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末世之流浪人生存指南》刘小糊

2、狗肚山 第一个任务

　　流浪人基地由一群掌握着高科技的科学家运营，这是阿九从小就被灌输的知识。科学家们手眼通天，利用数据算法拯救着人类。流浪人作为计划的执行者，会在离开基地独立执业的时候被分配到不同地区。也就是说，在业务范围内是很难碰到第二个流浪人的。
　　而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流浪人救援和屠戮，因此在外的流浪人也要肩负将游民教化归顺基地，或者收养小孩子回基地的任务。
　　阿九驱车大约两个小时就到了任务点狗肚山附近，此时她才意识到了任务的难度。《流浪人生存指南》作为一本教科书，详细记载了末世营救的准则。其中一条就是：要在营救地点外尽可能远停车，以免汽车的声音引来丧尸或其他幸存者的攻击。
　　阿九停下了车，却迟迟没想好下一步动作，因为从她的视角看，这一条上山的路上几乎到处都是丧尸的尸体，身首分离的尸体，脑浆四溢的尸体，被烧焦的碳化尸体……不同的死法千奇百怪，纵使阿九已经学习了许多次如何杀死丧尸，但面对数以百计的丧尸尸首，以及脸上丧尸陈血持续散发的味道，阿九还是忍不住干呕出声。
　　不能退缩，这是任务，是成为流浪人，成为赛博格的考验。阿九打开车门，棕色的长靴踩在草地上，紧实饱满的小腿作为一个支点，让她稳稳当当站在了地面上。
　　放眼望去，全是丧尸的尸体。没有一个活着的，或者说还能行动的丧尸。
　　狗肚山上究竟是一群什么人啊？能够自主抵抗丧尸的人，为什么还需要我来营救呢？阿九心中产生了一个问号。她站在原地不敢移动，她确定周围不会再有丧尸冲过来，但也确定自己如果一步踏错触发了什么机关，也会立刻和那些丧尸成为一样的模样。
　　一般来说，有机关布置的地方就属于高科技营地了，那么相应的肯定也会有实时监控。阿九这么想着，果然四处搜寻到了一个监控模样的东西。底下还有一堆脑袋被砸扁的丧尸尸体，看来是个攻击型机关。
　　阿九尝试着往前走去，当她距离监控还有大约十米时，一块巨石从山边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阿九本能地感觉有危险，就地躺下一滚，才躲过了巨石的攻击。
　　好家伙，怪不得丧尸会被砸成这样。巨石仿佛流星锤一样来回摆动，阿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旁边就是倒下的丧尸尸体，和自己几乎脸贴脸躺在一起。阿九的恶心感更上来了，她恨恨地盯着监控，心想能不能看到自己人别这么打啊。
　　阿九缓缓往前趴着挪动，试图通过丧尸的尸海。她观察着地上的尸体，沿着被砸死、砍死的尸体一路往前爬，绕开那些看起来受到了火攻、电击类魔法攻击的尸体。
　　阿九也注意到了有和自己一样穿着初级流浪人服饰的人倒在地上。干！山上这群人是真不在乎流浪人的生死。阿九一边心里暗骂着，一边解下那具尸体的流米手环。
　　系统提醒阿九回收一个流浪者装备，经验+50。阿九把流米手环收在了背包侧面，继续匍匐往前，眼看马上要爬出尸海了，却看到了一双站着的，穿着鞋的脚。
　　是丧尸？阿九吓得原地一滚，往山下滚出了几米，险些掉到尸体堆上。站着的那人却说话了，还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个流浪人也太好笑了，是我这个月见到最狼狈的流浪人了。”
　　阿九抬头发现一个跟自己年级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站在那里，正捂着肚子狂笑。而巨石早已停止了摆动，想来是机关总控已经关闭。阿九站起身来几步跑到那人身边，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要是不需要流浪人就别发信号啊，让老娘赶上来送死，是不是有大病？”
　　对方猛地被口水吐在脸上，作势就要上来打人，阿九刚刚面对机关那股怂劲荡然无存。30秒后，少年脸朝地被压在阿九身下，求饶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笑你的。”
　　阿九这才松了扭转着少年手腕的手，站起身来，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垂头丧气地往山上走去，当他手上的遥控按了之后，远处因为两人这会的话语和噪声又吸引来了一波丧尸，正前赴后继要在这机关阵里送死。
　　“既然你们能自己防御，为什么要发信号寻找救援？”阿九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也是为了缓解气氛，毕竟这个少年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少年快步在前面走着，很快意识到即使自己已经尽了全力，爬山爬得都有些喘气了，阿九还是一脸轻松地走在自己旁边。心中暗暗感叹，原来流浪人的传说有几分可信。
　　少年开口说道：“因为……我们不能继续永远待在狗肚山上。”
　　少年一边说一边把阿九往他们的住处带去。阿九路上才了解到，原来狗肚山上原本有几十口人，末世元年大家在山上一位建筑师的指挥下一同建造了抵御丧尸的机关，虽然也有牺牲，但最终还是成为了末世中的一方净土。
　　然而，随着物资的渐渐短缺，有人受不了农耕生活，归顺了高地的联合政府。也有人因为自然地老去，无法再投入劳动中。几十口人不过也就是十几个家庭而已。几个家庭归顺了高地，几个家庭投靠了流浪人基地。最终剩下的只有狗肚山上只剩下了少年的一家。
　　这家人姓齐，户主是一对夫妻，伉俪情深。他们无法接受联合政府在高地实行的婚育政策，无法接受被安排配种生育，从此不再对彼此保持忠贞，于是无法接受成为高地的一份子。同时，他们也无心成为真正的流浪人，整日里厮杀和搏命。
　　起初，夫妻两只想明哲保身，在丧尸来临的这段时间保持中立，过好自己的生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终于意识到，末世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更长。
