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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挂在婚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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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的乌龙告一段落,我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去陪我的朵朵。
她学习上的专业问题我插不上手,那么我能解决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感情问题。
对于乔泽瀚,哪怕黎江朵已经躲到了江阳,哪怕我陪着她从她和乔泽瀚的感情起源讲到暗恋分析,她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想不通就不想,这一点上,我和黎江朵的意见始终一致。
酣畅淋漓地说完了她的感情,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引到了我这里。
黎江朵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无骨鸡爪细细咀嚼,“说实话,许星朗今天说的那一通虽然有点傻,但是挺戳人的,连孩子落你户口上都想到了。”
我咬着奶茶吸管,想起他今天的那个笨拙又诚恳的模样,不自觉地弯起了唇,“是啊,他一直都很细心。”
“我缺失的那些安全感,他总能想方设法地给我补上。”
“我想要独一份的偏爱,他也能毫无保留地给我…”
就连床上那件事,我们也格外契合…
我怔怔地,说出那些他爱我的点点滴滴。
黎江朵毫无形象地嗦着手指,“那你现在,到底是想结,还是不想结啊?”
我玩着头发的手指顿了顿,语气骤然落寞,“想啊…”
“所以呢,你在犹豫什么?”
朵朵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我。
“我身边的夫妻俩,就没有幸福的,他们的经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在告诉我,婚姻就是鸡毛蒜皮的代名词,就会把当初很美好的爱情搞的一团乱,我不想我们也变成那样…”
黎江朵了然,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为什么…”
话说一半,她突然停住了,但我懂她的未尽之言。
朵朵从小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据说黎伯父和黎伯母都很少红脸。
是以,在遇见我之前,黎江朵一直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父母感情不合。
遇见我之后,她可算是开了眼了。
作为陪伴我时间最长的朋友,她是最能明白我为什么不想结婚的。
同样的,她也能明白,我为什么又动摇了。
毕竟,就算是一块冰冷的石头,长年累月地被一团热烈且包容性极强的火焰温暖着,也会变了温度的。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
也许是在每天睡醒后,永远先我一步上桌的可口早餐。
也许是他不管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我带一份回来的牵挂。
也许是我随口一句的突发奇想,都能落在他心尖上的在意。
也许是在我做噩梦时,永远能及时苏醒给我安心的宽慰。
也许…
很多很多。
所以,为什么许星朗都这么好了,我还不愿意…
我只想说,可能,我还是缺了点勇气吧。
……
*
彩礼的那张卡,我当天就还给了许星朗。
不然我拿着也不安心,
说起来,他能从许叔叔和袁阿姨那里要来这张卡,他们二老也一定嗅到了一丝苗头。
但他们却没有来问过我一次,也不知道许星朗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
我没多问,也没在意。
反正这种事交给他,我向来放心。
我和许星朗还是没有领证,却比寻常夫妻相处起来还要默契。
他依旧不会主动提“领证”“结婚”这类让我有压力的词,却把我的每一点小心思都放在心上。
我随口提过一句换季皮肤干,第二天洗手台就多了瓶崭新的修护霜,是我惯用的牌子。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悄悄收好我用过的空瓶,又拿着去商场挨家比对的情景。
硕士的假期并不多,但黎江朵偶尔会约我去远途旅行。
许星朗便提前查好攻略,把车票、酒店都订好,却只说,“你放心去玩,家里有我”,从不会用“我想你陪我”来牵绊我。
我用不惯鲨鱼夹,又总爱把头发随便扎成一团,觉得头皮紧了就把发圈摘下随手一放,所以我的发圈经常丢得四处都是。
从那以后,许星朗的手上便备上了一个黑色发圈,又在玄关抽屉,客厅茶几,甚至是我的每一个包里,都放了几个。
我晚上写东西容易出神,常常忘了时间,许星朗从不会喊我“赶紧睡觉”,只是每到十一点钟,他都会煮好一杯温豆浆,放在我手边,比闹钟还准时。
而他自己呢,就坐在我旁边翻书,纸张翻转的声音轻得如羽落地,不打扰,也不催促。
房子要到期的时候,房东说她儿子要结婚,所以要把我们原本租住的房子翻新做婚房,我们便换了一个。
后租的那间,有我喜欢的大阳台。
日头比较好的时候,我总会去那里晒太阳,许星朗便在那里加了一个摇摇椅和小茶几。
有时候晒着晒着睡着了,许星朗就会默默把我爱用的那条毯子拿过来,盖在我腿上。
知道我睡醒爱吃一些水灵的东西,就又去厨房切了盘我喜欢的水果,放在手边的小圆桌上。
我喜欢收纳家里的零零碎碎,但却极其讨厌收拾衣柜。
总觉得我叠得好好的衣服,一拿就又乱了,想想就头大,许星朗便接过了这项工作。
