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养女》鹿霜降

1、中学篇

　　她叫安染，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只有各种颠沛流离，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裹挟着东奔西跑。

　　她只记得自己出生的环境不太好，耳边有很多刺耳的争吵，妈妈会在一旁保护她。

　　但妈妈自己都是个颠沛流离的可怜人，在照顾安染这方面总是有心无力。

　　再后来，安染被妈妈送去了一个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孩子们的地方，然后消失了。

　　妈妈说：“我这辈子太苦了，但这都是我的问题，安染，妈妈不能成为你的负担，让他们来照顾你，你能活的更幸福。”

　　小安染：“你还会回来看我吗，妈妈？”
　　“等我把瘾戒了，再有了稳定收入，我……我就接你回来。”

　　安染隐约知道她说的是毒品。
　　但母女二人从未直接提起过，二人心照不宣。

　　是那种，等你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会懂的那种成年人的黑暗。
　　安染的妈妈没有兑现她的承诺，安染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她的妈妈。

　　福利院的人还不错，生活也不错。
　　至少安染是这么想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稳定安全的照顾，就像其他正常的少女一样。

　　安染傻傻的坐在床边发愣，回忆着过去和妈妈在一起颠沛流离东奔西躲的时光，那已经是5年前了。

　　五年前，八岁的安染被母亲送进这家福利院，母亲以为八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

　　可残酷的是，安染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无能为力。
　　她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孩，或许根本不应该出生。

　　不过幸好，她比那些被毒瘾发作的妈妈活活饿死的小孩强一些，她还不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小孩。

　　-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有一个富裕的家庭想要领养一个女孩。

　　这个家庭的父母都很忙，不能收养年纪太小的孩子。
　　福利院的院长推荐了安染。

　　这里的孩子为了找个好的领养家庭各展身手，他们会在养父母面前表现自己，讨好院长。

　　孩子，尤其是身世悲惨的孩子，远不像中产家的大人以为的那么单纯。
　　反而因为资源匮乏，越发的心思深沉。

　　院长办公室传出陌生男子的声音——

　　“这孩子看着挺讨人喜欢的，可是已经13岁了，年纪大了点，虽然我们要求领养一个稍微大点的，带起来省心，可是这个太大了。”

　　福利院长：“这孩子勤快，乖巧，省心，而且好学，而且你看照片，长得也漂亮，是个美人胚子，这样的小孩哪里找去？”

　　陌生男子：“唉，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可她13岁之前的生活怕是已经定型了，不知道养不养的熟。”

　　福利院长：“安染从小东躲西藏，没有亲人，给她一点关爱，她就会很感激，比您家娇生惯养的儿子强多了，哈哈哈。”

　　最终陌生男子被院长说服，他办理了一系列繁琐的领养手续，然后把安染接出了福利院。

　　安染找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一身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压的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她在脸上涂了20元的保湿护肤品和唇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阳光积极，讨人喜欢。

　　一看见男子就微笑着主动打招呼，“叔叔您好。”
　　中年男子会心一笑点点头，说，“好孩子，我叫萧跃进，以后我就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了。”

　　安染：“爸爸。”
　　中年男子：“你母亲叫陈宜莲，她在车上等你，你还有两个哥哥，他们没有一起过来，不过以后会见面的。”

　　上车后，安染主动坐在养母的旁边，礼貌的微笑。
　　安染：“辛苦你们来接我，能成为您家的孩子，我很荣幸，这是我13年来人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陈宜莲拍了拍安染的手，看起来心情不错。
　　“好孩子，我就说领养你没错，老萧一开始还不信。有了这孩子，咱家那俩不省心的男孩，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萧跃进：“是啊，领养对了。”
　　萧跃进这么说着，语气却不冷不热看不出情感。

　　但起码现在，他对安染的想法是偏向正面的，虽然不如陈宜莲那么喜欢她。

　　安染走进这栋今后将名为“家”的别墅里，拎着行李，保姆领她去了安排给她的房间。

　　女佣：“萧总和陈总工作都很忙，常年出差在外，结果让你第一天来就自己一个人处理。”

　　安染：“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的。虽然和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但至少，我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其实安染心里想的是，幸好养父母都不常在家，自己不用时时刻刻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让人家不高兴了。

　　从小寄人篱下的她，最懂察言观色了。
　　两个哥哥没有在，大概是上学去了。

　　安染布置好自己的房间，躺在漂亮的公主床上，望着床角宽大的粉色镂空帘子发呆。

　　她很思念生母。
　　跟着生母一起生活，她不会好。

　　她可能会营养不良，可能被人绑架，卖掉器官，还可能成为雏妓，甚至可能会死亡。

　　但她还是克制不住的想念生母，那个生了她，养了她八年的人，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13岁的安染改运了，她被萧氏集团收养。
　　她又开心，又愧疚，又孤独。

　　开心于以后能过上富裕的生活。
　　愧疚于自己过的太好，抛弃了福利院里其他身世不幸的小伙伴们。
　　孤独于，她依然要小心翼翼，不能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

