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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两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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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打懂事起就觉得,自己这名字多少起的有些草率了。哪个正经女娃娃叫三月,从起名字的随意程度上来说,三月和村东头那个叫张狗蛋的,并没什么不同,甚至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张狗蛋,男,八岁,是卖猪肉的张大伯的儿子,那张大伯虽然没什么文化,对狗蛋的期望却特别高,想着狗蛋长大以后怎么也能中个秀才,给家里光宗耀祖,每当张大伯跟人谈起狗蛋,总是眉飞色舞,好像狗蛋已经考上状元了。要是这个时候找张大伯买肉,张大伯保准多给你两文钱的肉,毕竟是状元的老子,要有状元老子的气度。
后来,不知怎么的,可能村里打趣张大伯的人多了,张大伯也觉得儿子金榜题名时,皇榜上写个张狗蛋,不太雅观,硬生生憋了几天,又给村西头学塾的王先生送了一斤肉,这才得了个张耀祖的名儿,意味着光宗耀祖。三月刚得知此事的时候,平时能吃两碗饭的她,破天荒的只吃了一碗半就吃不下了。
三月的两只小脚丫在溪水里晃呀晃呀,引得小鱼儿围着转。稍远处,是张狗...耀祖他们在溪里捕鱼。
不一会儿,村里狗蛋的爹,二丫的娘...,都来喊喊孩子们回去干活儿了。一群孩子从溪水里出来,却不急着回去,而是一窝蜂围到三月旁边,“三月姐姐,我捉到了一条鱼,给你”“三月姐姐,明天我还来找你好不好?”“三月姐姐...”在这些八九岁孩子的心目中,长得顶好看又和气的三月姐姐,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三月姐姐说话比自家爹妈说的话都好使,谁让三月姐姐连声音都那么好听呢。
“都回吧”,三月摆了摆手,颇有点大姐大的风范。
“三月姐姐再见”,孩子们齐声喊道,之后才又奔跑起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三月向来是不用干活的,因为三月很有钱,嬷嬷说,这些钱是三月的娘给的。每当说起三月的娘,嬷嬷总是一脸郑重,态度极为虔诚。三月从没见过自己的娘。小时候,嬷嬷总说等三月长大了就带她去找娘,三月问,怎么才是长大呢,嬷嬷说,等到小三月及笄那年,就算是长大了。
三月盼啊盼,总想着能早点长大。可是等着等着,盼着盼着,就习惯了好多事情,比如,习惯了三月这个名字,习惯了自己没有姓,习惯了生活里只有嬷嬷,舞姨、连先生和小花影,习惯了每隔两三个月就换一个偏僻的村子住,习惯了身边其他人总是来了又去......
唯一还期盼的事情,就是及笄那年可以见到娘,可能,还有爹。孤独的孩子总是有些早熟,纵使嬷嬷对自己百依百顺,舞姨对自己疼爱有加,连先生对自己有求必应,小花影与自己情同姐妹,但,有些人,就是无法替代的。
三月被他们保护的很好,也被教养的很好,虽然可以用“颠沛流离”来形容这些年的生活,但是琴棋书画,品茶插画,三月无一不通。三月不知道自己学这些来做什么,似乎自己总是与村子里的孩子们有些不一样,渐渐的,三月也不在意这些了。
她知道,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躲着些什么人;她知道,嬷嬷他们有些秘密没有告诉自己,比如自己的身世,年岁渐长,无论是从书里还是这些年切实经历过的生活中学到的,众生皆苦的世界,若自己没有不可与人言的身世,为什么嬷嬷和舞姨从未织过布,连先生从未耕过田,自己便有如今的衣食住行呢。
三月是从何时知道银子这个玩意儿的呢,那是一年前,还未搬到现在的张家村,大家居住在一个边陲小镇旁边的村子里,那也是这么些年来最靠近很多人的时候。
有天,三月和花影偷跑到了镇子里玩,看到了好多从没见过的吃食和玩具。三月第一次看到卖糖葫芦的,便问道“这吃的我能拿吗?”
卖糖葫芦的小贩喜笑颜开,“当然可以拿了”
“那我要两串”三月看了看身边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花影,很大气的冲着小贩说道。
“好嘞”小贩熟练的取下两串递给三月。
三月道了句谢,分给花影一串,转身便要走。
那小贩拦着,“小姑娘,给钱,糖葫芦两文钱”。
三月说“钱是什么东西?我没有”,表情很是懵懂。
“没钱?没钱找你家大人过来”,小贩显然没想到穿着打扮如此贵气的小姑娘会没有钱,“没钱就是偷”。
“不,我没有偷东西,先生说不问自取是为偷,可是我刚刚有问过你可不可以拿啊”,看到花影快被吓哭了,三月把她挡在身后。
“不给钱就是偷,或者,你把你的钗子给我,抵了糖葫芦钱”,小贩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应是自己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
这时街上的人也聚过来了,三月记得嬷嬷说过,不要给太多人看到自己的脸,便一手掩面,一手拔了钗子准备给那小贩。
小贩正要伸手接过来,却不料半中间被人拿走了。三月仍保持着掩面的姿势,看向那人,原来是一个少年郎,看年龄,并不比自己大很多,那气度却有些张扬,尤其那张脸,长得可真好看。
“这钗子能把你全家给买了,竟好意思用两串糖葫芦去换,打量小爷我是傻子呀?”那少年郎从荷包中掏出一两银子,“拿去吧,以后再让小爷我看见你欺负弱小,见一次打你一次”。
那小贩连声道谢,忙拿着银子离开了。
少年郎转身看向三月,“你这小姑娘,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这根钗子足够你买上几百几千串糖葫芦了,给你”,少年伸手把钗子还给三月。
三月却没有接,“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少年挑了挑眉,显然被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夸好看,让他十分受用。
“哥哥,我这钗子能不能换银子呀,我把钗子给你,你能把刚刚给那人的东西也给我一个吗”,三月糯糯的声音,听得少年心里痒痒的。
少年掏出了一锭银子,又细细告诉了三月这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三月向少年道谢“谢谢哥哥,我叫三月,很高兴认识你”,说罢拉着花影的手就跑了。
少年似是还有话要说,待要追上前去,却听见后面有人喊他,“阿睿,正吃着饭呢,你突然跑来这里干什么?”,说话的还是一个少年郎,相比于阿睿,这个少年少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但看起来似有不足之症。
“没什么,小五”,叫阿睿的少年握紧了手里的簪子,“遇到了一个傻丫头,二两银子买了一根簪子”。
小五看向阿睿的手里的簪子,“那还真是个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