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折星星给谁？ ...
-
《折星星给谁？》
2022/2/9
“儿子，把这个箱子搬到门口去。”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他把书柜里的东西全部装进箱子，忙出了一头汗。
这个屋子里挤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箱子，箱子里堆着各种杂物，这些箱子几乎占满整个房间。
在这个书柜的顶端的最角落，有一个早就已经落满了灰的瓶子
何临看着这个瓶子，突然就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瓶子，关于它的回忆纷纷袭来。
这是星形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紫色的星星，这些星星折的并不好，可以看出，折星星的这个人甚至有些笨手笨脚。
何临还记得，那年高三毕业，有个男生把他约到了一家餐厅。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餐厅，空气中都飘散着奶油和甜酒的香味。
临走前，男孩突然叫住了何临，两个人站在原地。
男孩当时还有一丝紧张，呼吸有些急促，轻轻抿着唇。何临当时就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反常了。
然后，那个男孩塞给他一个瓶子。
就是现在这个瓶子，不过当年的那个瓶子上，可没有落这么多灰。
当年的那个玻璃瓶子锃亮，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就像那个男孩的眼睛一样，里面总是有星辰大海，渗着湛蓝的笑意。
何临当时好像还笑着嘲笑那个男孩娘们唧唧的，两个大男人之间送什么星星？
那个男孩好像只是笑笑，说：“来日方长。”
-
“爸爸，”那个小男孩走过来拉了拉爸爸的衣角，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停下来了？”
何临回过神来，他踮起脚尖将这个布满灰尘的瓶子拿下来，捧在手上，灰尘黏了他满手。
小男孩眨了眨自己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这是什么呀？”
“这是……”何临想了很久，就好像这是个特别深奥的问题，“是个礼物。”
小男孩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很好奇，他伸出手，想从爸爸手里拿过这个毕业礼物，只是何临并不想让自己的小孩碰这个东西，于是躲开了。
小孩子笑着扑上来，想要抢自己父亲手上的那个东西，可是何临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他的儿子碰到这个东西。
何临手突然一滑，传来了突兀的玻璃破碎声，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瓶子的碎片洒了一地，落在满地的纸箱上个地板上，浅紫色、深紫色的、做工有一点简陋的星星混在玻璃渣中。
因为年代久远和做工粗糙，有几个说好了的星星都散开了，散开的星星上有几团黑色——似乎写了什么字。
写了字？
何临呼吸好像都要停止了，心脏砰砰直跳，把手伸向那堆碎玻璃，也顾不上玻璃渣会割伤手指，就拿起那个散开的星星。
紫色的折纸已经很旧了，上面很多褶皱，皱巴巴的纸上写着一行不算工整的字：
【这是我给你折的第一颗星星】
这些字真的是熟悉到扎眼，尽管多年过去了，但何临还是能一眼就辨认出这是谁写的，这是——这是赵逍写的。
那个男孩的字就是这样，很嚣张很潇洒，他好像很少像这样认认真真写字，他的字永远都是张牙舞爪的，可是上面的字却收敛些许的锋芒，他写这些字的时候应该是特别认真的。
何临紧紧地拽着这张纸，把纸拽得更皱了，这个星星里竟然有字，还写得这么认真……
难道？每个星星里都有一行字吗？
他把那些星星拆了许多——
有些就是一些日常的话，简单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过也没有太负面的文字。
【今天诸事不顺，气！】
【考试没考好，哭！】
【嘿嘿，今天天气真好呢】
【新开的那家奶茶店里奶茶真好喝，哪天给你买一杯】
【我的字好丑，想练字了……】
……
何临有一些懵，为什么要把这些话，写在送给他的星星上？这些星星就是像是赵逍的日记本一样，写了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东西。
但何临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个男孩的身影，或笑嘻嘻，或苦着张脸，或幸灾乐祸，或尴尬不已。
男孩捧着奶茶的样子，或者沉迷于题海，双眼紧紧盯着试卷的样子。
闭上眼，赵逍似乎就在何临眼前笑着。
【你送给我的草莓棒棒糖好好吃】
何临脑子里闪过了那年的场景：
那年夏天，何临他不知怎么把那个男孩给惹生气了，那个男孩一整天一句话都不和他说，何临无奈极了，于是拿手机搜索：“怎么让朋友不生气？”
