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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的开篇 少年望着那 ...

  •   初三那年——

      叮铃铃~

      期中考试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初三的学生纷纷进入考场,云真随着队列后进入教室,在靠窗的第四个位置坐下,每次分到靠窗的位置上,被考试搅得不好的心情也能稍稍宽心,遇到难解的题目看向远处的风景,哪怕一草一叶,也总能化解内心的忧郁与矛盾,她喜欢静静的待着,吵闹的氛围之于她也只是证明她还活着。

      可这次,事情不会向她以往预想的那样,

      风,打破表面上维持的宁静。

      开考不到十分钟,踏风而来的不是巡视考场的老师,是带着一脸急促的班主任徐老师,徐老师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云真身上,喊出她的名字,虽轻缓的叫着,但还是能在语气中听出了着急,云真怔愣了几秒,随着徐老师的脚步走出教室。

      “你家里出事了,你现在快回去。”
      “什么事。”云真语气有些慌乱。

      徐老师正欲开口,电话却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过程不到一分钟,徐老师匆匆挂下电话,转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她说:“你妈妈在医院,你先去医院。”

      在云真的记忆里,妈妈不喜欢爸爸,连同着不喜欢自己,少时的她听着房外的吵闹,在自己的房间默默感受妈妈的愤怒和爸爸习以为常的无动于衷,想上厕所也不敢出去,怕惊动了他们,怕让争吵持续不断,更怕的是面对他们,每一次都是伴着他们那尖锐有刺耳的声音睡着,半夜被噩梦惊醒,像小偷一样在自己家偷偷摸摸,大气不敢出,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察爸爸的言,观妈妈的色,她以为这样会使他们的感情稳定下来,只要她足够乖巧,她见过邻居妹妹对父母撒娇,闹小脾气,一开始是羡慕的,后来在一次次的打骂中也不敢奢望了,吵完架后的爸爸怀着怒气不会对妈妈做什么,依着酒精的作用,他爸这些气转到幼小的云真身上,动辄打骂,幼小的云真不懂得为什么这样。

      后来云真大了一些,也懂得了一些,在家里她把自己当成透明人,但他们的争吵却从未停止,妈妈眼中的厌恶日益浓烈,从他们的争吵中不难知道他们这些年的蹉跎是为情字,也是一个男人,妈妈很爱很爱的男人。

      学校在城南,医院在城北,正值中午,路上行人与车辆并不多,所以本是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二十分钟。

      徐静把车停好,扭过头看向副驾驶的云真,双眼没有了平日的光彩,被灰色的阴霾取而代之,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云真的家庭情况她也从别的老师口中听过寥寥几句,可怎样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插足别人家的事呢。

      徐静轻轻开口:“我们到医院了。”

      云真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直到拉不动,徐静就这样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没有说话,顿了约两分钟,她才有了声音:“老师,我自己上去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头依旧没有抬起来。

      “你自己可以吗?”徐静有些担心她的情绪。

      云真轻轻点头,抬起头硬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老师。”
      转身打开车门,走进人群中。

      没事的。

      云真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呢?

      树叶沙沙作响,医院应该是个肃静的地方,走进传进耳朵的却是嘈杂声,云真驾轻就熟走进门诊楼,穿过楼梯,走进神经外科,翻过一个个病房,终于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黎曼,她双目紧闭,眉头皱着,额头上缠着一圈圈绷带,云真好久没有认真看她了,久到她都忘了那在她记忆中温柔的母亲是什么模样,云真推开门,走到病床前,轻声唤道:“妈,你没事吧。”

      黎曼睁开眼睛,抬眼瞄了云真一眼,语气冰冷疏远:“还没被你爸弄死。”

      “你爸赔了生意,贷高利贷,负担不了,就想带我一起死。”
      黎曼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的狠毒使云真打了个冷战。
      “那我爸呢?”
      “被警察带走了,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完了,后天就出国。”
      她就像是通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也对,她都恨死这个家了,还谈什么感情。

      云真存在最后一丝侥幸,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那我呢?”
      “你和我还有什么关系。”
      “妈!”话罢泪落。

      对方毫无回应。

      也许这便是诛心,这便是毫不在乎。

      就像是从小到大每一次的忽视,她以最热情的态度换回最失望的结果,她是她的十月怀胎,或许,她不该存在,成为她的牵绊。

      黎曼走的那天没有通知云真,她坐在家里,望着空荡的房间,这么多年,从没这么安静过。

      她闭上眼,往日的争吵仿佛在耳边回响,可睁开眼身边空空如也。

      云真自然而然的跟了云升,云升在拘留所,最后的判决还没出来,家里的房子也拿去抵债。

      最终,她只有一个选择,去了临县奶奶那。

      那年,还十五岁的云真辗转于学校与拘留所两地,每天睁开眼只有看不清的前路,她内心的忧郁逐渐显露,比以往更加明显,每夜的辗转反侧,是她不止一次的想到那个禁忌词语——自杀,这个想法也仅限于想法,她心中的一丝清明与坚强会及时止损。

      从拘留所出来,云真便坐上了去往奶奶家的车,云真晕车,恍恍惚惚听见了司机的吆喝,终点站到了,她想着吹吹风,清醒清醒,不承想下午的日头又大了些,晒得比原先更加头晕,又实在懒得叫车,慢悠悠的走着,街边的小贩吵吵闹闹,为几毛钱议论半天,烟火气十足,像是与世隔绝的闭世者,她沉浸在喧闹中,以求内心片刻安宁。

      云真只恍惚听到鸣笛,想要躲避,脑海涌出律师的话——
      “无论怎样,七年的牢是逃不掉的。”

      脚下像沾了强固胶水,怎么都挪不动,索性她闭上了双眼,在摩托车即将碰撞的前一刻,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整个人被带了出来,她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救命恩人”。

      少年白白净净,有着利落的短发,她抬头仰望着,见他面色沉着,云真的手被他紧紧的攥着,她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从他的手里把手挣脱出来,那少年许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云真没等他开口说了声谢谢便快步走了。

      少年望着那匆忙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不明显的笑。

      所幸县城不大,没过一会云真便走到了奶奶所到的小区,这是一栋老的居民楼,奶奶独自一人生活,当初云升提出把她接过去,被她拒绝了。

      云真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敲了敲门,不出片刻,云奶奶出来开了门,奶奶满眼慈爱,伸手把书包接了过去,嘴里还碎碎念:“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云真将在泪框中的泪偷偷抹掉,她不敢开口,也不敢将泪流下来。

      见身后人没反应,奶奶转过身,拉住云真的手,半晌,用那忧虑的神情,颤颤的说出“孩子,苦了你了。”

      儿子和儿媳感情不好她也了解一些,但没想到还是走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

      只是……

      到底是委屈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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