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不干了［穿书］》天夭桃

4、深庭藏密语，轻步入尘嚣 嘿嘿

　　薄伽屏退了厅内杂役，独自一人坐在国师府正堂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
　　窗外秋光正好，金黄的银杏叶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铺得庭院一地柔软，可堂内的气氛，却并不像看上去那般闲适。
　　他方才与向于一番对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一脚踩进了朝堂最深的泥沼里。
　　李经贪墨赈灾银一案，明面上是地方官员渎职，暗地里却是一盘牵扯到皇子、世家、兵权、甚至边境敌国的大棋。
　　薄伽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望着房梁，在心里默默梳理原书记忆。
　　《朝中文武爱上我》这本破书，他穿越前只看了个开头，印象最深的，就是全员恋爱脑、朝堂无逻辑、忠臣死得冤。
　　原主薄伽，是个背景板工具人国师，灵力通天，却性格淡漠，常年闭关，最后为救原书主角受挡刀而亡，连句遗言都没混上。
　　而顾寒……
　　想到那个红衣长枪、少年成名的小将军，薄伽的指尖轻轻一顿。
　　书里的顾寒，是真正意义上的意难平。
　　无父无母，被军中老将收养，七岁从军，十五岁上阵，十九岁便以一身赫赫战功封镇北将军，是南启百姓口中的“寒衣神将”。他不结党、不营私、不贪权、不好色，心里装的只有家国百姓。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被污蔑通敌，困死在孤城之内，尸骨无存，死后还要背负百年骂名。
　　薄伽轻轻叹了口气。
　　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那条悲剧线，原封不动地上演。
　　【叮——】
　　一道清脆又有点贱兮兮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宿主您好，本系统250重新连接成功！之前因剧情偏移过大进入修复模式，现已恢复上线！】
　　薄伽眼皮一跳，差点翻个白眼。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跑路去别的世界摸鱼了。”
　　【呜呜宿主你凶我！我是去修复世界稳定性了！】系统委屈巴巴，【不过宿主好厉害！一出手就改变了向于的决策，还提前预判了李经案的阴谋！】
　　【主线任务：守护忠臣良将，阻止南启内乱。】
　　【当前进度：10%！】
　　【任务奖励：灵力小幅提升、五感强化、隐藏线索碎片×1！】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连日思虑有些发沉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连窗外风吹落叶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薄伽舒服得眯了眯眼，跳脱的性子立刻冒出来，在心里跟系统唠嗑：“可以啊，总算有点用了。下次早点出来，别总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
　　【收到！以后本系统一定随叫随到！不过宿主……现在剧情已经偏离原书很多了，原书主角受很快就要登场，您确定要继续干涉顾寒的命运吗？干预太深，后面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危险……】
　　“不可控？”薄伽嗤笑一声，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原书的结局才叫不可控。我既然来了，就按我的规矩来。”
　　系统沉默一瞬，小声嘟囔：【好吧……宿主最帅，宿主说了算。】
　　薄伽没再理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袍滑下肩头，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散漫跳脱。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人。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肤色白皙，气质清润，明明是一副不染尘俗的仙人模样，偏偏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与灵动，半点不显得高冷疏离。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份——南启国师，薄伽。
　　“清和。”
　　他朝外喊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小厮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垂首：“大人。”
　　“备一套普通士子穿的青衫，再备两匹温顺的马，不要仪仗，不要随从，就我们两个出门。”薄伽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头顶玉簪取下，黑发垂落肩头，平添几分随性，“咱们去街上逛逛。”
　　清和一愣：“大人，您要出门？可是向相方才嘱咐，让您近期千万小心，太子一党那边……”
　　“小心归小心，总不能一直躲在府里吧。”薄伽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温和又亲切，那是只对自己人才会露出的软和态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主动出去，反而能探探风声。”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光芒，“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清和知道自家国师看着温和，实则极有主见，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即不再多劝，躬身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准备。”
