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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宫变(一) ...

  •   “四弟这是去了何处?”太子堆笑而问。

      相王恭敬地拜下:“臣弟拜见太子,不知太子到来,臣弟失礼了。”

      “四弟快快请起。今日忽然造访,只当兄弟一处闲坐,别无它意。”太子扶起相王,我亦随着起身,听着太子这番客套。

      “听闻豆卢孺人烹得好茶,我与殿下却从未有这福气,今日实在叨扰了。”太子妃见状,也在一旁陪笑道。

      我连忙欠身行礼,“太子与太子妃请坐,有刚煮好的桂子茶,妾身这就去奉来。”

      相王一面点头,一面让着,“平时难得相聚,今日也让臣弟好好尽一尽心才是。”

      我自去奉茶,眼见相王将太子迎至上首之位,落座后又不免几声笑谈。太子不多言辞,好在有太子妃寒暄。待我回来的时候,氛围倒甚是融洽。

      我奉了茶,又拣选了几样时鲜的点心,刚要退下。太子品了一品,说道:“豆卢孺人这茶清香沁冽,想来心浮气躁之人是烹不出来的。”

      我只好应声:“太子喜欢就好,这桂子是妾身前日与殿下一同挑选的,又反复浸泡,曝干晾晒数次才得,味道自是清新。”

      太子妃不动声色道:“相王竟有此等雅兴,这一身才学岂不辜负了?”

      相王浅笑:“太子妃言过了,如今朝堂都系于母皇与太子,又有太子妃扶持,臣弟自然清闲,做些修养身心的事便好。”

      想是客套得差不多了,太子与太子妃相视一眼,说道:“刚才席上的情形,四弟也看到了,如今别说什么国事,就是你我兄弟想要面见母皇,侍奉汤药都不得,还能有什么法子?”

      相王苦笑,“臣弟也很懊恼,所求者不过母皇身体康健,以尽孝道,却也是难啊。”

      “这二张……”太子已是话到嘴边,但又不知怎的,却临时改口道:“也许侍奉更为得宜吧。毕竟是母皇心尖儿上的人。”

      “自然如此。今日太子与太子妃特地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臣弟?若有吩咐,臣弟自当效力。”相王见太子难言,便索性一问。

      太子妃素知太子秉性,又见相王已承,便径直道:“陛下年高,二张把持朝政,全无章法,只知借陛下之手铲除异己,又大兴冤狱,私设官职,敛财无度,民怨颇多。太子即为储君,理当为国除奸。相王为太子亲弟,更是心怀天下之忠臣,想来定会襄助太子,得以功成。”

      “这……”相王大抵能估摸到太子的来意,却故作犹豫起来:“太子妃所言甚是,臣弟也敬佩太子有如此担当。可太子一向与二张交好,如今为何……”

      “四弟,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到万不得已,谁愿助纣为虐?无非是顾及母皇心意,再说时机未到,怎敢轻举妄动。”太子在一旁终于开口,可他一面说着,一面不自觉地抚着身上的鱼袋。

      “太子殿下只为李唐江山社稷着想,早已隐忍多时,日日都是辛苦委屈,想必相王也能感同身受。我知道相王从不与二张交好,所以宗亲之中只有相王能助太子……”

      韦氏竟流下泪来,如今陛下虽给他们权势,但也处处掣肘,难免活在阴霾之下。他们在朝中布局颇多,原不差相王的力量。可自从陛下授意相王执掌南衙以来,却再也由不得他们轻视。

      相王眼见如此,早已心中有数,却仍犹疑道:“臣弟虽厌二张,可毕竟他们得宠于母皇。若母皇知道,该何等伤心……”

      太子道:“不过区区男宠,再给母皇挑好的伺候便是。东宫已备下几个面貌俊秀的,家世才学均不再二张之下,母皇定会喜欢的。”

      相王点了点头,除二张的事恐太子已下定决心,可若想要知其谋划,便还需再试探一二。“二张党羽遍布宫中,太子可已有周全的布局?”

      太子言道:“四弟如今掌南衙军役,宫禁上多靠四弟戍守,行事须得四弟相助,免得二张起疑,提早做了准备。若他们已图谋不轨,四弟即刻可将他们拿下。”

      相王随即起身向太子拱手,“臣弟自当听命于太子。只不过李多祚执掌禁军,并非南衙可以调动,臣弟若要护住太子,亦须他在外围支应才是。”

      我在一旁听得惊心动魄,尤其听到相王提及李多祚的时候。此人早就暗中与相王府往来,必是听命于相王的人。相王此时却推脱与他的关系,其间定有深意。

      太子又道:“四弟提醒得是。有四弟谋划,看来此举势必功成。此外,四弟以为袁恕己究竟能不能与谋?”

      相王轻轻转着手中杯盏,不动声色道:“袁恕己正直忠义,又是太子的儿女亲家,能不能谋,怎么倒问起臣弟来?”

