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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道士,我来救你啦” 玄真观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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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观建的偏远,沈清如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山下时太阳也早已落了山。
沈清如在山脚下停了马,静静凝望着山顶。
大雪遮盖了一切,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争斗。
“姑娘!这里有一堆脚印!”一个左脸有刀疤的汉子眼尖地发现了不同。
沈清如利落地翻身下面,几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来扒了扒。
“印迹浅,应该都是练家子。这么大的雪还没完全覆盖,说明时间过去不久。”刀疤脸又补充了几句。
“好。”沈清如微眯了眯眼,盯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嘴里吐出一个字:“追!”
……
林子里不知何时起了雾,纵横交错的树枝张牙舞爪地悬在半空,不知何时就会给你出乎意料的一击。
段时衍和阿止一刻不停地赶着路,身上不免有几处刮伤。
“郎君,我们…是不是已经甩掉他们了?”
段时衍轻咳两声,眼中一片疲惫,还是打起精神来抚慰道:“山中气温不宜过夜,他们寻不到人,不会多呆。”
“哦……好”阿止紧张地四处瞧着,闻言似乎放松了下来。
段时衍却苦笑了一下。
山中气温不宜过夜,当然——
也包括他们。
如果他们不能找到一个避寒的地方,恐怕今夜就会冻死山中。
一时之间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阿止烦躁的斩断四周树枝,一双眼止不住地四处瞧着。
“郎…郎君!”阿止激动地晃了晃段时衍手臂,双眼放光地盯着前方。
竟是一座破庙!
段时衍也来了精神,绝处逢生,怎能不令人兴奋?
主仆两人相互搀扶着进了破庙。
进了破庙,阿止才惊觉自己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冰凉的衣衫贴的人发寒。
赶忙去看段时衍。
却见段时衍虚弱地斜倚着柱子,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正单手握拳抵在嘴边轻轻咳着。
阿止梦中惊醒般忙着去关门窗。
然而本来就是破庙,四处漏风,尽管关了门窗还是不敌寒意。
“郎君,这可怎么办……您的身子刚刚有了起色,现下怕是又要引发旧疾了。”阿止急的团团转,寻了个尚算干燥的地方让段时衍坐下,又聚拢了柴草准备生火。
然而刚拿出火折子就被段时衍制止了。
段时衍按住阿止的手,声音低弱。
“莫生火,怕是那些人还未离开。”
“可是您……”
段时衍摇了摇头,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我无碍。”
劝停了阿止,段时衍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起这座破庙。
似乎荒废了许久,庙中四处结满了蜘蛛网。
除此之外唯一的活物大抵就是不时穿梭在柴草中的老鼠,瞪着黑黝黝的眼珠警惕地观察着不速之客。
不过佛像倒是很大,想来之前也是香火鼎盛。
段时衍叹了口气,算来算去这偌大破庙竟找不到一处藏身之地。
旁边阿止已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竟是坐着睡着了!
段时衍笑着摇了摇头,逃了一下午,看来是累极了。
雪渐渐小了,一些细小的声音也逐渐暴露了出来。
段时衍皱了皱眉,悄步走到了门边,透过门上的漏洞向外张望着。
林中火光闪烁,那群黑衣人还是找来了。
一时之间心中警铃大作,段时衍当机立断将门大开。
叫醒了打盹的阿止,一齐躲到了佛像身后。
这儿实非藏身的好去处,但是……
段时衍握紧了腰间佩剑,又拿出一把匕首塞到阿止手中。
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以鱼死网破的方式收场。
脚步声近了,有序地向四方铺展开来,对方很谨慎,似是先命人将破庙包围了起来。
有人踏入了寺庙!
轻微的脚步声在此刻像极了地府里索命的铃声,一下下敲在人心头。
佛像后两人不由放轻了呼吸。
阿止探头出去,见到对方手中火光照耀下明晃晃的刀刃,不由出了一手的汗。
外面却先乱了起来。
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兵刃交接乒乒乓乓的声音,在火光明灭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一时间,静谧的山林乱成了一锅粥。
段时衍和阿止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郎君,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阿止带了哭腔。
“先别急着高兴。”
段时衍在下一瞬恢复了冷静,皱着眉透过佛像向外看去。
入眼的是踏入寺庙的黑衣人被人一刀割喉的画面。
美丽的少女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一脚踢开了身旁的尸体,瑰丽的脸庞染了血,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愈发妖艳。
“哐当!”
段时衍手中的剑落到了地上。
地狱使者闻声看了过来,伸出一只手,眯着眼笑道:“小道士,我来救你了!”