可百度搜出来的结果全都是：“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怎么让女朋友不生气？”等等。
何临随手挑了个看看，只见上面写着：
1.给女朋友送一捧玫瑰。
2.把女朋友想买的化妆品送给她。
……
何临当时还在想，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总算看到了一个正常一点的建议。
17.给她草莓味棒棒糖。
于是，何临买了几根棒棒糖，放在他桌上，那个男孩拿起棒棒糖，气好像一下就消了，拆开糖纸就往嘴里塞。
那个男孩因为塞进了糖，嘴巴鼓鼓的，脸颊上凸出了一小块，像是一个奶乎乎的小团子，空气里弥漫着草莓糖的甜香味。
何临突然也想吃糖了，于是从男孩桌上了个：“给我一个。”
“哦。”
……
【你说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什么？”何临愣了愣。
【终于可以和你在一个广播社里啦，欢呼～】
那个男孩儿以前确实找过何临，表明自己想加入广播社。
那是个秋风瑟瑟的一天，金黄的树叶落了满地，那个男孩踩着一地的落叶，朝他跑过来。
他比一树金黄的树叶还要耀眼。
那个男孩眼角弯弯，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男孩把奶茶递给何临，然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何临啊，我想加入广播社。”
何临一直觉得那个男孩是个很懒的人，怎么会愿意做这个累活呢，于是问：“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加入。”
“行吧，那今天下午三点去多功能报告厅集合吧，去面试。”
那个男孩似乎也没有想到何临会答应得如此痛快，愣了愣，就笑起来，答应着，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都说回忆就是另一种重逢，何临现在脑海里都有那个转身跑开的影子，那个男孩在一片金黄中渐行渐远，再不回头。
那天下午，男孩来多了功能报告厅面试，面试就是由何临负责。
“啊？”男孩看见他有些惊讶，不过一下就换上笑脸，“既然是你来面试，那是不是可以让我走个后门啊？”
何临轻笑了一声，义正言辞：“不行的，尽管你上午给我了一杯奶茶，但我还是不能给你开后门。”
“哦，那你就正经面试吧！”
虽然何临嘴上说着公平公正，但其实早就在心里给那男孩开好了后门，刚好广播社缺人，男孩他声音也挺好听，就让他来吧。
何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颇有大佬风范：“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这？”男孩和何临是同班同学，“你难道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快点。”
“哦，”男孩收起了脸上开玩笑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好，我叫赵逍，今年17岁，高二三班，和现在面试我的这位何大佬是同班同学。”
何大佬，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我喜欢吃饭睡觉打豆豆……”（ps：打豆豆的意思是打游戏）
“噗呲——”
何临听着听着就笑起来，这个小男孩怎么能这么可爱，说得如此一本正经。
“行了行了，你面试成功了。”何临往他本他的本子上写下“赵逍”二字，叮嘱了一句，“明天大课间广播室集合。”
男孩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就好像是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不知道广播室在哪。”
“那明天我带你去吧。”
秋天的凉风从窗户里吹进来，马上就要降温了，可何临却并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里暖烘烘。
“谢谢何临！”
第二天，何临带着赵逍来了广播室，和广播室里的其他人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同学，高二三班的赵逍。”
“学长好！”那些人看着他。
“嘿嘿，你们好啊，”赵逍歪歪头，俏皮一笑，“初来乍到，多多指教啊。”
何临和赵逍讲了许多关于广播室的工作任务：“要不你就负责幕后工作吧，我来教你调试广播设备……”
赵逍乖乖巧巧地站在何临面前，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喂，”何临感觉这男孩也太乖了，平常也没见他这么听话，这时的他有些反常，“你怎么不拿个笔记本呢？”
“啊？笔记本？”男孩有些疑惑，不过两秒后就反应过来了，这何临在调侃自己，“我怕要是我不听话，你就不让我加入了。”
“哈哈哈哈不会的，我哪是这么随便就踢人的人啊，我也没那么狗好吧。”何临说，“具体的就是这些了，我现在教你去调设备。”
赵逍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留下一个背影……
