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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弟弟,你今年几岁 房子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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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客厅很挤。平时沙发里摊着一个人,另一个人都迈不开腿。现在谢斯摊进沙发里,整个人都像是悬在半空中,两条腿却怎么也够不着地面。
魏行楷走了。
沙发缝里什么东西在他后腰上硌了一下,谢斯伸手一摸,是魏行楷刚刚扯掉的衬衫纽扣。谢斯下意识攥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体温,也没有味道。
魏行楷走了。
谢斯起身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按开,坐下来,感觉哪里不对,又转圈都关上,坐下来,还是不对。
想抽烟,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等了一会,发现还是不太对。
魏行楷走了。
没有人拦着他,谢斯甚至都不知道打火机该往哪边转。
靠!意识到自己再这么下去要变神经病了,谢斯掏出手机给陆鹿打电话。
“谢总。”
“边上没人。”
“哦,你今天一天没来东禹,我以为又被拉去陪领导喝酒了。咋了小斯?”
这声“小斯”让他有些失神,主要平时没什么人这么叫他,谢斯抬手掐掐眉心。
陆鹿是谢斯高中同学加大学校友,工程造价专业,毕业后被谢斯拉来负责项目造价审计。
陆鹿人如其名,瘦像只梅花鹿,也灵得像只梅花鹿。谢斯信他,慢慢把公司账目也一并交给了这只鹿。
“没啥大事,明天帮我拟份租赁合同,地址是我家...魏行楷家。”
电话那头:“小斯你也太黑了吧,这种避税手段你都想得出来?听哥说句实话,咱不致于的哈。就他那破房子,买卖合同都抵不了多少税,别说租了。再说,甲方是你老公,合同根本没有法律效力好吧!”
“我俩离了。”
“哦,那行。”等陆鹿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下午刚离的。”谢斯松了松领口。为了拍离婚证上的照片,他今天特意打了领带。
“艹,魏行楷这王八羔子了!”
谢斯隔着电话皱了皱眉,“我提的。”
“我他妈知识是你提的,哪回不是你提的?他怎么就能同意呢?当初结婚时他说要照顾你生生世世,这他么一辈子还没到头儿呢,他怎么就能中途毁约呢?告他侵权!告他!......”
谢斯默默按下结束通话键。他本想找个人解解心宽,没想到现在更心窄了。
他们之前吵过无数次架,闹过无数次分手,每次魏行楷按在他脑瓜顶上那撮炸毛上轻轻一撸,他火气莫名就消了。
谢斯也知道自己属狗的,又疯又野又敏感。可这么多年他不一直都这样吗?姓魏的一直都能忍着他让着他,怎么这回突然变卦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好了生生世世,这才几年啊?就反悔了??
这句话是假的。
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
艹,他敢骗我。他不爱我了,他压根没有爱过我。
谢斯越想越委屈。明明离婚是他自己提的,主观臆断里他倒反成了苦主。
电话再次响起,陆鹿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走,跟哥们儿散散心去。老沈那边今晚有局。”
沈沐茗的清吧品质很不错,谢斯之前应酬客户去过几次。但他现在懒得动。从上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着,心里也空着,酒肉都不想碰。
“走吧!就你家老魏那把贱骨头,天不亮就得回来找你求复合,多大点事儿。男人如衣服,年年都有新款式,一年怎么不得逛两次海澜之家。”
没想到梅花鹿的嘴开过光,很快就一语成谶了。
海澜之家里,不是,望鲸酒吧里,还真就有那么一件漂亮衣服,正在吧台前光鲜亮丽的挂着。
“哎小斯你看,老沈边上那小崽子是不是你原先给丫的体育会考替跑,还被抓包的那个?”
谢斯上大学那会儿穷,为了挣学费什么活都干过,包括且不限于替考替写替改论文,职业生涯极其丰富多彩。
他有点心不在焉,懒得细琢磨,顺着陆鹿指的方向远远望去,只见吧台前斜靠着一个背影,干净利落的短发,白色卫衣牛仔裤,看起来仍然是个学生打扮。
谢斯的心仿佛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陆鹿在他耳边聒噪:“我艹,这小豆芽菜长这么高了,还挺精神。”
而是谢斯看见那人斜仪着的背,伸成的腿,还有抚在吧台上微微弯曲的修长指节,分明都和魏行楷一摸一样。
海澜之家的风格还真统一啊……
谢斯转身想走,那人已经站起身朝他这边来了。
“师哥,好久不见。”
一双和魏行楷别无二致的手伸到谢斯面前,谢斯晃了好一会神,确认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才缓缓伸出手去。
“你叫什么舟来着?”
“石溢舟,我现在在A大念大四,又成你的师弟了。”
陆鹿上前来挡住小伙子粘在谢斯身上黏糊糊的目光,“石头里行舟,要不你跑不快呢。现在学习怎么样,不用找人替考了吧?”
