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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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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雨将歇。门前灯火随风摇摆,以致周围忽明忽暗。
雨地上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成团。稀疏雨声伴着脚步声时起时落。
齐天远决定,联合一事,在招亲大会结束,他亲自面见公主详谈。
李羹儿持着油纸伞立于房檐下,一众首领们出了门全都一一跟她行礼告别,言行举止无不透着尊崇。
对此,李羹儿也都微笑着回应。
她在与人相送,齐英却在看她,越看越是心动。
看得久了,心里话都没忍住脱口而出,“李公子,你可真厉害。别看你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深藏不露呀。”
在齐英的印象里,族中首领们可难伺候,平日里族中各种大小事总会有争议。
今天这般和谐,还都笑着离开的,真是头一回。
不一会儿,有人在喊:“李公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李羹儿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朱燕黎。
说好的要带她去见她的孩子,自然要做到。
“没等多久,恰好等雨停,才好走这夜路。”李羹儿轻笑,语气温柔。她走在前头带路,齐英和朱燕黎立刻跟上。
朱燕黎心情格外的激动,早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她失散多年的骨肉。
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那孩子过得好不好,还能认得出来吗。
不待她做过多的担忧,李羹儿先提醒她一句:“朱首领,这儿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你的孩子当年与你走散以后就被一对年迈的夫妻遇到且收养。那对夫妻都是善良的人,对你的孩子也特别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也已经长大。并且他自己早已不记得儿时的事,他对现在的生活,该是较为满意的。”
其实李羹儿说到这里时,朱燕黎也就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没有答话。
李羹儿继续说道:“我答应带你去见他,但是,我并不建议你与他此时相认。当然,这只是建议,决定权仍然在你自己。”
“我…”朱燕黎犹豫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懂…我明白…”
朱燕黎也知道,她的孩子还活着并且幸福成长,就已经是老天对她莫大的恩赐。
只要孩子过的好,她会默默守护,不去打扰。
三人走了许久后,齐英突然发现,这是回她府上的路,她很纳闷,问李羹儿:“朱姨的孩子在我府上吗?”
李羹儿点了点头,此时却没有多做解释。
直到真正回了府,进了小院。
陆林还没有睡,他坐在门前的石桌旁发呆,看见李羹儿回来了,赶忙相迎,险些脱口而出喊了“公主”,看见齐英也在才急忙改口:
“公…子,你回来啦。”
李羹儿像往常一样的语气跟他打招呼,“这么晚不睡,等我还是等齐英呀?”
“……没有,就是还不困。”陆林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寒暄之余,李羹儿适时介绍起一旁的朱燕黎:“介绍一下,这位是齐山一脉第四十三堂首领朱燕黎,为商议陈楚和齐山联合一事,她接下来几天会住在这。”
随后李羹儿又跟朱燕黎介绍陆林:“他是陆林,紫献城的少将军。”
不用过多的赘述,只陆林这个名字,朱燕黎就全明白了,陆是那位将军的姓氏,林是竹林,她们曾经的秘密小家。眼前这少年,就是她失散十多年的孩子。
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是紫献城的将军。
朱燕黎激动的走近,想要拥抱,可又怕这么急切而被发现端倪,只好改成握手。
这时,李羹儿则是拉着齐英假装去处理别的事,留给朱燕黎多点与孩子相处的时间。
没走多远,齐英就忍不住了,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说出:
“他他他…陆林居然是紫献城的将军?就他这模样还是个将军?连我都打不过,他还是陈楚公主的人?还有啊,他怎么会是朱姨的孩子呢?这也太巧了…”
其实,不止齐英吃惊,李羹儿此前也差不多。
关于陆林的身份,李羹儿也是最近翻阅齐山典籍资料才恰好发现。
第一次认识陆林时是在雾花坳,当初他跟着周毓臣出征,不小心摔下马时还被教训了一通。
