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弥天》汘乙

5、阴棺渡水

　　焉昉笑着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四肢，他现在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奇经八脉畅通无阻，整个人精神气爽、步履轻松，好像体内始终充盈着一股力量。
　　焉昉偷偷将右手中指与拇指曲起相持，将一块小石头置于指尖，使出五分的力气向远处一棵老树弹去。
　　石子弹出，老树轰然倒塌。
　　焉昉内心愉悦，“果然，在识海里，我貌似长出被拔掉的仙骨，但毕竟占用了人家的躯壳，其中的法力可能无法瞬间找回，还需通过假以时日练习。”
　　他仔细酌量，凭现在自己的术法水平，对付万年虎蛟极其有难度，若迎战便是螳臂当车，瞬间成为其尾下亡魂，但是不正面冲突，去地牢开个锁救人应该没问题。
　　大树轰然倒塌的声音引起少年们的注意，几双眼睛同时盯过来。
　　“这虎蛟难不成会隔山打牛，这么远都将树打断了。小道友们，可想出什么好对策？” 焉昉空口白牙现编，一边笑一边凑上去看云瑾在地上用树枝画的图。
　　“呵，你这人怎么还没走，待会打起来我们可顾不上你，赶紧逃命去吧。”云凌看见他又凑上来耽误事，想到刚才，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想出手又不愿意往前挪一步，只远远地喊话。
　　焉昉看地上的图赫然是刚刚这群少年刚使用的阵法。
　　“小道友，这阵我刚才见过，刚才已经使过一回，那个大怪物该是有所应对，怕是困不住它。更何况这阵法需要各阵眼随时变换，几位道友都离不开各自的位置，这水涨的极快，眼看着马上就要淹没青阳城，几位怕是腾不出来空去救人啊。”
　　“前辈说得有理。”其中一个少年说。
　　“这样吧，你们对付这玩意，我去地牢救人。”
　　“前辈，您不通术法，这？”云瑾探查过焉昉是否有术法，一直将其看做普通人，心中极犹豫。
　　“放心，我水性不错，不就是去地牢开个锁放人吗，你们先前救了我，我去救人也是应该的，你们说是吧。”说完焉昉抛出一个刻意的媚眼，慎的云凌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水可马上涨起来了，一会那些人就都没命了。”
　　“师兄，前辈说得对，我们必须守住阵眼，实在是分身乏术。”
　　云瑾实在也没了别的办法。“那便交给前辈了，我们必然尽全力对付这妖物，云瑾代青阳城众人谢过前辈。”说完真诚地带领身后少年作揖，让胸前系了个大蝴蝶结的焉昉赶紧扶起来了。

