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活着》旧房黑子

1、是结束也是开始

　　腊月二十九，快十点了，苏艳时不时的看着表，同事王哥问：今儿咋回家？还是爸妈来接？

　　苏艳笑答：“是啊，我都说了不让他们来接我了，其实咱单位出门不就是车站么，也就是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就到家了，可是我爸妈非得来接，说快过年了车上人多不放心。不过我想着正好我爸妈过来今天还能陪着他们在市里逛逛商场给他们买点东西。我琢磨着给我爸妈和弟弟买身衣服呢。正好他们来了能试试。要不我怕买了不合适或者他们不喜欢。”
　　王哥笑着说：“小丫头还挺孝顺。”

　　苏艳吐吐舌头：“我算什么孝顺啊，上这么多年学，净花家里钱了，今年上班了，也该回报回报爸妈了。还得多谢王哥和我倒班啊，要不然我得年三十晚上才能往家赶呢。”

　　王哥笑笑说：“和哥哥客气什么，反正我家是市里的，下了班就能回家。也不耽误什么。你家在县里回去就不那么便当了。不过你爸妈看你够娇的，每回回去都是开车来接你吧。”

　　苏艳说：“嗯，我爸妈是看我挺娇的，从小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总把我当小孩儿。算算我今年都23了。自己坐个车，就仨小时的路程，都不放心。生怕我在车上给人骗了，又怕我出危险。回头我真得好好跟爸妈谈谈，谁见过23的小孩儿啊。”

　　王哥说：“也别说你，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啊，都差不多，你们80后不是那啥——小太阳吗。“

　　苏艳笑说：“王哥，落伍了啊，现在都时兴批90后了。不跟你说了，我得收拾下东西了。”苏艳哼着歌儿把事先买好的剪纸窗花儿放到包包里——县城里都是很普通俗气的大红福字，没有这样精致的剪纸，盘算着回去贴在窗户上，更有以前那种民国时候过年的感觉了。正忙着，外面同事杨姐喊道：“艳儿，你爸妈来了，车停门口了。”

　　苏艳答应一声，把手里的东西胡乱往包包里一塞，飞也似的出门去也。

　　果然看见家里那辆红色小夏利停在门口，爸妈和弟弟在车上笑着冲她招手。苏艳欢呼一声，跳上车去。一头扎在妈妈怀里。基本上家里出行都是这个做次——爸爸开车，弟弟副驾驶，苏艳和妈妈坐后排。苏艳说：“妈妈，咱先去新百吧，然后去大世界，今儿我是财主，给你和爸爸还有小锐买衣服。”

　　坐在前排的苏锐乐道：“好好，去买衣服。”

　　妈妈溺爱的说他道：“你这孩子，一听说花钱就高兴，你姐姐挣得钱都给你花了。”

　　苏艳笑着说：“我乐意，不过我说，小锐，你可得减肥了，再这么胖下去，姐姐可真找到不你能穿的衣服了。”

　　爸爸笑着接过话来道：“他前几天宣布减肥了，这不这几天真的都没喝饮料了。”

　　——苏锐因为大脑发育晚，智力比同龄的孩子要低些，所以虽然二十了，说话行事还像小孩子。这时听爸爸在说他，马上很自豪的接过话来说：“真的，我好几天没喝饮料了。”

　　苏艳笑道：“好好，姐姐奖励你，给你买新衣服，不过光不喝饮料可不行，你还得多运动哦。”

　　苏锐赶忙答应道：“遵命！”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逛了三四个小时的商场，收获颇丰——苏艳给妈妈买了件风衣，原价两千八，打完折还两千三。妈妈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直说不要。苏艳豪气冲天的说：“妈，拿上，今儿我结账！”妈妈笑道：“你那点工资不折腾完你是不甘心。”苏艳拉着妈妈的手说：“妈，你就要这个吧，我还没怎么给你买过衣服呢，您老人家得给我个尽孝心的机会不是？再说了，这件风衣我妈穿上那么漂亮，简直就是给我妈定做的。”妈妈大概也是真喜欢这件风衣，低头想了一想，说：“那好吧，反正这件衣服也能穿个十年八年的，就当每年花个两三百吧。”
　　苏艳噗嗤一笑，说：“妈诶，这衣服你还穿的了十年八年？你当抗日战争啊，明年就不穿了，我再给你买新的。”又给爸爸买了两条裤子，爸爸也推辞：“我上班平时发的工作服的西服还有好几套没穿呢，给我买什么衣服。”