　　而在此时，一个意外再次降临了。已经四十多岁的两夫妻怀上了孩子，这是上天的馈赠，也是一道助推剂——整日啼哭的婴儿会引来更多的丧尸，而狗肚山的防御系统需要消耗大量的石油，而山里的储蓄也马上要枯竭了。
　　“选择流浪人基地，就意味着你们都要投身到抵抗丧尸的工作中。小齐年级太大了，现在得直接进行流浪人改造才可以开始工作，小妹妹倒是可以在基地培训长大。齐先生和齐太太年级太大就只能做后勤服务工作了。”阿九对着面前的一家四口说。
　　自从自己走进这间屋子，知道时间紧张的阿九跳过了寒暄，忽略了几人略显尴尬的神色，直接说道。
　　屋内一阵沉默，几人的表情都略显尴尬，阿九探究地看着这一家人，说道：“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要发送位置回基地，然后等直升机把你们送走我就要继续去别的地方了。别耽误我事件哈。”
　　突然，阿九感觉头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她微微动了一下就感觉身后的人更用力了一些。这是一把枪，显然。
　　这时候齐先生才缓缓说道：“我们都愿意去流浪者基地，但小女儿，我们要送到高地去。”
　　怪不得！怪不得有那么多流浪人已经失败了，却没有看到尸体。原本阿九以为那些流浪人都是在山下的机关中死于非命了，却忽视了没有看到尸体的事实。
　　看来眼下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不在自己控制中，若是一句话没说到在场几位的心坎上，只怕自己也是下一个失败的流浪人。一家人分离有人要去高地，有人要去流浪人基地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流浪人向来有个原则——极度重视幼儿。任务中五岁以下的儿童必须营救回基地，否则就算任务失败，小妹对任务的成败极为重要。
　　阿九斟酌着开口，说道：“送到高地意味着她从十二岁就要开始配种生产，直到丧失生育能力，既然你们都已经体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为什么要剥夺她的这一项权力？”
　　身后的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她是女孩，在这末世中我们只想要她安稳，不想让她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在外面为了流浪人基地卖命。”
　　“我没有为流浪人基地卖命，我是自愿的。总得有人消灭丧尸。”阿九回答道，同时试图估计自己怎么能够摆脱枪口的控制，然后继续说道：“流浪人基地里男女本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接受了学习改造，人就可以进化成更高的形态，都可以为终结末世做努力，小齐可以，凭什么妹妹不行？”
　　齐太太摇了摇头，一行眼泪流了下来，她说：“在高地好歹还可以留一条命，末世结束了还可以好好生活，可是在流浪人基地，活不活得到末世结束的时候还未可知。”
　　阿九看着面前的这两人，也听到身后少年浓重的呼吸声。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要保全妹妹的，却也是实在关心则乱的糊涂了。
　　阿九叹了一口气，先转移了话题：“那些失败了的流浪人，都去了哪里？”
　　“都自愿放弃了任务，放弃解救我们这样矛盾的家庭。”少年回答道。他话音刚落便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枪抵住了后腰，而这把枪是怎么到阿九手上的，连他也说不清。
　　阿九活动了一下脖子，被抵了那么久还有点小酸。然后戏谑地开口：“既然没杀过流浪人，应该也不会杀我。我就知道这小子只是威胁威胁，想要我害怕。”
　　忘了介绍了，阿九在流浪人基地是有名的偏科怪。科学的东西她都学不进去，偏偏文学、心理学、哲学、谈判学这些心里要拐十个弯的课业擅长得不得了。
　　阿九想到这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系统，怪不得让我来对付这家难缠鬼。阿九揣度了一下用词，说道：“你们没去过流浪人基地，我也只是一个新流浪人。如果我离开流浪人基地的那一刻选择去高地，那么没人能够阻止我。但是据我所知，高地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来到过流浪人基地。如果小妹妹去了流浪人基地，她的人生在她长大后还有的选择，而如果去了高地，那么她此生都只会是一个生育机器。齐先生，齐太太，两位爱情的结晶，老来得女，不会只是为了让她浑浑噩噩与猪猡无异地活着吧。”
　　这四口之家已经听多了流浪人淳淳善诱的说辞，却头一次听到这样把高地和流浪人基地本质赤裸裸摊开告诉他们的。
　　见几人都不再说话，阿九松开了少年，把枪随意地丢在地上，按下了流米手环上的召唤基地营救的按钮，流米提示她还有一个小时救援直升机就会赶到。面前的三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或坐着，齐太太泪流满面，齐先生和小齐都紧紧地抿着嘴。他们都知道，自己从前想岔了路，去高地并不是为了新生儿好，反而是葬送了新生儿的一生。
　　直升机到的时候，阿九交接了自己收集的流米手环，把四个人平平稳稳送上了飞机。
　　“有缘再见吧。”阿九咧开了笑容，对几人说道。她不知道的是，下次见到小齐时，他们仍然会站在对立面，而言语再也无法化解两人的对立。
　　当年父母把自己送到流浪人基地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阿九望着飞远的直升机，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念头。
　　唉，说什么呢。我可是个孤儿啊。阿九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石子，打算留在狗肚山上最后收割一波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