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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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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的声音彻底消失,江程推门进来,发现云灵脸色有些苍白,捧着果汁杯呆呆坐着,他过去摸了摸云灵冰凉的小手,询问道,“怎么没喝果汁?百香果口味的不好喝吗?下次换一个别的?”
云灵强打精神扬起笑容,“好喝啊,只不过太凉了,有一点冰嘴,我想等等再喝。”
“那下次给你买不加冰的。”
江程像平时一样随意跟她聊着,但其实云灵在等着江程告诉她,说他妈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可是江程一直不提。
云灵见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试着主动问道,“阿姨为什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找你有什么事?”
“没事啊,她就是过来看看我。”
那些不好听的话江程并不打算跟云灵说,他父母这边的麻烦之后他会想办法沟通解决,没必要转述给云灵让她伤心。
云灵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分手通知,江程始终不曾表露出一点点分手的意向。
是因为什么呢?舍不得她吗,想和她继续在一起吗?哪怕违抗父母意愿也不放弃她吗?云灵做梦般地幻想着,有时候坚定相信着她的江程,有时候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或许江程是想分手却暂时不好开口?也或许某一天会直接离开她……
之后的日子,江母开始频繁打来电话,让江程回家去跟赵阿姨家的女儿蓝晴见面,江程每次避开云灵接电话,然后找理由推掉。
眼看着暑假都快结束了,儿子还不回来,一次都没有跟蓝晴见过面,江母又急又气,跟蓝晴的母亲赵阿姨一合计,决定以江程的名义,直接订婚!
江家是邻城的知名富商,订婚的事很快就在圈子里传遍了。云灵父母刚刚重新拿回公司管理权稳定下来,就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两口子惊疑不定,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前段时间才来探望过的准女婿,怎么没过多久就订了婚,未婚妻还是别人!
云妈赶紧给云灵打过去电话,“灵灵,你和江程怎么了?为什么江程跟别人订婚了?”
短短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云灵脑袋上,她耳朵里短暂的轰鸣了一下,几秒钟内处于空白状态。
果然来了。让她担忧的,害怕的,不安的事情,终于来了。
心脏难受得厉害,她艰涩地说,“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们别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妈妈还想再说什么,云灵已经挂了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江程早上就出去了,只说有事,没有跟她说具体去做什么。
云灵独自沉默地坐着,强迫自己不要心慌,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先问问江程,她应该相信他。
拿起手机,拨过去电话,然而,却被挂断了。
她怔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为什么挂她电话呢?以前打过去的电话从没有被挂断过,他总怕她遇到什么事,往往刚拨通就接起来了,哪怕正在通话中,也会选择接她的电话,无一次例外。
原本还怀抱着希望的心情一点点落到谷底。
分明是夏日的中午,阳光那样热烈,可她却觉得一点儿都不温暖。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她又呆坐了一会儿,最后安慰自己,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处理,才顾不上接她的电话,别多想啦。
深呼吸一口气,云灵感觉闷得慌,决定出门透透气。
盛夏的午时,骄阳似火,外面的行人不太多。
云灵坐着轮椅,独自在附近的街边,想着要不要买一份午饭,正是饭点时间,应该吃东西了,但她又没什么胃口。
正犹豫着,抬眼间,一对璧人就那样直直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对璧人的样貌格外出众,男俊美女靓丽,身形都很高挑,气质亮眼。两人缓缓沿街而行,时不时看向旁边的不同餐厅,边走边挑选。
画面是那么的美好,云灵静静看着,眼眶酸涩。
原来江程没有接她的电话,是在跟别的女生在一起。
隔着街道,云灵在街角处默然望着那边,看着女生指向一家餐厅,微仰头与江程说话,说的同时一只手抓住江程的衣角摇了摇,一副撒娇的样子,看起来是想去那家店吃午饭。
而江程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却没拒绝,全然依着她,与她一同进去。
所有自欺欺人的安慰,此时此刻全部被打碎。
她不该做梦的,居然妄想永远站在江程的身边,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
心里再酸涩云灵也不得不承认,那样子的女生才是能够待在江程身边的人。那么靓丽,那么惊艳,那么明媚,连头发丝都散发着光芒,跟车祸前的她不相上下,不,或许比当初的她还耀眼,耀眼得让她眼睛都刺痛了。
那样修长笔直的美腿,没有受伤没有残疾,不用坐轮椅也不用麻烦别人,是多么的健康有活力。
和江程站在一起,只有一个词——
般配。
云灵其实很想过去,想当面大声质问,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明明我和江程还没分手!
