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梅》早上七点

3、03

　　宴岁十一年二月二十日。
　　李垚深假休。
　　听住在宫外的伴读书说今日城外有庙会，便扮作做小黄门从太学出，向外城走去。
　　太子从小被保护得紧，外围大多没见过李垚深真正的模样，无人察觉此刻一位将来会继承大统的当朝太子竟这般无法无天。
　　快走到镇函门时，见一行人马正顺着外围宫道向皇城内走，阵仗并不大。
　　李垚深并不在意，依旧往前走了几丈。等看清来人，他却心中暗道不好，为首高头大马上坐的正是皇城护卫长季熹。略慢一步，骥略低一级的是掌管宫中车辆马匹的黄门驸马。这两位可都是父皇面前的常客，虽说与自己交流不多，但凭着这张脸认出他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身后是一乘马拉铜顶小轿，轿顶四方，并无花纹。檐下四角延伸出的横梁雕的是喜鹊报春的式样。轿身用的都是楠木，轿身有四盏莲花小灯吊在檐下。门帘分两层，一层是湘妃竹劈的竹笭，竹帘子底下一层是苏绣帷裳。轿旁随从两三人。
　　低调却又不失格调，不张扬奢靡却让人猜不透身份，显然不是父皇的那些嫔妃的车辆。
　　李垚深出神想着，直到轿前挂的铜铃铛左右摇晃撞击出清脆的铃声，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轿子快到眼前。匆忙整理了身上将将合身的宦官样式的衣服，学着平日里在宫里小黄门的样子低头作揖。
　　季熹骑在马上，目不斜视，从李垚深面前走了过去。
　　李垚深等车马离开一段距离，微微松了口气，眼神却忍不住的往那队人马上瞟。
　　***
　　李垚深跟了一路，一起走过了崇光门，怡和门。
　　见前面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心中刚才升起来的好奇已经荡然无存。
　　抬头一看，竟然又回到了内城，停下脚步，懊恼的拍了下头。
　　本来是要出城去看庙会的，看见这队行人，心中好奇就脑子也不转的跟上来，这会儿没探出什么究竟，要出去又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在熟人遍布的内城处处提防。
　　哎，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垚深正准备看最后一眼就原路返回，却不想车辆早已停靠路边，而目的地却是自己的东宫！
　　接待季熹等人的正是自己宫里的主事嬷嬷。
　　只见那肥肥的牟老婆子笑眯眯地站在马车边上说了一大串子话。
　　牙齿常年不洁净，临近后槽牙的地方还缺了几颗。
　　隔着这六七十尺远李垚深都能闻到早上那股子炒韭菜味。
　　她原本是皇太后拨给皇后来监视她的婆子，从来好吃懒做，是个关系户。后来李垚深入住东宫后正缺人打理，皇后就趁着机会抓紧把这个婆子铲清了。
　　李垚深向来不喜欢她，可却也是不好把她弄出去，毕竟是皇太后身边的。如今皇太后还在世，而且极不喜欢他们母子，若不是如今皇帝龙子尚少，母后宠冠后宫，而他又勤奋聪明，否则太子之位也是不容易落在他身上的。急于弄走反倒落下把柄。
　　牟婆子说完话后稍稍站在车旁等了下，不一会儿车上人就下来了。
　　有一个妇人，面色蜡黄，头发干枯泛白，看起来岁数不小了。身穿艳色蜀锦，但却并不与她相称，衣服略松，倒像是借来专门来撑场子的。
　　妇人领了一个小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但个子并不及同龄的高，身上的衣服合身。
　　眼睛很大，咕噜噜的转着。
　　头发也不长，头上扎着两个丫髻，瘦瘦小小的，十分可爱。
　　李垚深说，这是他第一次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