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王竹书

2、那你脱了吧

　　军训的前两天在学习基本动作要领和走队列训练中过去，许如清最近一次锻炼还是中考前夕的体育加试，隔了一整个假期突然增加超日常负荷的训练，加上秋老虎的酷热她整个人蔫蔫的，倒计时着军训结束的时间。

　　掌握了基础动作接下来就是方队整齐度提升，枯燥单一，许如清把军训前誊抄好的高中必背古诗文折叠好揣在口袋里以免默背的时候卡顿在某一句，[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跟着队伍的一二一，许如清想苏公的韵文写的也极好。

　　终于熬到午休，所有班级走着方队去食堂，11班12班挨着近又是年部仅有的两个火箭班无形中较着劲。训练的时候就是你们班练二十分，那我们班练半个小时，教官也会经常拿看看隔壁班来鞭策，这会儿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不像去干饭，倒像去干架。

　　12班的体委是教官戏谑黑熊那个男生叫刘飞，活跃的学生最容易和教官称兄道弟，隔壁班的体委是顾姗姗口中的老猴，两个体委相熟这会儿又是代表各自班的排头兵，输什么也不能输阵都挺直了腰板把步子踢的规范。

　　11班体委开了头“一 —— 二 —— 三 —— 四！”后排方队响起声音洪亮的“扬帆起航，劈波斩浪，唯我十一，铸就辉煌！”
　　刘飞不遑多让口号起头喊的更响，许如清跟着班级“十二十二，独一无二，心中似火，超越自我！”声音高了前者一度，咳好饿啊没劲了。
　　这方一回合刚平，十一班又卯了劲盖过刚才被刷新的分贝值，仿佛是在无穷尽的套娃。

　　都是少年中的人中龙凤年少气盛，这么一来一往就有点刚上了的意思，几天军训下来两个班都极有集体荣誉感，有压不火的冲动声音不大不小的讽刺着“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真是没吃饭啊声音小的像蚂蚁叫。”

　　“说什么呢你们班！”“说你们不行！”两个班步子暂缓，大有较个高下的趋势。
　　被不远处的两个教官吹哨喝止，“有劲儿没处使啊？谁再多说一句整个班绕操场跑十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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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食堂是十个人一桌的大圆桌，会提前摆好当日的餐食，伙食是大锅饭美名其曰忆苦思甜增进感情，白菜炖豆腐、青椒土豆丝、凉拌黄瓜、胡萝卜炒菜花，蒜苔炒肉、油炸花生米、西红柿鸡蛋，开饭前每个人要静坐，等待教官指令才可以开动。

　　小白菜们发出窸窣的嫌弃声，顾姗姗更是摆着筷子小声敲莲花落“小人本住在盐城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省育才，它冷酷又无情，把我丢在部队里边，没收手机不让带钱，让我吃糠咽菜小人苦的像黄连，像黄连。 ”

　　一桌女生偷笑看顾姗姗耍宝，许如清悄悄掐了下顾姗姗的脸“小九可太可爱了。”顾姗姗吐舌“阿清你怎么也学坏了跟着老黑他们管我叫小九。”

　　吐槽归吐槽，但累了一上午每个人吃的都很香，好几个菜很快就见底了颇有点抢着吃的意味，唯独青椒土豆丝没什么人动，僧多粥少怕大家菜不够吃，许如清把青椒土豆丝向自己移了移。

　　“清清你不感觉辣吗？”“那个土豆丝巨辣啊..” 许如清弯了弯眉眼“还好，我还挺喜欢吃辣的。”但是刚刚口号喊的用力，这会又吃了辣嗓子有些不舒服，起身拿着喝光的一次性塑料杯子去接水，见顾姗姗杯子里的水也不多了一起带上了。

　　食堂中间有设自助取水和绿豆汤供应，此刻乌乌泱泱的围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排到许如清时，饮水机里的水却刚好见了底，只好舀了两杯绿豆汤，她转身拿着两个几乎装满水的杯子小心翼翼的怕水洒出。

　　正逢前面的男同学把新的水桶替换上去，位置小人却多，为了腾出相对空位以供换水施展，原本规整的队歪歪扭扭的错乱开。
　　有人没注意后退一步，不小心撞上拿着水杯向前走的许如清，许如清没有防备的被撞到旁边排队的人身上，对方堪堪扶了她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了声谢谢，就发现两杯装的满满的绿豆汤洒了大半到对方身上，因为扶了她一把男生来不及避开，被淋了个结结实实。
　　她泼了一身水的人还没说什么，男生后边的人反应极快的惊呼了句卧槽，许如清认出是跟着刘飞找顾姗姗的隔壁班体委和那棵小松树。

　　真是墨菲定律，许如清觉得自己好倒霉，但看到对方衣服被打湿，胳膊上还沾了几颗绿豆粒，抱歉的觉得对方更倒霉，她见两个杯子水都不多了索性叠在一起，人多嘈杂她拽了下男生的衣角，示意到旁边人少的空地处理。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几张递给男生“同学，真的不好意思，太抱歉了，快拿纸巾擦擦吧。”许如清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可堪堪到对方下巴，她稍微仰着头看男生的表情，啊 ，好尴尬啊..