李羹儿设计夺了紫献城兵符后,陆林又选择了追随于她。从那时起,李羹儿便有差人调查。
当然,也不只是陆林,她身边每一个人都需要清楚底细。
只不过,就是那时候也没能查到陆林是出自这齐山一脉。
李羹儿没有过多的跟齐英解释,简单的搪塞几句,便要告别,回房休息。
但是没走几步,齐英犹豫着叫住了她:“李公子,请等一下。
那个…后天就是招亲大会了,明天我父亲会在这齐山镇举办灯会,很是热闹。到时候,我想…跟你一起去逛一逛,可以吗?对了,到了晚上我还会专门在齐江上献舞,算是正式让那些参加招亲的人认识我。我希望…你也能去看。
再到后天我就得在擂台上坐着了,因为我会是最后一擂。你参加的话我会把一切安排好的,你只管上台,我一定会设法让你顺利通过前几轮。就这些…然后…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时而压低着头,时而作扭捏态,全程是没给李羹儿插一句嘴的机会。
等到李羹儿想回一句“你也早点休息”,齐英已经跑远了,跑回房间砰的一下关紧房门。
但是过了很久才熄灭屋中灯火。在此之前,李羹儿有望见那门上的影子,分明是齐英靠在门上,贴着门无力瘫坐的样子。
不难看出,她刚刚应该是很紧张。
“这小丫头…”还怪可爱。李羹儿无奈的笑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她关上南面的房门,又打开了北面的窗,因为那是陈氏宗族的方向。这么多天过去,也不知道小糊涂怎么样了。
“要是明天灯会,小糊涂也在,该有多好…”她突然忍不住幻想不可能的事。
只因为这么多年再见,她就没怎么和小糊涂一起好好的玩耍过。
多数记忆,也仿佛仍旧停留在小时候…
北面以西的高原雪山上,是陈氏一族所在。这里常年大雪纷飞,寒冷异常。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更别提上山。
这也是陈楚灭亡而陈氏一族还能存活于世的根本原因。
药浴池里,小糊涂日复一日的泡着,他看不见,但是能听到和感觉到每天固定的时间都有人来换药,送饭,针灸等等。
并且,还有一个很唠叨的少年每天都来烦他。
铛——
铛——
不知何处的钟声响起,小糊涂就知道,今天又该换药了。而且,那位烦人精也该是在来的路上。
“剑圣大人,吃饭啦,换药咯,还有啊,我昨天晚上去找遍了族中所有的武功秘籍,我读给你听,你帮我指点一二,拜托拜托了哈…”
来人是个一身青衫满脸稚气的少年,名叫陈鱼,他是陈陇之的亲弟弟,也是这整个陈家的团宠,人人都对他关怀备至。
只因为他的药学天赋百年罕见,家族是把他作为继承人和家族崛起的希望来培养的。
奈何陈鱼不想从医,他一心学武,梦想着能成为高手仗剑天涯。
原本小糊涂的伤和毒是很难医治,即便能治也需要一年半载才能苏醒。
但是陈鱼一听小糊涂是剑圣家族最强的一代,尤其是听说了洛都之战小糊涂的事迹后,那可就坐不住了。
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他一出手,阎王也得抖三抖,只要没死透,都还能救上一救。
“我说剑圣大人,你这么多天了一直闷着会憋坏的,你跟我说说话嘛,你就指点我一下,一下下,你看看…算了你看不见。我说给你听,你这本书上写的,剑意招是什么意思啊?这图画得太潦草了,灵魂画师,我都看不懂,你教教我嘛…”
陈鱼一边换药,一手拿着书给那叨叨不停,然而小糊涂就是不为所动。
对此,陈鱼也不生气,他突然说道:“我明白了,你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才不想说话对不对?我懂了,我先给你治好眼睛,然后你教我,怎么样?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啊,好,一言为定,我现在就去配药去。只要你教我剑术,治个眼睛有何难,给你换一对眼睛都没问题。”
约莫半柱香时间,陈鱼就回来,手里抓着药瓶捏着三根香。
他说:“这药是压制你的心魔的,一粒可以抗三天,这香熏眼睛用,熏一个时辰就好了,特制香料以毒攻毒,有点痛,你忍忍哈。”
许是看陈鱼这几天真是太执着了,小糊涂终于是开了口,虽然也只有短短一句话,语气还格外的冰冷:
“你为什么学剑?”
这一问,对陈鱼来说,简直像是做梦一般。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惊喜道:“你说话了!你跟我说话了!哇!原来你会说话啊!
那个…那个那个我想想啊,我学剑的理由自然是想当个大侠啦,这是我从小的梦想,家里就非要我学医,依我看这玩意不用学,那不是天生就会嘛。”
“……”
当他说完,又是许久的沉默。
若不是小糊涂时不时还有点小动态,陈鱼都要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陈鱼心想,难道他说的理由不够?仔细想想好像是简单了点,没有深度。
可是他确实想不到其他的什么理由,于是他反问小糊涂:“剑圣大人,那你是为什么学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