他会特意去记我的穿搭习惯,会把洗好的衬衫按颜色挂好,毛衣叠得方方正正,甚至把我常穿的袜子和内衣分格子放好,让我早上起床不用翻找。
我愿称之为:收纳天才。
有一阵,我生理期的情绪特别烦躁,他就会提前把家里的噪音都降到最低,又把遥控器、暖水袋都放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自己则默默包揽所有家务,连走路都放轻脚步……
诸如此类,俯拾即是。
他真的,把我照顾的很好。
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更加亲近他。
之前生病时绣的百福图还剩一半没有绣完,我不想做个半途而废的人,便重新捡了起来。
有事没事绣上两笔,但如今的心境,却与当初大不相同。
这一绣,就绣到了我哥哥嫂子婚礼的那天。
日子过得真快,总觉得他们订婚领证都还是年初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婚礼。
二位新人的婚礼定在了六月,因为万幸姐的幸运数字是6,他们当年的相识,也是在六月。
所以对于我哥这个老六而言,六对于他来讲也是个意义非凡的数字。
为了方便第二天早上接亲,婚礼前一晚,我和我哥是在我妈那里住的。
随着唯一姐和小舒然对我妈的依赖越来越深,我妈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就在前不久,她也换了一个房子。
新租的这个,有两个卧室,我们娘仨终于不用再挤在一张床上。
但我们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围在我妈身边,聊了好久好久,聊到眼皮打架,聊到语音渐轻。
一想到第二天还要接着忙,我们便各自回屋睡觉。
未曾想,刚刚还困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我,竟然失眠了,心脏还不由自主地咚咚跳。
奇怪,又不是我结婚,我紧张什么。
我强迫自己入睡,可努力了好久,还是转辗难眠。
终于,我睁开了双眼,悄悄看了看熟睡的我妈,下了床,踮脚蹑足地走了出去。
胸口莫名有点闷,我趴在窗口这个屋内与屋外的交界,感受着外面的气息。
今晚的夜空很美,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衬得星星格外明亮,一看就知道明天会是个晴朗气清的好天气。
彼时,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待在外面也不会冷。
我突然起了一个诗意的念头,想出去看星星。
罩了件稍厚一点的外套,我出发了。
小区里有一个长椅,那里的天空是整个小区最宽阔的,非常适合望天。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段,连风雨不歇的遛狗人都不会出动,但我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看到他,我并不意外,反倒是我哥看到我,有些意外。
“你也睡不着?”
我点点头,坐在了他旁边,“你紧张啊?”
“紧张啊,虽然她的每一件礼服都是我陪她一起挑的,但一想到她明天会穿着那些礼服,牵着我的手,我就激动得睡不着。”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你不懂。”我哥得意洋洋地翘着脚。
我忍不住被他臭屁的样子逗笑,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点点星光,谁也没说话。
或许是气氛太安静,内心太平稳,很适合思考。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段时日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那股淡淡的忧伤是什么。
其实也算不上忧伤,顶多算落寞。
以前总觉得哥哥是永远会护着我的人,是我受了委屈能第一时间投奔的港湾。
就像小时候我怕黑,他会陪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上学时被人欺负,他会拎着书包就去找对方理论。
读研后回家回得晚了,他也会开车来接我,怕我一个人不安全。
可从明天起,不,应该是从几个月前他和我嫂子订婚开始,他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他的时间将会无条件地分给我嫂子,以后,他的牵挂、重心都会变得不一样。
我甚至偷偷想过,以后我再想像以前那样跟他撒娇,找他吐槽,会不会就变成了打扰。
逢年过节,他大概要先陪我嫂子回娘家,我们三口人团聚的时间,是不是也会变少。
这些念头冒出来,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但我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我嫂子那么好,我哥能娶到她,能拥有一份安稳的幸福,是多好的事啊。
而我这么好的哥哥,也值得被这样好好爱着。
至于其他的…
我们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哥会有,我会有,我妈也会有。
而爱从不会因分离而消散,反而会在各自的生命里,沉淀为新的力量,流转成新的温柔。
为何不去相信,所有的放手与奔赴,终会指向更圆满的相遇呢。
正沉默着,我哥忽然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我没有把我刚刚的想法说出来,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没什么,就是一想到明天你结婚,肯定会有亲戚来催我,想想就脑壳痛。”
“谁敢催你?你告诉哥,哥去舞台上拿话筒骂他。”
被他那些不着调的念叨逗得,我当场就笑了,“你少来,你明天可是新郎官,全场焦点,怎么能这样?”
