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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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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时不长,乌云渐掌空,又是一场大雨倾盆。
整个齐山以南都被白线铺满,远观宛如笼中之国。
临近酉时,齐英冒着大雨跑进院子。因她步子太快,撑伞的丫鬟都几度跟之不上,又担忧大小姐淋雨,急得大喊:
“小姐,您慢点,小姐当心淋了雨着凉,小姐…”
齐英不管不顾,她只急着去见李羹儿。
人还没见到,她就摇手呐喊:“李公子,好消息。我父亲他答应见你了。”
她的喊声充斥了整个南院,除了沙沙雨声,唯有此声灌入众人耳。
院落的下人们全都感到诧异,因为大家很少见齐英回府,平日就是回来也经常冷着脸凶巴巴的模样,更别提她能对谁的事多上心。
大家都能感觉到,他们的齐大小姐对这李公子是真的用了心。
齐英跑到李羹儿门前时,已然气喘吁吁,说话都含糊不清,“李…李公子,我父亲答应见你了。他如今就在府上,我带你去吧。”
看齐英这番模样,李羹儿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这齐英对她越好,到时候发现她并非男子,不知该当如何难过…
李羹儿先是用衣袖帮她拍去肩上水渍,再是道谢:“劳齐小姐费心了。”
齐英一听就很是不满,撅嘴道:“不是说好了嘛,不是齐小姐,没有齐小姐。你该叫英子。”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那就多谢英子了。”
齐英嘿嘿一笑,夺了丫鬟手里的伞拉上李羹儿便走,随口吩咐丫鬟:“你不用跟着,忙你的去吧。”
丫鬟欲言又止,表情复杂,喃喃嘀咕道:“小姐,可是我…我是大当家府里的丫鬟呀…”
但是她不敢打搅齐英,齐英可是连大当家都惧之三分的存在。她一个丫鬟…可没那胆子,算了,还是等雨停吧。
亲自走过一遭,李羹儿才知道这齐家到底有多庞大。从南院到西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庭院之间有湖,有竹林,花园,假山之余相隔,小道连接亦是有迹可循。路旁灯火,颜色各异。草间荧光,观之若梦。
其中走过的多处还有鸟雀等小动物,它们不似野外的那般怕人,李羹儿伸手去触碰,甚至有小松鼠主动跳上来摇起尾巴示好。
整个齐府给人感觉就像是个世外仙境,很难想象,这是存于乱世之中的一片欢乐小天地。
齐英看李羹儿的反应,笑着发问:“李公子觉得这里怎么样呀?喜欢的话,不如长住下来?”
“府中景色宜人,似人间仙境。只是我一个外人,怕是不便久留,英子好意,在下心领了。”
齐英听后有些失落的点点头,又细声嘟囔:“可惜公子不会武功,不然这次招亲大会…”
她这话看似含糊不清,可李羹儿观她眼神瞟向自己,分明意有所指。
对此,李羹儿只全当不知。还是赶紧跟齐大当家商议正事过后找个机会跟齐英解释清楚吧。
好在齐英也不是个爱死缠烂打的人,李羹儿不理,她也不急,默认跳过此事。
并且,没多久她们就来到了齐大当家的府门前。
门口侍卫见了齐英忙着行礼:“见过大小姐,见过李公子,老爷在里面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进了府门,又经过长廊,连过三道守卫森严的关口,才真正得以见到齐大当家,齐天远。
初初见面,李羹儿便觉得齐天远很不一般。此人满面白须,面容消瘦却不显老态。尤其是他的眼神,如深林猛虎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齐天远看见李羹儿的第一眼也是有些诧异,不过那一抹诧异稍纵即逝。
李羹儿躬身行礼道:“晚辈李羹,见过齐大当家。”
“既是小女的朋友,无须多礼。来人,赐座。”
齐英在自己家就比较随意,她也不跟齐天远打招呼,早早地跑上座去了。
而李羹儿只是看了一眼四周,轻轻一笑,却不入座。
这儿应该是议事堂,左右座位排次,各有不同,从里到外大概能过百座。
可是,各座均无人。
李羹儿要收齐山为己用,就不光要取得齐天远的信任,还要让齐山上下大小首领全都认可她。
她不入座,挺直身子,不卑不亢的说道:“实不相瞒,晚辈来自紫献城,乃是陈楚公主帐下谋士。求见齐大当家是为商议联合一事,据我所知,齐大当家虽为族长,可族中大事并不能一人做主。恳请大当家召集族中各部首领入殿,共商大事。”
此话一出,齐英都是愣了愣,看了看齐天远,又看了看李羹儿,满眼无辜,事实上她也没问李羹儿是何身份。
齐天远缓缓起身,走下座位,临近身旁时开口道:“我齐山一脉从不参与天下之争,何来联合之说。陈楚早已灭亡,你家公主苟活至今,当安分守己,以度此生。
纵然她想出山夺天下,又与我们何干?我齐山一脉只求这偏安一隅,你家公主怕是找错人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来人,送客!”