　　苏艳说：“得了吧，爸，你们单位发的都是西服，我给你买的这是休闲款，下了班穿的。平时你和我妈出去旅游散心，下了班蹓个弯儿穿着得劲儿。”

　　妈妈说：“对了，说道旅游，你爸新买了个DV，今年过年咱们可以拍录像了。”

　　爸爸笑着说：“你妈不是还有半年就该退休了吗，我寻思着正好我带着你妈和你弟弟去全国旅游，可以录录像。”
　　苏艳佯嗔道：“哼，我就知道，你们欺负我上班走不开，就背着我去旅游。”

　　苏锐拉着她的手道：“好姐姐，我录给你看。”

　　苏艳笑道：“还是我弟弟好，走，姐姐给你买衣服去。”

　　一圈儿商场转下来，已经中午了。衣服倒是都买上了，只是爸爸想给苏锐买顶帽子，因为苏锐的头比较大，没找到合适的。苏艳想到附近有家批发市场，自己为了省钱经常去那里买衣服，也许那里有。于是乎一家人又转战批发市场。终于不负所望在那里找到一顶苏锐能戴进去的帽子。只是帽子后面的扦子有点紧，爸爸随手拿了旁边一个卖卡子的卡子松了松，再给小锐一戴就很合适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出了批发市场，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去对面可以吃自助烤肉，旁边是家麦当劳，可是考虑到小锐的体重不能再增加了，就商量着先上车往家开，路上找个小饭店吃。

　　刚要上车，爸爸手里拿着一个卡子说：“呀，这个卡子忘了给人家放下了，小艳给你戴吧。”

　　苏艳一下子脸变了颜色：“什么忘了放下，你是故意的吧！你能不能当着小锐别老这么沾小便宜！他没有分辨能力，会跟着你学的！你就不教他点好！以前你去超市拿人家口香糖他就跟你学！这叫偷！你好歹也是你们单位一个中层领导，能不能别老这么着！”

　　妈妈拉拉苏艳，说：“别这么大声嚷嚷，这事是你爸不对，但这里这么多人，别在这里嚷嚷了。先上车吧。”

　　苏艳气呼呼的一屁股坐车里，苏锐见姐姐生气了，赶忙讨好的坐到她旁边，说：我挨着姐姐坐。

　　妈妈坐在了副驾驶上。爸爸板着脸坐到座位上。发动了引擎。

　　可能因为快过年了，饭店大多放假了，一直到出了市上了国道也没看到一家开着门的饭店，附近的一个县城盛产草莓，小锐说：“我想吃草莓。”爸爸说：“那好，咱绕过去买箱草莓。”
　　苏艳本来在车上一直都不说话，这时候也觉得大过年的，不要再闹腾了。过完年再和爸爸好好探讨一下对于小锐的教育问题。苏艳总觉得爸爸对小锐太溺爱了，是无原则的溺爱，这样对小锐一点好处也没有。其实现在小锐进步很多了，很多道理好好和他说他能明白。总是一味的千依百顺，对他以后没有好处。所以就开口说：“爸爸，你别老这么惯着他了，吃草莓现在县城的超市里也有，干嘛非得多绕这几十里路。”

　　爸爸见苏艳终于同他说话了，也很高兴，就哄苏锐说：“咱们回去再买好不好？”

　　苏艳也同苏锐讲道理说：“小锐，咱们回去买好不好？要不然绕的路太远了。”

　　苏锐也并非非要草莓不可，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了。说：“好，爸爸，我肚子饿了。”

　　爸爸答应一声，说：“听话，就快到家了。”油门一加，车速明显变快。

　　妈妈看见父女两个终于说话了，也笑了。

　　苏锐看见姐姐不再板着脸，也笑了，说，姐姐，给我玩会儿你手机上的游戏吧。

　　苏艳掏出手机，给他把游戏调出来，姐弟两个高高兴兴的低头玩起手机。

　　正玩着，突然，苏艳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烈地向前撞去——狠狠的撞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直响，想抬起头来，怎么也抬不起来。缓了几分钟，才能抬起头来，这时才有了知觉，觉得脸上湿乎乎的——一摸全都是血，小锐在身边大声的哭着，看看前面，爸爸趴在方向盘上，挡风玻璃碎了，妈妈身体软软的滑到了座椅下。

　　苏艳想，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