　　绿豆汤里可能加了冰糖，此刻军训薄薄的迷彩短袖贴在胸前，整个身子和胳膊都黏腻腻的，周远接过许如清递来的纸巾把身上的绿豆拂掉，纸巾搽拭裸露在外的胳膊被粘掉了薄薄一层，感觉自己被胶水糊住了。

　　周远低头看许如清，薄荷状元的皮肤很白，因为不小心泼他一身水脸颊耳尖都有点泛着粉红，一脸不好意思的跟他对视着。周远拽着胸前一角试图让衣服与皮肤接触面积变小，人一小姑娘又不是故意的，他勾着嘴笑着开玩笑“怎么办啊，要不你给我把衣服洗了吧。”

　　要不你给我把衣服洗了吧！
　　把衣服洗了吧！
　　给你洗衣服？？？
　　？？？....离离原上谱，我洗你个大西瓜。看出周远是在逗她，略显轻佻的话让许如清愧疚瞬间消散，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他，也学他皮笑肉不笑“哦，那麻烦同学现在脱下来吧。”

　　许如清又像是第一次和他对视时的一脸高冷，周远想起赵理的描述什么清冷的像羽化登仙的仙子，一身绿豆汤的他还有心情想赵理语文应该不错。周远挑眉双手交叉抓着衣服下摆一副要掀起来的预备动作。

　　许如清面色不变但不动声色的稍稍退后一点，“我数到三，衣服不给我就这事翻篇了。”

　　“一”
　　“二”
　　周远当然没有暴露狂，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他接着数了“三”摊开交叉的手扬了下眉，拽着打着水刚走过来猴头猴脑的孙子维离开，想赶紧洗澡太他妈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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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远这厮多特么矫情爱干净，军训衣服别人充其量买了三件，军训十天他买了五件！就这样他好意思跟人许如清说要不你给我洗衣服吧，人家长的像个小仙女似的给他洗衣服，怎么不说给他洗澡呢！”

　　孙子维口若悬河跟刘飞他们讲中午周远和许如清对话，“然后你们班仙女状元撇了咱远神一眼，你们猜她说了句啥。”孙子维学着许如清轻飘飘凉飕飕的声线“哦那你脱吧。三个数不脱，咱就翻篇了。”

　　勒住刘飞脖子打闹“你们班队列跟我们班较劲，你们班状元泼咱远神一身绿豆汤。”他们关系好，自然不会因为班级之间的小龃龉而伤感情，刘飞也给面子问脱口秀的下文“然后呢？”。

　　“结果！老周狗怂了拉着我落荒而逃！什么时候看见咱远神怂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哪是绿豆汤啊这是迷魂汤啊！！”

　　周远躺在上铺闭着眼听着就那么点午休时间还串寝鸡飞狗跳孙子维刘飞为首的猴朋狗友的挖苦，“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远哥别怂啊腹肌亮出来啊！”“少年你怂了，碰到她你脸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非主流土绝了！”

　　“许如清有点酷啊”“说实话许如清确实好看，说是校花也不为过吧。”“肯定有很多人追，要不咱哥几个组个团一起追啊，团名就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女孩哈哈哈”
　　口嗨被周远飞过来的帽子打断，“啧”周远不耐得发出一个音节又低声烦躁道“不睡觉的都给我滚出去。”周远向来随和长得好学习好人缘好几乎不发什么脾气，只有一条睡不够的时候气压格外低大写的危险勿近，他们关系好的没少受起床气，作鸟兽散。

　　总算安静下来，周远抬手眯着眼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集合，侧身再次阂眼试着浅眠，可能是被孙子维加深印象，不知怎的许如清和他对视的样子在他眼前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回想起少女眼角一颗细小的泪痣，白皙纤细的脖子像天鹅的颈还有草莓红的嘴唇，嘴唇一张一合跟他说，那你脱了吧，语气之淡定的像是他是没有性别的野草野花。

　　周远翻身，操，睡不着，伸出左手张开又合上，手指之间捻了捻，薄荷状元胳膊怎么那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