“新郎官怎么了,我是新郎官,但我也是你哥,血浓于水、一奶同胞的亲哥,我不可能看着我从小护到大的妹妹受人欺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闻言,我突然愣住了,随即猛地看向我哥,却在他玩笑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与认真。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他没有明说,我也没有深究,但随着我表情的放松,我心里的落寞,也随之消失了。
或许是明白,像这样推心置腹的机会,以后鲜少会再有,看了会星星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哥……”
“嗯?”
“你当初想和我嫂子结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
“就没想过,婚姻和恋爱不一样吗,万一…”
“当然想过啊,但架不住我爱她,我觉得这辈子不娶到她,我的人生都没有意义,一想到这,我就觉得,不管前面有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如果,这个困难,大到会让两个人分开呢?”
我垂着眸,敛下眼底的迷茫,装作闲聊道。
我哥定定地看了我一瞬,倏地伸手,接了摸我的头。
这样长辈安抚小辈的动作,我们之间很少会有。
因为双胞胎没有年龄差,所以我们常常会认为对方是平辈。
没想到,在这一刻,我哥想出的安抚方式是这个。
下一秒,他语重心长地缓缓道:
“安安,其实有些事,不需要想那么多,你只要考虑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顺着你的心走,其他的,可以见招拆招,实在拆不了,你也要相信,办法一定比困难多,再不济,你还有我,还有妈妈,我们都是你的底气。”
“还有啊,就算你一辈子不结婚也没关系,哥哥嫂子可以罩着你,妈妈可以宠着你,但如果你想结婚,也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们依然是你的后盾。”
我哥难得这般正经,我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倒有些许动容。
然而,还没等我感动几秒,我哥突然恶狠狠道:“姓许那个小子,要是敢结了婚就变样,敢对你不好,看我不揍死他…”
……
谢谢,突然不恐婚了。
*
婚礼当天,热闹非常。
自从有了上台拿话筒反催婚的念头后,我哥就一直跃跃欲试,但却始终没得到机会。
因为那天,实在是太忙了。
忙到我都没精力去听那些“热心”亲戚的“苦口良言”。
一直到仪式开始,我才得了空坐了下来。
万幸姐眼泪汪汪,我哥的眼泪更是喷涌而出,看得我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又怕把妆弄花,便一直拿手指在下睫毛那里接着眼泪。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张纸巾,我一转头,对上的便是许星朗同样感动的眼。
我小心翼翼地擦着泪,脚踝处突然传来的一阵刺痛,打断了我酝酿出的所有情绪。
我低头看去,才发现,那里红红的。
真不该为了配这条白裙子穿这双新鞋,太磨脚了,刚刚忙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太痛,这会闲下来了,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舞台上已经进行到了交换戒指这一步,我没再去管我那全场唯一略显破碎的脚踝,忙扬起头当着气氛组。
正鼓着掌,许星朗忽然把餐桌的桌布角拉到了我的裙摆处。
我还纳闷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便见他借着桌布的遮挡,不着痕迹地,把我的脚放在了他熨得极为板正的西装裤上。
他今天是伴郎,穿了一整套西装,还戴了个框架眼镜,帅得一批。
但我的脚却在鞋里穿了半天,我莫名地,不想踩在他那里。
可许星朗的力度却不容我逃离,我只能小声问他,“干嘛呀?”
奈何音乐声太大,他没听清,只是察觉到我说话,抬头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我被磨破的脚踝处,随后,为我穿上了那双小白鞋,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忽然想起,为这场婚礼搭配衣服的时候,许星朗就劝过我,让我不要穿这双新鞋,有可能会磨脚。
但我却坚持这么搭配,那天,许星朗妥协得很痛快。
没想到,是这么个痛快法。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我心里生了根,正一点点地,以一个意想不到的速度成长如松。
…
婚礼结束,我整个人累得瘫倒在床上。
许星朗却像是感觉不到累一样,还有精力认认真真地给我脚踝的伤口消毒,嘱咐我这两天不要碰水。
看着他连我脚踝的一个小伤口都如此认真对待的样子,我的心融化得不成样子。
脑海里倏地闪过我那幅只差几针就完成的百福图,我一下子不累了,执拗地要在今晚把它完成。
许星朗争不过我,便在我身边陪着。
最后一针绣完的时候,许星朗弯着嘴角由衷地夸着,“真好看,宝宝真棒,我明天去给它裱上,挂起来,你想挂哪里,卧室还是客厅?”
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于是,我按耐着激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挂在咱们俩的婚房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