又是背影，何临想。
-
而有的话，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你这么厉害，要我怎么追上？】
何临心脏猛地揪紧，追上？
这里的追上，是指操场上跑步的追上吗？
一次体育课，400米的操场要跑五圈。
那个男孩跑在何临前面，一圈跑完了，男孩回头看了一眼何临，挑衅地勾勾嘴角：“就这？”
何临瞪了他一眼，胜负心被勾起，加快了脚步。
于是，操场上有两个少年，你追我赶，跑得飞快，像风一样，一下就超过了许多人。
有男生在一旁起哄：“何临赵逍，这么快！”
“你们比赛跑步是吧？加我一个。”
一大群男生也如箭一般冲出去。
这次比赛的，何临也不记得是谁赢了，要不是因为这件事的主角有赵逍，何临压根就不记得这些。
【明天高考加油！你也是！】
高考？男孩高考前一天竟然在折星星？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要说再见了……】
那个男孩朝他怀里塞了这样一个星星瓶，和他聊笑了两句就走了，何临本来以为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交集的，可是并没有。
赵逍说出了那句“来日方长”，就出国了。
而赵逍回国的那天晚上，两人约了一起出去吃饭，而这时的何临，已经结婚了。
赵逍知道何临结婚的消息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
何临记得那天晚上吃饭，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很大，仿佛淋湿了赵逍的那可颗炽热的心，浇灭了所有希望。
何临打车赵逍这个醉鬼回宾馆，何临架着赵逍的胳膊，两人在雨天拉拉扯扯，都淋湿了。
此时已经深秋，冰冷的雨水让衣服布料贴在皮肤上，何临打了个寒颤，赵逍一脚踩在了大街上的水潭里。
雨点，凉风和绝望的心。
赵逍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
“是啊，他结婚了，不过——他有什么理由等我十年？”
-
然后是——
这张纸条是深紫色的，字也是用铅笔写的，现在已经模糊不清了。
何临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明明她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字，但他就是怎么也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他不理解……
这上面写的竟然是——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出自《云边有个小卖部》）
何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是不是有破碎的玻璃，他身旁的儿子被他爸爸这个样子给吓哭了。
小孩子不知道他爸爸这是怎么了，就觉得今天的爸爸十分不对劲，从看见那个瓶子开始就不对劲了。好吓人，爸爸竟然一屁股坐在玻璃堆中……
这是一个模样漂亮的女人跑进来，被何临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何临一手的血和一地的玻璃渣，有些焦急地走进来，想把何临从地上拉起来。
可何临就像是死了一般，毫无生气，眼神像死鱼一样，里面的光全都熄灭了。
“老公！你怎么了？”
何临听见“老公”时，闭上了眼，是的，自己都已经结婚了，现在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太晚了。
何临声音有些哑：“没事。”
……
【真的有一天你会拆开所有的星星吗？】
会的，何临在心里回答。
可是何临心想，十年之后的今天，才拆开这星星，这一切都已经晚了，早已尘埃落定了。
太迟了——
回首已是路人。
何临拿起了手机，打给他的一个高中同学：
“赵岳韩，赵逍为什么要出国十年？”
“你以前跟他关系这么铁，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
“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赵逍他上完大学本来打算回来的，但这时他爸爸生病了，要来国外治病，他只好留在那……”
“好的，谢谢。”何临挂了电话。
原来如此。
现在捧着满怀的星星，早已回想不起当时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了。
只是记得那个男孩很好，眼睛很亮很亮，喜欢笑，而且笑起来很甜很好看，说话声音很温柔，不太喜欢发火。
很可爱……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十年过去了，他也再也联系不上赵逍了。
“赵逍……”
何临闭上眼，轻声说。
而这两个字，也只能被封存在记忆里了。
-
【今晚的月色真美】
“风……也温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折星星给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