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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沧海桑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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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原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蹿着,这顺京四衢八街,哪里都没有齐若清的影子。
夜渐渐深了,钟原疲惫地回到四合院门前,却见叶晚娘正在府邸前焦急地盼望着。
“钟少侠,”见到钟原,她匆忙迎上来,“你可有见到我夫君?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回家。”
钟原瞬间清醒了:“还没有回家?黄昏时他进宫去找我,后来他说他找皇上还有要事相商,难不成,他现在还在宫里?我即刻进宫一趟,你先歇息。你放心,我一定将他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叶晚娘点点头:“嗯。”
钟原急冲冲地回到宫里,像是知道他要回来,比起出宫时的百般阻挠,此时完全是一路畅通无比。
周恒业还在批阅奏折,钟原走上前,沉声道:“父皇,打扰一下,儿臣有要事相问。”
周恒业看也不看他,口中所说却是另一件事:“原儿啊,明日朕将程家小姐请进宫来,你们见个面可好?”
钟原愠怒不已,但还是耐着性子问:“父皇,闻将军在哪?清清在哪?”
周恒业抬起头来:“程家小姐国色天香,知书达礼,实在是不可多得啊。朕欲将她指婚于你,你可满意?”
钟原又气又急:“父皇!”
周恒业仍然微笑着慈爱地看向他,钟原干脆彻底沉下脸,生硬着说:“我绝不答应。”
见他语气不虞,周恒业的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闻归,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被朕关起来了。”
钟原着急道:“若是为了我的事,您大可不必如此,是我求闻将军帮我的!”
周恒业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闻将军对您忠心耿耿,辛辛苦苦潜伏在刘兼身边多年,多次涉险,劳苦功高,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怪罪于他,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周恒业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桌案,怒吼道:“他信口开河,挑拨你与朕之间的父子感情,是朕错怪他了?”
钟原盯着他的眼睛:“闻将军只是告诉我,当初齐通大人的悬赏令,是您下的,您敢说,这是信口开河吗?”
“这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周恒业倚靠着龙椅,淡淡道,“是我下的又如何?”
钟原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恒业大发雷霆:“混账!你乃堂堂皇子,竟敢这般语气同朕说话?”
“放了闻将军。”钟原丝毫不惧,“为了一桩您所谓的陈年旧事,迁怒于您的左膀右臂,我想,您还不至于昏庸至此。”
周恒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倒笑了:“好,有魄力。你放心,朕只是小惩大诫,明早朕就让他回家。”
“那清清呢,你到底对清清说了什么?她到哪里去了?”
一提到齐若清,周恒业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忘了她吧,明日等你见了程家小姐后再说。”
钟原浑身都写满了拒绝:“我这辈子,只会爱清清一人。”
周恒业简直气急败坏:“她现在只是一介民女,如何配得上你?你肩上背负的是整个昱朝的江山社稷,你是可能要登上储君之位的人,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儿女情长意气用事,怎么得了?朕怎么放心将皇位交到你手中?”
钟原冷笑道:“您真会开玩笑,我不过就是个乡下长大,不懂礼数教养、不会文韬武略的野孩子、杀人狂罢了。什么储君,什么皇位,我既配不上,我也根本不稀罕。原本,我就只答应了你,在清清痊愈前我会帮你。现在她已经痊愈了,我也要走了。我已经答应了清清要与她一起携手四处游历,我要找她去了。”
“你?!”周恒业被气得哑口无言,又很快冷静下来,冷笑道,“哼,随你怎么找,你们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钟原身子一僵。
周恒业面露疯狂的得意之色:“你说,这世上之事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朕下了悬赏令,而朕的儿子动了手,你猜,她会不会想同她的杀父仇人还有半点瓜葛?”
钟原双手紧紧攥拳,周恒业说的话狠狠地刺痛了他,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的,最糟糕的情况。
周恒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上的龙袍、镶金的灯罩、萦绕的檀香,这一切都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回想起小时候在田间嬉戏打闹、后来在九龙山上乱窜撒野、再到独自仗剑走天涯、最后身旁有了他的挚爱,所有的自由与闲适,都与眼前以尊贵的身份和虚假的父爱所带来的禁锢背道而驰。
钟原深吸了好几口气以平定内心汹涌的愤怒与悲怆,平静地道:“无论清清如何抉择,我想,这皇宫我也待不下去了,您就当您的大儿子被送出宫那日便死了吧。反正,您还有这么多儿子,也不差我一个。闻将军,还请您早点放他回去,他夫人有孕在身,禁不起这般惊吓。”
周恒业愣了片刻,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要走?”
“是。”
“你就不怕我杀了闻归?”
钟原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相信您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迁怒无辜的人。若您真执意如此,我一定会回来为闻将军报仇的。您这些禁卫军,还拦不住我。”
话说完后,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周恒业被他眼中忽然爆发的暴戾震慑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钟原的背影,有些慌了神,忍不住哀声呼唤道:“原儿!原儿!朕可是你的父亲啊!你真要离开朕吗?”
钟原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只不过是,一个从未尽过责任的父亲罢了。
***
几个月间,顺京、并州城、雍州血刀门、蜀州九龙山、蜀州峨眉山、荆州少林寺,钟原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不知道齐若清的去向,甚至没有收到过半点她的消息。
钟原这才明白,原来当一个人下定决心不想被找到时,真的会怎么找也找不到。
只有桃花岛还没去,这也是最后一处齐若清有熟识之人的地方了。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所有的船夫都不愿出海,不得已,钟原只好又折返顺京,找了闻归,寻求他的帮助。
周恒业还是没有迁怒于他。
闻归神色复杂,劝道:“殿下,你真的非要找到她不可吗?也许,她并不想见到你。不去打扰她,是不是会对你们都好一点?”
钟原满目沧桑与苦涩:“我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我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知道她还安好就足够了。”
闻归沉吟片刻,答应了他的请求:“晚儿已经快临盆了,我便不与你同去了,我立刻传书于赵唐,他会带你上岛。”
钟原抱拳:“多谢。此次一去,就算找不到清清,我也不会再回顺京来了,你们多保重。”
闻归欲言又止,自钟原走后,周恒业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想派闻归去找钟原,但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
是是非非,自己心里都有一杆秤,旁人多说无益。
千言万语,末了也只能化作一句叮嘱:“你也是,保重。”
***
再次踏足桃花岛,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紧张、担忧、害怕、无措……钟原深吸了一口气,往岛中心地带走去。
大老远就看见花田中的两人,齐若清正带着叶雨桐在捉蝴蝶,桑葚和刺梨也在一旁跳着。现在的她,无忧无虑、笑容满面,真好。
“你怎么来了?”叶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钟原道:“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叶岚轻笑:“如你所见。”
钟原放下心来:“那我便安心了。叶岛主,还烦请您不要将我来过此处的事情告诉清清,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好。我不希望她会再想起我、想起皇上、想起以前的事,而感到伤心了。”
叶岚点头:“你放心,我知道。不过,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了。”她轻轻叹息,又道:“这半年间,我好不容易才看见她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
钟原沉默半晌,承诺道:“是。”
他告辞转身,叶岚又叫住他:“你也不必一直如此郁郁寡欢,那是你父亲的错,不是你的。只是,你和清清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但生活,还是得继续往前看。”
钟原微笑道:“多谢叶岛主宽慰。”
心中还有所想,却未说出口:我已看破红尘,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每日拜佛诵经,弥补我以前犯下的罪孽。
难怪从前明释大师曾说他与佛门有缘,原来一切早已在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善哉。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