　　茶花贵族女子学院，是萧家这种家庭，在培养女儿的时候，会让她去的那种中学。

　　招学生时，不仅对女孩的德智体美各项综合素质有严格要求，而且对女孩的父母也有严格的背景要求。

　　这里名副其实的名媛淑女培训基地。
　　此时此刻，安染关心的事情是，如果她想上茶花女子学院，应该做什么。

　　首先，要有养父母的帮忙，这不是难事。
　　难的事需要靠自己的那部分。

　　她是在以福利院长大的，没条件学习钢琴，没机会学习淑女的礼仪。

　　因此她只能尽量发挥她擅长的那部分，比如英语、数学等等，然后尽可能扬长避短。

　　此外，安染今年13岁了。
　　而茶花女中初中部的入学年龄，严格卡在12岁。
　　这个古早且刻板的规定被取消了，但是要两年后才能执行。

　　现在安染只有三个选择。
　　一，在家休学两年，等待两年后以15岁高龄入读初中。
　　二，去申请普通中学。
　　三，现在直接考取茶花女子学院高中部。

　　选二会让萧家蒙羞。
　　选一要在家闲赋两年，这对刚被领养回来的安染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她需要证明自己，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所以，她破釜沉舟的选择了直接申请茶花女子学院的高中部。
　　安染想在养父母面前证明自己，而且幸运的是，她成功了。

　　茶水学院高中部历史上，以13岁的年龄考取进来的，不超过20个。

　　如果再考虑上她人生前13年颠沛流离的经历，那么安染可以算得上茶水女子学院的传奇。

　　现在她只想见见养父母，告诉他们，领养自己是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茶花女子学院高中部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当天，陈宜莲就组织全家人一起给安染开了一个庆功宴。

　　晚上，全家人一起吃着丰盛的西式晚宴。
　　安染穿着陈宜莲送给她的连衣裙，拘谨的坐在桌子的一角。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别人，避免用餐礼仪出现错误。
　　这次萧跃进终于对她有了一丝关心，不再是令人后背发凉的不冷不热。

　　今天是安染来到这个家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她的两个哥哥。
　　她想表现的即亲切又不谄媚。

　　大哥萧楚君似乎看出了安染的不自在，主动打破沉默向她介绍自己：
　　“你好，优秀的小姑娘，我是萧楚君，今年21岁，在美国读物理。”

　　安染：“你好，我叫安染，啊不……我是说我叫萧安染，我的名字是萧安染……”

　　安染从庆功宴开始到现在一直很镇静，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但是到说新名字时她，还是紧张的语无伦次。

　　萧家人没有给她重新取名，而是直接在她原来的名字安染前面，加了一个萧字。
　　萧楚君用他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握住安染冰凉而纤细的小手。

　　他给了她信心，也帮她打破了尴尬。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白宸，你不说两句话吗？”

　　然而一片场面寂静。
　　好不容易被大哥暖热的氛围，又被二哥打回了原形。

　　“二哥你好，你是因为学习很累了，所以才不想说话的吗？我听说你上高三了。”安染主动寻找话题。

　　萧白宸依旧狼吞虎咽的吃饭，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感兴趣，只想草草吃饱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安染没有放弃，她继续寻找话题：“听说你最近订婚了是吗？和蓝氏集团的蓝千瑶。”

　　“嗯？你知道的挺多啊。看来为了打听我费了不少心思。”萧白宸听到安染提到订婚，才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她。

　　安染：“不用刻意打听，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萧白宸：“你们学校？还没入学就你们学校？”

　　安染：“我几个月后就要入学了。”
　　萧白宸：“早就听爸妈说要领养一个妹妹，没想到是你这种，我很失望。”

　　安染没有说话，低头抿了抿嘴。
　　陈宜莲：“好了，白宸一直是老幺，现在多了个妹妹一时难以接受，慢慢就好了。”

　　当天夜里，安染失眠了。
　　看得出来，二哥萧白宸不喜欢她，这让她很为难。

　　失眠导致的焦虑，让她有些口渴，安染准备下楼拿了一瓶饮料来喝。
　　她怕吵到家里其他人，就没有开灯，也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声音。

　　小心翼翼，一如既往。
　　然而，在触碰到冰箱门的一瞬间，她的手被一道黑影捉住了。

　　安染一惊，感到十分心虚。
　　就像一只偷偷溜进别人家的野猫，正准备偷点东西吃，却被抓个正着一样。

　　她只是想喝口饮料，而且现在，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完全没有心虚的理由。
　　可是安染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心虚。

　　这个黑影低下头，匐在安染耳边轻声问她，“渴了？还是饿了？”

　　安染：“渴。”
　　黑影：“很紧张吗？”

　　安染：“一直很紧张，而且我还失眠了。”
　　黑影：“竟然紧张到这种程度。”

　　安染：“不过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我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黑影：“解围？你当我是谁？”

　　安染：“我只是想表示感激之情，如果我逾越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的。”

　　背后的黑影猛的把她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抓的她生疼。

　　黑影：“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先看萧楚君，我算什么，一个替补吗？一个被父母和家族拿来备用的小号吗？”

