也越来越好。
　　五年前温暖第一次见到他真人的时候，他已经被评选为本市的杰出青年企业家。那天李娇陪同他参加了本市著名商业杂志的访谈。不久后，印有他采访及照片的杂志大卖，被年轻女孩抢购一空。年轻有为且帅气的杰出青年企业家一时间名声大噪，凭着他这张脸，那段时间数一的产品销量达到空前。所有人都建议他利用自己的外型优势去乘胜追击，打响名堂，可林数深知流量的反噬有多可怕，他更加地专注于研发，反倒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产品忠实粉丝，客户粘合度在业内可谓为所未闻。直到这个时候，所有同行才意识到这个初生牛犊不仅胆识过人，实力也过硬。

　　一开始时温暖听着李娇的描述，心里十分佩服这个男生，年纪不比她大几岁，却一手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渐渐地温暖发现自己居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了崇拜之情，在李娇的话里，她脑海中慢慢对林数有了一个鲜活的印象。再后来，温暖看着李娇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从李娇口中得知林数公司正面临着巨大的资金困难。
　　温暖发现，她竟然会为一个未见过面的人揪心。那段时间她时不时就打电话给李娇，打听林数公司的事。直到有天，李娇兴高采烈地约她去逛街，她知道了林数借着投资不仅以一己之力领着数一走出困境，并且让公司大了一个规模。
　　那天晚上，温暖陪李娇血拼完回家以后，竟然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落了两滴泪。温暖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只是听说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以后，温暖反倒越来越坦然，她光明正大地打听林数的事，李娇对此毫无察觉。

　　温暖20岁生日那天和舍友在外面吃饭。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温暖去柜台买单看见了李娇在和一个男的在吃饭。温暖买完单，礼貌地走到李娇跟前和她打招呼。
　　“师姐好巧啊。”温暖并没有看坐在李娇对面的男人。
　　“你在这和舍友庆生？”李娇自然是知道温暖今天生日的:“学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林总。”
　　温暖听到“林总”两个字，惊讶地看向李娇对面的男人。他那会24岁，仍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生，眉眼里却比同龄男生多了些历练过的自信。终于，温暖脑海里对林数的想象变成具象，有了实在的轮廓。温暖觉得她看他的这一眼，仿佛是穿梭了一万年的时光。温暖听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强装镇定地对林数说了句:“林总好。”
　　舍友在餐厅门口喊她，温暖和师姐礼貌道别后，便离开了餐厅。走出了餐厅，温暖仍然忍不住隔着透明的玻璃看了眼林数，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她立马收回视线，跟舍友走了。
　　后来从李娇的口中得知，那天林数受邀参加了杂志的访谈，李娇陪同他去了，结束后一起吃了个饭。温暖去报刊亭买了那一期杂志，一直珍藏着。五年来，温暖只见过林数那一次，却默默暗恋了他五年。
　　大学里温暖不乏追求者，但温暖发现每当有人向她表白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想起林数，不是她觉得谁都不如林数，而是她压根连比都没比，林数就已经稳稳地立在了她的心里，她每次都当即回绝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会大家都觉得那是温暖为了拒绝别人的说辞，只有温暖自己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其实温暖自己心里也知道，或许现实生活中的林数与她暗恋的并不一样，也许只是她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但暗恋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道理可言。暗恋，本来就是一件很盲目的事情。她没有刻意去想暗恋林数这件事，她也没想过这一场暗恋会得到什么回报。只是每每她没了动力的时候、沮丧的时候，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打开杂志看看他，仿佛就又有了信心有了方向。她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就算这份喜欢不会有结果，把他当成偶像激励自己也是正面的积极的。
　　但温暖没有想到，有一天李娇会来找她，让她去林数的公司上班。她毕业的时候，有想过去数一投简历，但是那时候数一法务部并不缺人，而且她认为自己能力还不足，她想以最快的速度提高自己的实力。所以，温暖毕业后通过层层笔试加面试，比了一场又一场辩论赛，终于被招进了G市最大的律所，跟了被称为“魔王”的大律师王有为。那时候她才22岁，跟着王有为跑了全国各地，接了各行各业五花八门的案子。直到李娇向她抛出橄榄枝的那天，她很激动又很忐忑，她担心夹带着私人情绪去数一会对工作有影响。但终归是私心战胜了她的理智，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能为他分担一点点事情，能跟他站在同一战线，能靠近一点看看他的梦想，对温暖来说是期待已久的事情。
　　天上掉下了大馅饼，而她在被砸中的眩晕里毫不迟疑地把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