……
一大早,沈府就乱哄哄忙了起来。
女使婆子们来来往往,纠结地在沈清如房前站成一团,你看看我,我推推你,最后充满希冀的目光汇聚到了冬枝身上。
冬枝:……
“我去!”冬枝耷拉着脸,赴死一样踏入了沈清如房门。
沈清如早就被吵醒了,翻来覆去睡不成觉,许久不曾发作的脾气又上来了。
她随手摘下床帘的珠子,扔出去砸碎了桌上的茶杯。
刚踏进门的冬枝被吓了一跳,却只好硬着头皮进门。
“姑娘,昨日救下的小郎君醒了,吵着要见您,拦也拦不下……”
冬枝站在门口,一鼓作气将事情全说了,这才抬眼小心观察着沈清如的反应。
沈清如坐了起来。
冬枝小小地后退了两步。
“现在什么时辰?”沈清如面无表情,乌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
“卯、卯时。”
“……卯时,哼”沈清如冷哼一声。
“他最好真有什么要紧事说……”
冬枝听出了沈清如的咬牙切齿。
“不然,我弄死他!”
……
“让小爷出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向你们姑娘说!”
“放小爷走!”
沈清如踏进侧院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鸡飞狗跳的场面。
她的管家挡在前面,年轻力壮的厮儿围了一圈,扯胳膊的扯胳膊,抱腿的抱腿,竟然还拦不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姑娘还在睡觉,你不能打扰她!”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切。”少年不屑,抬腿就要跑。
沈清如头疼扶额,清了清嗓音,扬声道:“停!”
……
“所以你有什么话说?”沈清如捧着一杯茶微笑,努力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少年狐疑地上下瞧了一圈。
“你是……沈太傅的女儿?”
沈清如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眼底的谨慎。
她正了神色,也收了打趣的心思:“是,段侯爷出了什么事吗?”
少年一下子颓废了下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侯爷和小侯爷都遇害了。”他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来时气势弱了许多,乞求地看着沈清如。
“您能帮帮二公子吗?侯爷临走前对我说二公子会有危险,他让我回来保护他……可是我找不到他,我……”
少年似是懊恼至极,紧攥着手中茶杯,却因崩的太紧,将伤口再度撕裂开来。
鲜红的血从伤口一股股争相流出,不一会儿就沁透了衣服,但它的主人却恍若未觉。
沈清如笑着抿了口茶,这么能忍,看来是段侯爷手下的亲兵了。
“不必自责,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沈清如将黑色令牌抛到桌上。
“什么?”
“托你不瞑目地举着令牌的福,段二公子,我已经救下了。”沈清如玩笑了一句。
少年似是回想起自己趴在沈府前的狼狈模样,一时间脸涨的通红。
呆讷地胡乱点了点头“哦,哦。”
将人逼到这份上,沈清如被迫早起的起床气也散了干净。
她懒懒起身,低头拢着衣袖,漫不经心道:“行了,我叫人把你的伤再处理一下。算起来……你们段二公子也该醒了。”
“到时候,将你知道的一齐说给我们听吧。”
话音未落,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破门而入。
下人阻拦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沈清如还是第一次在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状似悲伤的神情,阳光透过门缝割裂在段时衍面无血色的脸上,透出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我爹……怎么了?”
房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沈清如瞥到了段时衍垂在身侧涨起青筋的手,轻笑了一声。
奇了,她不合时宜地想,人人赞叹的大君子也有失态的时候啊。
怀着诡异的心思,她开口:“段二公子原来也会听墙角?”
话一出口沈清如就后悔了,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冲动了,可是从小的比较对象就站在面前,脑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就先动了。
沈清如刚想道歉,段时衍却先开了口:“是我失礼了,听到家父一时情急,还望沈娘子原谅。”
段时衍拱手行了一礼,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干净净地望过来,将一向脸皮厚的沈清如也弄得不好意思了。
“本也是我不对……”沈清如讪讪回了一句。
两人争相承认错误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少年终于缓过神来,哭嚎出声:“公子啊——”
……
“……冬戎人逼得紧,但是当时我们只有两万人,对方却有十五万。”
“侯爷从距离最近的泰州州借调了十万人,但是人还没到,冬戎的军队就打过来了。”
“这时侯爷手下的谋士张元”少年恶狠狠地咬着牙,“就是这个小人,我呸!”
“他献计让侯爷和小侯爷先带领现有的两万人拖住冬戎军,将他们引到附近的山谷。他说援军就快到了,待援军一到他就带人增援,来个瓮中捉鳖。”
“侯爷同意了,当时这是最好的办法。”
沈清如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张元没有带人增援,是吗?”
少年将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双目涨红,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不但没有增援,他还要泼脏水,说侯爷叛国!”
援军到了以后张元没有立刻增援,当时段侯爷已经与敌军周旋了一个时辰,少年有些着急,去找张元却被拦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张元忽然拿着一张信纸出现在众人面前,宣布段侯爷父子与敌军勾结,现在已经带着敌军到了营前的山谷。
少年意识到情况不妙,然而他人微言轻,改变不了大局,只好趁乱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