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小野基地

27、第 27 章

　　那个早晨不用定闹钟，没有作业，可以恣意生长的盛夏过得有点快。

　　转眼到了八月末，南伊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和购物。父母提前有了离别愁绪，怕她在外边吃不好，变着花样的做好东西吃。又怕她穿不暖，拨款催她买衣服，所以这几天南伊简直过上了公主的生活。

　　本来高兴得没边，可是越临近大学报道，南伊心里越不是滋味。长这么大了第一次离开家。
　　临出发一个礼拜前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行李了。两个大皮箱天天摆在地上，拼了命的往里面填充东西，白天南伊一个人在家搞，周妈妈下班回来还会帮她一起整理。

　　“南伊，妈今天给你买了新牙刷和杯子，你看看好看吧。”

　　“妈，这些东西到了学校也有卖的，不用大老远背~”南伊无奈。

　　“哎呀，带着吧，这个多好看啊，什么事儿你都得准备全，万一到那了忙手忙脚忘东忘西怎么办。”

　　南伊拗不过，只好找个地方把牙刷杯子塞进去。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得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掏出来重新安置。南伊装累了就坐在地上歇歇。
　　“妈，其实把东西快递邮到学校去就行，省得大老远拿去多费劲。”南伊又提议。
　　“快递早了晚了的你控制不了，而且这次我和你爸送你去，又不是带不了。你快递干什么。”
　　意见又被驳回，南伊低眉瞅瞅老父亲。
　　谁知老爸也做帮腔“是啊，第一次还是弄准了比较好，我和你妈送你一起去，又不用你提包拎行李，你不用担心了。”
　　“好吧”无话可说，只好顺从。
　　“明天我去买床新被子，做暖和一点，不然你成天怕冷怕冷的再冻坏了。”
　　“还拿被吗？这么远。”
　　“当然要拿了。学校卖的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万一不保暖怎么办。半夜冻得你哭都没处哭。”
　　“好好好，拿拿拿。”南伊心塞，她觉得报道那天大包小裹的自己一定很滑稽。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几乎是没睡觉的。
　　周妈妈早早给南伊关了灯，嘱咐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走，不然该没有精神了。”
　　南伊背身没面对老妈，小声“嗯”了一句，她不敢看妈妈缱倦不舍的眼神，会哭。
　　“那我们也睡了。”
　　南伊又“嗯”
　　周妈妈看南伊没回头，小声关了门退出去了。
　　门锁归位“咔啦”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玄关，南伊的心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眼泪跟着就流下来了。
　　“对，我就是这么没出息，还没走就已经想家了。”
　　夜很长，她总浑浑噩噩地半睡半醒，一会儿起来上一趟厕所，隔壁卧室的父母也没好到哪去。几个人轮班似的起来折腾，一会儿去厕所，一会儿去喝水，反正整晚几乎没怎么睡觉。
　　每个人都舍不得。
　　南伊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被叫醒的时候，浑身不自在，眼皮打架，颇有高考那阵被迫起早的难受劲儿了。
　　“南伊，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儿坐车会晕车。”
　　“嗯。”
　　餐桌上摆着早餐，应该是刚买回来不久，有她最爱吃的那家馅饼。
　　那家馅饼自从她不上学，不起早，不顺路之后一次也没买过了。今天就要走了，竟然还能吃上一顿。她突然有点小感动。
　　记得以前假期又想赖床又想吃，就演戏，假装不经意把信息透露给父母，“哎呀！明早要是能吃个馅饼就好了。”爸爸每次听了都不接茬，一个劲儿地偷笑，但第二天准会买回来，他上班早，但是还是买完送回家再走。
　　后来长大一点也知道体恤父母，但自己又懒，便拖着不说。反正这个味道已经想了好久了。
　　她直勾勾地抓着馅饼咬一口。可是吃着吃着又要哭。赶紧拿着东西假装找水喝，背着人抹抹眼泪。
　　去学校这一路上是爸爸开车。
　　周妈妈来了后座想让南伊跟她一起坐，可南伊却没看见似的坐到副驾驶去。
　　她不想挨着妈妈坐，因为看见她甚至听见她的声音就想哭。
　　妈妈的眼神像熬苦了的糖浆，盼女成凤，又盼凤归巢。
　　南伊把头扭向一边，拼了命地往回憋眼泪。
　　车里放着音乐，谁也不和谁说话。
　　一家人总是像的，表达思念的方式都一样。谁也不敢做惹出眼泪的那个发声人。
　　车行驶着，像儿时的摇篮车，南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两觉…不知道是第几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到学校了。学校周围挤满了车和人。
　　她只觉得周围滴滴答答地都在按喇叭，老爸也在按，人挤着人，车顶着车，晃悠了好久都挪不出半步。就算车子启动了也是无畏的挣扎，不过是连人带车围着学校打转，从这个门，跑到那个门。怎么也进不去。
　　报道的时间几乎都花费在门口。
　　领了宿舍钥匙之后，志愿者带着找到了地方。
　　南伊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两个女孩儿了。
　　她们热情地聊了几句。几位妈妈又话了点家常。说些什么“好好相处，互相帮助的客套话。”
　　聊了几句后又忙着帮她们打扫卫生铺床什么的。
　　东西收拾好，妈妈就要走了，南伊坐在床上不说话。
　　“南伊，妈妈走了。”
　　“嗯。”
　　她鼻酸，尽力控制着不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把自己缩在床上，背对着老妈不肯见人。
　　南伊妈妈和另一位室友妈妈约着一起离校的。
　　屋里静了，隐约传出抽泣声。
　　那女孩说“我妈回家一定得哭。”
　　南伊接茬道“我妈也是。”