“慢着。”眼看着门外侍卫要来赶人,李羹儿突然发问:“齐大当家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这深山老林吗?你就不想改一改这腐朽而不近人情的族规?你就一点都不想念您逝去的夫人?”
李羹儿接连三问,句句戳心。齐天远年轻时便梦想游历天下,也是那一次游历认识了齐英的母亲文英。
可是,这族规不容外人,他当族长,他的夫人就要赴死。
他也曾试图反抗,可换来的是更大的代价,如果他不遵守族规,全家上下都要连罪并处。
那时齐天远的父母尚在,大哥终身残疾,四妹卧病在床,齐英也才五岁,他是族长,可除了名头,无一实权。
处处受制,族中家中事无巨细皆不能由他做主…
那种无助,哪怕过了十多年,他也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被李羹儿一番话戳到痛处,齐天远当下暴怒,喝道:“你住口!”
他猛然拔出座上软剑回身一挥,白茫直袭李羹儿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齐英都吓坏了,慌忙大喊:“父亲不要!不要伤他…”
尽管这口头阻挠注定太晚。
然而,李羹儿就站在那,不闪不避,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泛着笑。
剑茫从她的额间堪堪掠过,只斩断了几缕发丝。
齐天远起了杀心,却并没有打算杀她。
这一剑,是试探,也是震慑。
试探李羹儿是否真的是陈楚公主的人,警告她这是齐山下,这是他齐天远的地盘,不容外人放肆。
对齐天远来说,如果李羹儿连这种小测试都扛不住,那他就真的要让手中软剑见见血了。
“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胆识。”齐天远收剑,面无表情的称赞道。随后又问:“你当真不怕死?我刚刚那一剑哪怕有丝毫偏差,你都会人头落地。”
李羹儿举止从容,淡定回应:“肉体凡胎,谁人真能不惧死?只不过,我料定齐大当家不会与晚辈一般见识。您是前辈,是一族之长。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齐山下万余子民,你怎会因自己的一时喜怒给大家带来灾祸呢?
我是陈楚公主帐下,来此商议联合,是为使臣。你若伤我,公主定然大怒。待紫献城倾巢而出,齐山下纵然能抵挡,也必将损失惨重。到时候西樑国起兵南下,无论是紫献城还是齐山下,都会生灵涂炭。
我相信这是您不愿看到的吧?”
“呵…有意思,好一张巧嘴。好一个嚣张的少年。”齐天远一边说着,从新坐定。
他道:“你刚刚说叫李羹?年纪尚轻,才识过人,将来必有一番作为。不知你可愿参加小女齐英的招亲大选?”
说到这,他还招手把齐英叫去身边,颇为自豪的说道:“齐英虽然顽劣了些,但是她非同一般女子,一身武艺丝毫不输沙场武将,容貌也是不必多说。
若是陈楚与我齐山一脉联姻,联合一事,方有余地。”
齐天远这样一说倒真是给李羹儿出了个大难题。
她分明是个女儿身,而且陈楚的公主就是她自己,她也不会武功,如何参加招亲?
看齐天远的态度,除非联姻,否则陈楚与齐山联合没戏唱。
但是,李羹儿隐居十载苦修又怎会轻易被这种难题绊倒?
她直接一口答应:“可以,招亲大会我一定参加。不过,我也希望最后齐大当家能尊重齐英小姐自己的选择。”
她的话并未说死,现在齐英喜欢她是因为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她也当然可以参加招亲,只是以她的实力必然落选。到时候解释清楚身份,再由齐英自行做主,此事便了。
但齐天远和齐英并不知晓这些,在他们看来,李羹儿成为齐山女婿是板上钉钉。
齐天远也立刻拍手吩咐:“来人,去请族中首领入殿议事,速去!”
说完又笑呵呵的看向李羹儿:“李公子也请入座,稍候待各位首领到来,还需你再详尽的解释联合事宜。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从中周旋,只需向他们说明如今西樑国势大的利害关系,我想,他们会同意跟你家公主联合的。”
李羹儿笑着点头,实际上心中早有计策。
只待人来,看她如何舌战群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