      太子妃在一旁抢言道:“说起此事,倒不怕四弟笑话。忠臣不假,可这儿女亲家却甚是勉强。袁氏虽给了重俊,却是心不在焉,以重俊的脾气自是难忍,几次都闹了起来。我怕此事得罪了袁家,只能托四弟说项了。”

      自袁有灵入了李重俊的王府便再无消息,今日太子妃骤然提起,显然是别有用心。我心中悄悄为袁有灵感叹,她曾是那般青春靓丽,如今也只有在不幸的婚事中渐渐凋零。她若跟在相王身边,断不会如此枯槁。

      不能不说,袁有灵还是让相王的目光中泛起一丝沉吟,他默了片刻才道:“想来袁恕己分得清轻重,此等大事绝不敢造次。他虽与臣弟有旧,但也是朝廷之臣,定会听命于太子。”

      “这般就好,袁恕己是南衙将领,熟悉兵事,若得不到相王这句话,太子也断不敢放手去做。”太子妃在一旁笑道。

      我明白他们无是非用这对父女旁敲侧击,袁恕己若不听命,朝中便会有相王党一说,他日问罪便有了来由。何况袁恕己若有什么动静,袁有灵自然就活不成了。

      相王微微欠身,亦知此事在所难免,刚要陪笑一句,又听太子向着我道:“四弟,此事关系重大,筹谋尚需时日。豆卢钦望在东宫执事多年,于朝中要害也再熟悉不过,日后如有往来,可尽信他,又有豆卢孺人在此,便更亲了一层。”

      “也好。太子考虑周全,若有命,臣弟听奉就是。”相王面容平淡,沉着应着。

      “此事若成,四弟护国之功定光耀千古,封王拜相,尊贵至极。”太子握了握相王的手,许出一个前程。

      相王虽跪受下来,可料想心中不是滋味。先不说拱手于人的太子之位,就是前些日子太子还试图对他和三郎不利,如今倒直白的强要相助,我竟一时不知太子是从何处得来的信心,而相王还偏偏一一承应。

      少不了又寒暄了一阵,太子与太子妃起身告辞。我与相王一路送出很远,才又复而回来。相王目色颓然,我不知他心境如何,只一路跟在身后。

      他忽然负手而立,回望行宫殿宇上繁复的雕龙画凤,身后是无尽的秋色。我不由地一问:“刚才太子之意,殿下究竟如何作想?”

      他轻轻剥下树上的断枝残叶,叹道:“终有这么一天,只是本王不知会来得这么快。铲除二张乃是护国大计,本王没有理由拒绝。”

      “可之后呢?连妾身都能听出太子今日的话只说了一半。”

      相王深吸一口气,那空气的冰凉忽而他咳嗽不止。“是啊。之后呢?难道他们还会留着大周朝的皇帝吗?他也当了好几年的太子,这般如履薄冰,怎能没有私心?怎能不盼这一切早日结束呢?”

      “是啊。若诛杀二张功成,他们必会逼陛下退位的。”我压低了声音,也将落在他肩头的黄叶轻轻掸去。

      他只有冷笑,“那是自然。母皇留我御南衙,就是要防着太子,可他还是选好了时机,他们先纵二张倒行逆施,再行此举,日后必受朝臣拥戴。”

      “殿下要怎么选?陛下那日可是以性命相托的……”我不由心头一紧,恍然问道。

      “本王若不助太子除奸佞,岂不成了大唐的罪人?何况,我此番若扰太子之计,日后又要如何安生?太子已用袁恕己敲山震虎,想不到这些年,于权谋上他倒真有了长进。”

      “那嗣恭怎么办?若殿下有负陛下的重托,那嗣恭不就……”我猛然想起在宫中为质的嗣恭,一旦陛下察觉相王将助太子,嗣恭必会毙命。

      “嗣恭!”他向周围警觉地环望,又翻来覆去念着嗣恭的名字,心痛道:“不,本王不能让嗣恭有事!他那么小,是本王嫡亲的孙儿……本王绝不能不顾他。”

      “父王!”恰在此时,李成器与李隆基竟一并来到相王身后。素春也正在不远处,示意相王此处并无旁人。

      李成器眼中含泪,想来已知相王此时的处境,又知嗣恭危险,自然有些乱了心神。李隆基却目光炯炯,拱手道:“父王,我有话要回禀父王。”

      李成器拦下李隆基,“三郎,你要说些什么?嗣恭不是你的儿子,你要做什么都全无后顾之忧!可大哥奉劝你还是谨慎些,听父王的决定吧!”

      李隆基未曾示弱,“大哥,你既知我意,就该知道我的法子未必不能保全嗣恭,又何必拦我!”

      相王抬手止住他们的争执,叹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先回房去吧。”说完,迈开阵风一样的步履。我向两位郡王欠了欠身,示意他们可前后相随,不必紧跟引人注目。

      秋风飒飒,落叶翻飞,一切都有了落幕的意味。而这于我意味着什么呢?此时我应向上天乞怜一个平安的暗语,保佑相王,保佑他的每一个选择都不会错,而我,也能因此得以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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