　　焉昉刚刚离开众人少年们的视线，便赶紧查看自己的识海。
　　勾陈大帝经常来偷乌地的酒喝，必然对这一带轻车熟路，识海中或许有地牢的印象，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千年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焉昉眼前划过，焉昉刻意找醉酒的时刻，结果发现这勾陈大帝担着个大帝、战神、上仙的名头，实际上就是个醉鬼，基本上不是在打架、喝酒就是在去打架、喝酒的路上。
　　焉昉没了办法，刚想换个方式找，突然看见一个画面，那是青阳城的大门。
　　勾陈经常幻化形象去人界寻美酒佳酿，与青阳城前城主算是“酒友”，经常相约花下对酌。
　　地牢就在青阳城内碧霄宫下面，既然来过便节省许多时间，不用到处去找了。。
　　洪流如猛兽般肆虐，将折断的树枝和石块不断卷入早已翻腾汹涌的漩涡之中，那轰隆轰隆的声音拍打的声音尤其震撼，令人心惊胆战。
　　焉昉看着底下的波涛汹涌的洪流犯了难。
　　他在前世可是旱鸭子，焉泽从小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近水，所以他一直没学会游泳。
　　刚才他夸下海口是因为他在识海中看到勾陈在水下与陆地无异，他现在借了勾陈的躯壳，仙骨也恢复如初，术法刚才也有部分恢复，这按理说水性没问题。
　　思考的这一会，水就迅速窜上来，瞬间淹没了焉昉的腰。
　　焉昉眼一闭，心一横，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接着他就后悔了，水不断向口鼻中灌入，难受至极。
　　“这叫什么事！我就算不是名副其实的神仙，也不能就这样淹死吧。”
　　他双手双脚使劲折腾，往水面上方够。
　　焉昉在水中眼睛睁不开，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能胡乱扑腾。他惊慌中好像扒拉住一个什么东西，貌似是一块浮木。这浮木并不浮于水面，而是稳稳当当处在水面以下三尺，摸起来像是铁质的触感，冰冰凉凉，但能漂浮。
　　他用尽力气抓住漂浮物的边沿，使劲将整个身体靠拢上去，右腿发力，猛然一翻，像骑马一样骑在上面。
　　焉昉将背挺直，口鼻暴露在空气中，总算能透口气了，活过来了！
　　焉·旱鸭子·昉发誓一定要把识海中的记忆好好看看，术法学个十之一二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焉昉缓过来之后，察觉这漂浮物四四方方，这不像是什么被洪流冲断了的树木，也不像城中百姓家的用具，倒像是一个棺材！
　　他猛吸一口气，探入水中仔细看。
　　还真是一个棺木！
　　“不好意思了兄弟，我水性不太好，去青阳城地牢需得借你棺木一用，我先把你搬出来，等这事了结，我让那群天虞山的小道友们给你修一个好坟，烧个几百万两纸钱。”焉昉一边想，一边手上动作迅速地将棺木盖子掀开。
　　棺木盖子掀开的瞬间，焉昉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吸进棺里。
　　“唔~唔~”
　　水中只留下一串气泡。
　　“他娘的，太晦气了。”
　　焉昉摔进棺材，好像是掉在柔软的垫子上，眼前一片漆黑，接着他便愣住了。
　　棺内竟如外界一般，可以自如呼吸说话，这或许是哪位道友的什么“宝器”。棺内空间狭小，焉昉将整个身体朝向上，试图将棺盖打开，却发现根本无法推动。
　　他将仅有的术法全部汇聚于双手，再次尝试，“卧槽，这么结实，刚才我是怎么推开的。”
　　他终于力竭，将整个身体调转，摸索起这棺中的构造，从他摔进来开始，他就感觉哪里不对。
　　此时冷静下来，焉昉终于记起来哪里不对，这棺主人恐怕还在棺内！
　　狭小的空间安静的可怕，焉昉努力屏住呼吸，右手撑住整个身子，避免与身下的“人”接触。
　　他将手从下向上慢慢滑动，触及到脖颈的皮肤，这人皮肤虽凉，但仔细一模竟有温热的触感。
　　“看来这人没死啊，没事躺棺里干什么？这是一种新的修行方式不成？”
　　焉昉的手逐渐向上，摸索到脸部，那里貌似有一个面具，触感冰凉坚硬。
　　“摸够了吗？”黑暗的空间内出现了第二个声音。
　　这一吓，焉昉手上泄了力气，整个人砸到底下的人身上。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虽然漆黑一片，他却好像能感觉到这人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话，吓我一跳，我以为道友是已逝~~~那什么，实在对不住，无意打扰你“清修”，冒犯了贵地还请~~~”
　　呵，身下人发出一声轻笑。
　　焉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现在心跳如雷，轰轰作响，按理说他应该害怕，应该赶紧起来，应该离得远一点，但是他却不能支配自己的动作。
　　他直觉与此人相熟，于是鬼迷心窍地想伸手将身下人的面具摘下来。
　　焉昉将右手撑在身下人脖颈一侧，左手指尖接触到面具，身下人依旧不动。
　　“我们之前是旧识？”焉昉问。
　　一阵沉默。
　　“冒犯了，”焉昉将左手拂向面具，手指探向面具两侧的绳结。
　　绳结被解开，面具被拿下来，焉昉手拿着面具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空间里一片漆黑，他把人家面具取下来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你取面具想干什么？”嗓音动听，如同天籁。
　　“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道友。”
　　“这很重要吗？”
　　“不知道，感觉与我而言，应该是极重要的事。”
　　焉昉说完这句话，在短暂的沉默后，一簇火光从身下人食指指尖上翩翩起舞，照亮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你。”
　　“如何？”身下人巧笑嫣然，一脸玩味地看着呆掉的焉昉。
　　“道友，道友怎么称呼？”
　　“玄曦。”
　　都说倾国倾城是形容女子，但焉昉此刻却想用这个词形容这位玄曦道友。
　　无论是焉昉自己的记忆还是勾陈大帝的识海，都没有出现过这张脸，他看着这张冷艳精绝的脸想，若是之前见过，此等容貌必不会忘。
　　但就是一种莫名的感觉，促使他又问出那句话。
　　“道友，我们之前真的从未谋面吗？”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拿着人家的面具，盯着人家的脸逼问是否相熟，这姿势动作就像是浪荡子在调戏良家姑娘。
　　焉昉本被剥除仙骨成为凡人之躯，又刚修复仙骨根基，之前悬溺之际使出全力开馆盖，此时右手上彻底没了力气，眼看着就要再次掉落在玄曦身上。
　　“起。”
　　玄曦手指触及焉昉眉心，将他整个人漂浮在离他身体一尺的地方。
　　焉昉飘在空中终于冷静下来，脑中思忖让这位玄曦道友帮忙救人的可能性。
　　“道友，我看你法力高深，想必是降妖除魔，锄强扶弱，救世济民之令人景仰之辈，现如今妖兽作乱，要水淹青阳城，我要去青阳城碧霄宫救人，可否与我同行借这棺木一用？”
　　焉昉第一次感受无重力漂浮，双手不停划动，语气虽严肃但动作滑稽。
　　玄曦看着耍宝一样的焉昉似笑非笑，手指在空中绕一圈，接着焉昉就感觉到棺木调转了一个方向。
　　整个棺木如无弦之箭般穿破河水，疾如旋踵，在水面上留下一行飞溅的水花。
　　焉昉没反应过来这瞬间的变化，整个身子向前冲去，眼看头就要撞上棺壁，玄曦立时伸出右手将焉昉紧紧揽住。

作者有话说

　　焉昉抱上了一个金大腿，两人去碧霄宫救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