　　调整好情绪以后，南伊又归置归置自己的东西。渐渐地寝室人也到齐了，都收拾完东西之后约着出去逛了一圈。
　　刚认识的人还是生分，回寝室之后就各自摆弄手机，不说话了。屋里比高三晚自习的教室都静。
　　南伊感觉到无所适从的孤独。她开始给那些老朋友发信息打电话。
　　一人动全寝动，多米诺骨牌似的，几个人都开始打电话。
　　“筱奇，我想你了。”
　　王筱奇比南伊还早开学了两天，两天前还是自己开导她，如今掉了个。
　　好朋友之间聊天气氛很快就缓和过来，南伊也觉得自在了些。
　　心情恢复了，然后就开始互相攀比。
　　“我是上床下桌子，独立卫生间哎~”她挑着眉跟视频里头的王筱奇嘚瑟。
　　“谢谢，上下铺。”王筱奇一副吃了憋的倒霉模样逗得南伊哈哈直笑。
　　“四个食堂哎~”
　　“我们六个！”这下该王筱奇嘚瑟了。
　　“……”

　　和筱奇挂了电话之后又事无尽的落寞。她想家，想老爸老妈，想筱奇，还想严煜。
　　严煜也是今天报道来着，忙了一天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
　　“严煜，你在干嘛呢。”
　　“和室友聊天呢。”
　　“这么快就混熟了吗？我们屋里死一片寂静。”
　　“我们下午还打篮球了呢。”
　　“这就是男孩子吧，羡慕了，我们就一开始说了几句话，后来就没声音了。现在都自己玩自己手机呢。”南伊对两边的不同境况感到无可奈何。
　　“那你先起个头啊，聊聊天一会儿不就熟络起来了吗？”
　　南伊抬头看看，另外三位都在床上玩手机，她摇摇头，这项任务太艰巨了，还是算了。
　　“咋了，你想家了？”
　　“你不想吗？”
　　“哭鼻子了没有？”
　　“……”
　　“指定哭了！”这句话说完，严煜给她打了个视频。
　　“我看看眼睛哭红没？”
　　“去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不气你了，给你显摆一下我的寝室。”严煜举着电话在寝室晃了一圈“四人寝，上床下桌，独立卫浴，高级配置。怎么样羡慕吗？”
　　“我们也不差的好吧，我也上床下桌，我也独立卫生间好吧，虽然没有独立的浴，但是比王筱奇上下铺强多了。”她显摆自己的还不忘拉踩一下王筱奇。

　　“王筱奇上下铺？这么可怜！”
　　“嗯。”
　　“严煜，你不想家吗？”南伊又开始伤心声音也小下来。
　　“还行吧。有点想，但是没有那么想。”
　　“我感觉我现在好想家。我今天一天都不敢跟我妈说话，我一听她声音就想哭。”她说着说着就感觉鼻酸。
　　严煜赶紧打岔“没事没事，第一次离家上学正常，你别哭啊！你要是哭了我可要笑话你。”
　　“谁要哭了！”南伊嗔怒，嘴硬道。
　　“你没哭！你没哭，是我要哭了。”严煜赶紧哄人。
　　“本来就是你要哭了！”
　　说话间屋子突然黑了。南伊吓了一跳再一看，屏幕那边也黑了。
　　“你熄灯了？”
　　“你也熄灯了？”
　　“嗯。”
　　两人相约笑起来“哈哈哈哈，吓我一跳。”
　　“那你睡觉吧，我挂了？”
　　“哎！别挂，，我不想…”南伊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可是她就是不想让严煜挂电话。
　　严煜的声音能让她安心。
　　“你能不能给我唱会儿歌，我现在不想睡觉。”南伊说着，声音带了些哭腔。要是平时她是怎么也不敢提出这个要求的，可今天有黑暗和思念加衬，不知怎么地竟然心安理得地说出来。
　　“好。”她没想到严煜答应得也很痛快。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属于我们俩的…”
　　屏幕上黑黢黢地一片看不清人脸，她就把手机放在胸口上。
　　严煜的声音很柔，从耳机里传出来，夜又静，仿佛就像在她耳边低喃。
　　她听着，眼泪悄悄流了一脸。
　　没事熄灯了，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