　　这时安染才吃惊的发现，刚刚这个在话语间关心自己的人不是萧楚君，而是几个小时前对自己冷眼相待的萧白宸。

　　“你可真是个双面人啊。”安染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了声。
　　萧白宸：“嗯？你不是很乖巧很有礼貌的吗，怎么开始说话带刺了。”

　　“是我认错你了，不过你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个位置，而且还不开灯，我是因为口渴，那你呢？”安染为了转移话题反问起了萧白宸。

　　萧白宸：“为了等你过来，我知道你半夜会口渴。”
　　安染：“什么？”
　　萧白宸：“因为晚餐的时候，我故意把汤和酒水从你够得到的地方拿走了。”

　　这个萧白宸还真是个幼稚的小鬼啊，哪怕他今年已经17岁了，比安染大了四岁，她依然这么认为。

　　不过这次她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突然，养父母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听谈话，似乎是集团里有一些紧急事件要处理。

　　安染在来这个家之前，就对他们工作的繁忙程度早有耳闻，但这次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

　　萧白宸以极快的速度把自己和安染拉到家里一副哥特风格名画的后面，以免父母发现他们。

　　躲什么？
　　安染不知道，但她还是很配合的跟他一起躲了起来。

　　如果他们知道几个小时前关系还很差的两个人，现在却穿着睡衣抱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确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陈宜莲嘱咐女佣，天亮之后通知三个孩子，他们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安染心里很感动，养父母的工作那么忙，夜里就有紧急事情要处理，却还是带全家人一起给她办了入学宴。

　　在两人悄悄躲在名画后面的时候，萧白宸和她贴的很近很近，她能听到萧白宸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的举动十分的刻意，就好像要故意找个由头和她制造肢体接触一样。

　　养父母走后，客厅重归一片安静和黑暗，但是萧白宸完全没有放开安染的意思。

　　安染：“我们可以出来了。”
　　萧白宸说：“如果你很紧张，而且失眠，可以来我的房间睡觉，我帮你消除紧张，解决失眠问题。”

　　13岁的安染没有性方面的经历，但是这个暧昧的暗示她还是听得懂，只是不知道萧白宸准备做到什么程度。

　　安染：“你可以帮我消除到什么程度？”
　　萧白宸：“全部。”

　　安染害羞的满脸通红，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如何应对。
　　就算再怎么早熟，她都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萧白宸完全不介意两人都穿着睡衣，在黑暗中抱在一起。
　　他似乎忘记了，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对她爱答不理。

　　安染的心中有太多疑问。
　　但此时她只说：“如果你和我恋爱结婚了，那你和我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你要怎么处理？”

　　虽然紧张，但她的话却直戳核心。
　　现在是夜里，萧白宸看不见她通红的脸颊，否则她会难为情到撑不住的。

　　萧白宸：“以后再说啊。”
　　安染：“你真是没担当。”

　　安染甩开萧白宸，去冰箱拿了一瓶她最喜欢的草莓果汁，回到卧室把门锁了起来。

　　萧白宸则呆在原地。
　　安染的礼貌周全，小心翼翼，和偶尔流露出的尖刻直白，让他既讨厌又喜欢。

　　第二天早晨，一切恢复如常。
　　萧白宸又变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嘴脸。

　　安染怀疑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
　　然而黑眼圈提醒她，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萧楚君给安染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告诉她，如果受到委屈了，或者有困难了，都可以联系他。

　　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会帮忙。
　　安染微笑着应和着，却不知道应不应该真的去找他帮忙。

　　她不知道萧楚君只是客套一下，还是愿意象征性的偶尔帮助自己，还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帮助她。

　　萧楚君：“别担心，我毕竟是家里的长子，这点担当还是有的，来找我时不必有心理负担。”

　　萧楚君似乎看出了安染在担心什么。
　　他的话给了安染信心。

　　然而身后却传来了一个不屑的声音，“别信。”
　　是萧白宸。
　　看来，他和萧楚君的关系真的不好。

　　或许深挖下去，这个家族会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染：“你可信吗？”
　　萧白宸：“不可信，但我起码不会开空头支票。”

　　萧楚君在美国上学，那天后的几个月，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
　　养父母似乎碰见了一些棘手的事情，几个月以来，他们回家的次数很少，即便回来，也没精力管孩子。

　　大多数时候，这栋别墅里，只有萧白宸和安染两个人。
　　女佣和保镖只会偶尔出现在室内，并且富贵人家的佣人都有一个特点，不多言，不多看。

　　因此最近，萧白宸更加肆无忌惮的调戏安染。
　　他和安染说许多暧昧的话，制造许多情侣之间才会有的肢体接触。

　　但一旦出现第三个人，他就态度180度大转变，仿佛眼前的安染只是空气。
　　安染痛恨他恶劣的表演，却又无处可逃。

　　但还好，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在她14岁到来的那个秋天，茶花女高开学了，萧白宸的学校也开学了。

　　安染想申请住校。
　　这样她就可以避开萧白宸专心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