可是啊,竟然没有勇气。
自卑……能让人胆怯,逃避。
太阳光很热烈,云灵坐在轮椅上,在阴暗的角落里,孤独一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女生满脸依依不舍地与江程告别,分开前,她突然上前伸出手臂抱了一下江程的腰,然后迅速退开,笑容狡黠。
江程手插兜微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站着,没有防备,被抱后愣了一下,蹙眉说了句什么,而女生并不在乎,满脸得逞的笑意。
云灵好像麻木了,居然失去了愤怒的情绪,甚至觉得很甜蜜,这才是谈恋爱的正常状态,而不是成天陪着她去医院,照顾一个站不起来的累赘。
江程朝着街道另一侧离去,那个女生目送他离开,自己却没有走,而后视线投了过来,准确地看向云灵的位置。
街角这里有柳树,柳枝繁茂,云灵在荫蔽下并不显眼,但对方却仿佛熟识一般走了过来。
云灵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两步之遥处,俯睨着她,涂着唇彩的漂亮红唇轻启,骄傲而轻慢地开口,“你是云灵吧,我刚才就看到你了。”
对方身材高挑,云灵坐在轮椅上,更是矮了一大截,有种云泥之别的差距感。
既然知道她是云灵,肯定也知道她和江程的关系,可是对方的态度是如此高高在上充满不屑和睥睨,反倒显得她是低微不占理的那一方。
云灵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什么想说的,越离得近,越看到自己和她的差距,就越是无力。
“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谁吧,我叫蓝晴,是江程的——未、婚、妻。”
她微抬着下巴,光明正大地宣示身份。
“我和程哥已经订婚了,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们两家人就会商量什么时候结婚,正式办婚宴。”
云灵默默想着,真好啊,双方家庭都同意的婚事,不需要对抗谁,被所有人祝福着。
“我知道你和程哥曾经交往过,但是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们根本走不到最后,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有必要继续拽着不放吗?你早点放手,才不会显得那么廉价。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江程在一起了,你难道要缠着他不放,当第三者?”
真神奇,她突然成了第三者。
蓝晴继续说着:“爱一个人,不是拖累他,而是让他幸福。江程最近很累,很为难,我知道他对你有感情,可是这份感情因为你的残疾,变得沉重而充满负担,你拖着他、耗着他、利用他的责任感绑着他,这样的日子能坚持多久?长痛一向不如短痛,不要再死缠烂打了。”
“江程是什么级别的人你清楚,出众的外貌、优异的成绩、显赫的家世……哎呀,我倒不是暗讽你做美梦想高攀啊,我的意思是,你得有自知之明,你只是一个——”
“残、废。”
眼前的人身处炫目的阳光中,云灵逐渐有种晕眩感,看不清楚,后面还说了什么她也听不太真切了,只有一句话一直一直在脑袋里重复回响——
“你只是一个残废。”
……
一路昏昏沉沉不知怎么回的家,不,不能再叫做家了,那是江程的房子,以后属于他和他的妻子,她不仅不能称做家,更不能再继续住下去。
云灵把自己曾经带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收拾好,装到行李箱。
还有很多江程给她买的东西,各种生活用品,衣柜里满满的衣服,还有漂亮的饰品。她犹豫着要不要拿走,毕竟留下来的话,被蓝晴看到了肯定不高兴,但是实在太多了,她的腿不方便,很难收拾完。
其实不带走也好,总归会被清理掉的,而她以后看不到的话,就不会回忆,正好能够断掉她的所有念想。
房间里很寂静,以往即使江程不在,她也不觉得孤独,反而有一种静谧安然的悠闲感,此时却是铺天盖地的孤寂。
曾经的那些美好分明历历在目,可却有一种很久远的感觉,好似在提醒她让她放下。
开门声传来,江程回来了。
云灵不准备自虐般地问他和蓝晴的事情,只浅浅扬起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僵硬笑容,客气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江程注意到行李箱,询问,“收拾东西干什么?要出门吗,去哪里?”
云灵嗓音干涩,“程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帮助我、照顾我,让我有地方住,但我还是……搬出去吧。”
江程眉头紧锁,很是不解,“怎么突然要搬出去住?”
云灵沉默片刻,终是说道,“你订婚了,我继续住着不合适。”
江程感觉当头一棒,砸得他心都慌了,连忙解释,“灵灵,我没有同意订婚!是我妈擅作主张,之后我会取消,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云灵摇了摇头,分明苦涩又难过,却还是违心地说,“不用取消啊,我今天看到你和她在一起了,你们……很般配。”
江程在轮椅前蹲下,握住云灵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手里,耐心解释,“今天是她来这边上大学的报到日,我妈让我去接她,我帮她安顿好,带她吃了饭就分开了。”
今天帮忙安顿,明天呢,以后呢?她总归还会有别的事,都已经来到同一个城市,离得这样近,什么心思很明显了。
而之后的发展很可能就是,越来越牵扯不清,越相处越亲密……云灵不想如此悲观,却又拿不出一丝一毫的勇气来面对令她胆怯的未来。
“我们还是……分手吧。”
明明只是几个字,然而真的说出来,却是锥心刺骨的痛,她好像回到了那些被病痛折磨痛不欲生的夜里,又好像比那时候还要痛。
江程愣住了,就像是美好的时光突然间如梦境一样破碎,一时间有些错愕,甚至没有力气愤怒,他只是有些茫然,“你放弃我了。”
这种绝望感之前也有过一次,那时候被她推开,被她无声拒绝,他心如刀绞,而这一次,似乎疼得麻木了,居然空茫茫的。
他们的感情,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好像一直以来,都只有他紧紧抓着不放手。
面对阻力和困难,他没有抛弃她,他被抛弃了。
江程的手一点一点失温,直到比云灵的手还要冰凉。
他终是松开了那双一直都没有回握他的小手,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落寞离开。
云灵木然地呆坐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不要后悔。
他是你亲手推出去的,你说过不耽误他,不拖累他,既然清楚自己是个残废,就坚定一些,这是最好的结果。
不要痛苦,不要悲伤,不要哭。
房间里一片寂静,云灵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片刻后,晶莹的眼泪终究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一滴滴砸在,无法站立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