　　一炷香后，国师府侧门。
　　薄伽一身青布长衫，头戴小冠，黑发束得整齐，看上去就像一位刚从外地入京游学的世家公子，温润清雅，毫无攻击性。
　　清和则一身灰布小厮装束，牵着两匹白马，安静地站在一旁。
　　“走。”
　　薄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又轻快，丝毫没有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娇气。
　　马蹄踏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避开了主街的繁华热闹，从侧街缓缓前行。
　　秋日的京城，风清气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翻飞，人声鼎沸，处处都是鲜活的景象。
　　卖糖葫芦的老汉挑着担子走过，糖香浓郁；
　　包子铺的蒸笼掀开，白雾腾腾；
　　书院门口，年轻学子聚在一起谈论诗词文章，偶尔也压低声音议论几句朝堂大事。
　　薄伽勒着马，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这就是顾寒拼了命要守护的人间。
　　也是他想一起守住的东西。
　　路过一间临河茶肆时，二楼靠窗的位置，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恰好飘进薄伽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刑部把李侍郎的案子扣下了，沈砚大人称病不出，谁都见不着卷宗。”
　　“沈砚？那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吗？这么做，摆明了是要把李侍郎往死里整啊。”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李大人是向相的门生，这分明是太子和丞相在斗法呢！咱们这些普通人，听听就好，可不敢乱说。”
　　“我倒是觉得李大人冤枉……当年雍州闹蝗灾，还是他亲自下去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墨赈灾银？”
　　“谁知道呢……官场上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薄伽坐在马背上，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散漫的神情，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冷意。
　　连街头百姓都能看出的蹊跷，朝堂之上的那些高官大员，怎么可能不知？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罢了。
　　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继续前行。
　　目标明确——城西，顾寒的镇北将军府。
　　顾寒昨日刚从京郊大营回京，一入城便去宫门求见，却被内侍以陛下静养为由拦在门外，碰壁而归。
　　以那位少年将军的性子，此刻必定满心郁气，又无处发泄。
　　薄伽想去见见他。
　　不是以国师的身份，也不是以朝堂中人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旁观者、支持者的身份。
　　他想看看，那个在书里被写得惨烈无比的少年将军，在真正踏入阴谋漩涡之前，是什么模样。
　　马蹄渐渐行至城西。
　　与东城的繁华热闹不同，城西多是武将府邸，街道宽敞，行人稀少，处处透着肃整严谨。
　　镇北将军府并不奢华，门楣不算高大，黑瓦白墙，干净利落，门前只有两名守卫，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薄伽在街角勒住马，没有立刻上前。
　　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府门打开，一道红衣身影，从府内走了出来。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暗红色劲装，没有披甲，没有戴盔，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势凛然。长发束在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正是顾寒。
　　他似乎正要外出，腰间佩剑，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多了几分寒意。
　　守卫见到他，齐齐躬身行礼：“将军。”
　　顾寒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简洁：“备马，去大营。”
　　“是。”
　　薄伽坐在马背上，远远看着那道红衣身影，心头轻轻一动。
　　少年将军一身锐气，眼底藏着对家国的赤诚，也藏着不谙朝堂阴私的纯粹。
　　这样的人，本就该驰骋沙场，护国安邦，而不是死在肮脏的权谋算计里。
　　薄伽轻轻笑了笑，夹马上前，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
　　“顾将军。”
　　顾寒身形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循声望去。
　　街角青衫青年端坐马上，眉眼温和，笑容浅淡，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干净得像一捧初雪。
　　顾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个人。
　　南启国师，薄伽。
　　那个常年闭关、不问世事、连帝王召见都未必肯出山的天人。
　　顾寒立刻收敛起周身的凛冽气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端正，没有半分武将的骄纵：
　　“末将顾寒，见过国师大人。”
　　红衣躬身，青衫端坐。
　　秋风卷起银杏落叶，在两人之间轻轻飘过。
　　京城暗流汹涌的棋局，在这一刻，悄然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