石溢舟笑笑,露出一排灿烂的小白牙。“现在在实习。托我师哥的福,再也不敢考试作弊了。”
谢斯对于酒吧猎艳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但不得不承认他并不反感石溢舟的笑容。
像是一道光,刺破整日低沉压抑的阴霾,烫在心尖上,有点暖,有点痒。
谢斯挨着陆鹿坐到吧台旁,掏出手机,打字:
【你找来的?】
陆鹿回了个“摊手”的表情,
【看模样儿,说不定是老沈找来帮忙钓场子的。我帮你问问价?反正你难得单身。】
【滚犊子!】谢斯又发了颗炸弹。
不等他把手机收好,石溢舟朝远处打了个招呼,起身告辞:“我公司同事可能要走了,师哥,再见。”
谢斯朝他礼貌笑笑,“有机会再见。”
石溢舟点点头,“有机会再见,师哥。”
“你......”陆鹿看着人走远了,撑着下巴在后面感慨道:
“你个傻逼!不跟人要联系方式以后上哪见切?见鬼把你。”
梅花鹿的嘴显然开过光,第二天鬼就来了。
说是散心,头天晚上俩人都只是象征性沾了沾,陆鹿叫了代驾,十二点不到就把谢斯送回了家。
第二天他们有一场很重要的竞标。
阳城新区高端楼盘澜樾府主体工程设计。
楼盘整体工程预价款51.4亿,折算下来设计费用保底应该能到1300万。
一千多万的标,如果拿下这笔大单,刨去现场测绘、人员调度等等成本,再留够分红,剩下的钱足够谢斯在小区付个首付。
谢斯从接到标书起,带着整个东禹准备了两个多月,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尤其眼下。
之前这笔钱对谢斯只能算是改善,现在可好,直接变刚需了。
谢斯早早来到公司,带着队伍往竞标现场赶。电梯里,小助理齐琪惊讶于他们平时都能一丝不苟的老大今天怎会如此潦草。
“老大,你这领带打得不太对呀…衬衫也没熨好,你看你这袖口还沾着毛呢,什么情况啊,嫂子离家出走了?”
谢斯低头瞥他一眼,冷冷道:“闭嘴,不然你这个月奖金可能也会离家出走。”
齐琪悻悻闭了嘴,17层一到就从电梯门缝遛了出去。
“哎!”谢斯本想让她帮自己重心整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群老爷们儿,满心绝望。
开标后,竞标单位项目负责人是需要上台做结构阐释的。他们这行虽然不致于完全以貌取人,但外形气质会影响信任度,在各个领域都一样。
会场签到台就在前面,司仪已经把笔递到他面前,谢斯尴尬地签了字。
他今年可能五行里面就缺三样东西:
一个懂事的助理。
一个性别均衡的团队。
以及一条足够宽的地缝。
谢斯正在绝望尽头挣扎,忽然一束阳光突然普照在他跟前,一抬头,就见石溢舟呲着一排小白牙正朝他笑。
“师哥,这么巧啊。”
“啊,是挺巧。”
更巧的是外场已经没什么人了,进去后直到开标前都不允许人员走动,石溢舟很可能是他那残疾领带最后的救赎。
谢斯在个人脸面和集体荣誉中间挣扎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
妈的,为了挣钱,谁还要脸呐?
“你会打领带吗?”
见石溢舟一愣,谢斯就开始后悔了,这小崽子大学还没毕业,身上正装都不一定是哪借来的,能会才怪。
“会啊。”
???
“那正好,帮我个忙。”
谢斯把人拽到洗手间,抬起脖子就开始解领带。
这可把石溢舟吓着了。
“不,不,师哥你别这样!我说了也不算,再说标底早就定好了,你现在贿赂谁都不好使,冷静一点。”
“做什么大梦呢,我让你帮我重新打个领带!”
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石溢舟哦了一声,翻开他衬衫衣领,细长的手指盘绕着领带开始在他眼前穿梭。
谢斯身材高挑,一般男人在他面前都没什么优势。石溢舟也比他矮一点,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石溢舟浓密的眼睫,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嘴角......和领带一样让他头皮发麻。
从同居开始,谢斯的生活起居基本都是魏行楷一手在料理。魏行楷年纪长他六岁,沉稳,细致,工作不算忙碌,自然而然担任起了生活中的女性角色。
不是妻子,而是妈!
魏行楷是真的一直在把谢斯当儿子养,从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吃饭喂着,睡觉哄着,出门领着。
谢斯被慈母溺爱成了一个手残,他大学时明明沙盘模型设计拿过奖的,结婚短短七年,手指头已经快分不开缝了。
都怪魏行楷那个傻逼!
石溢舟微微踮起脚,在他后颈处理了理,最后才把领带尾塞进他西装外套里面。
领带弯起,无意间在谢斯下巴上扫了一下,激起他浑身一个颤栗。
“怎么了?”石溢舟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没,没什么。”
这动作在谢斯眼里充满□□挑逗,很难不让他想起魏行楷。
他的傻逼前夫,最爱在某项运动中给他脖子上留条领带,玩得嗨了就拿领带尾巴在他下巴上、肩膀上、胸口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抽。
边抽,还要边在他身底下要死不活地问:“小弟弟今年几岁了?技术不错呢。”
起初谢斯特别不适应,一度以为如果没有自己及时出现,任由魏行楷发展下去,一定会变成个危害社会稳定的重度恋童癖。
后来次数多了慢慢也就适应了。谢斯脾气倔,从来不认输,无论任何场合。魏行楷浪,谢斯总要比他更浪。
发展到再后来俩人越玩儿尺度越大,最后就演变成楼下刘大爷心脏不适应了。
“好了,师哥。”石溢舟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啊,改天请你吃饭。”谢斯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表准备要走,却被石溢舟拦住。
“等等,你这衬衫袖子......”
不等谢斯反应,石溢舟沾了点水在他袖口弯折的地方,又把手伸进旁边哄手机底下,等掌心吹热了,才压到他袖口上。
热度透进皮肤,谢斯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石溢舟用力握紧他手腕,满脸认真道:“很快就好,别急,赶得上。”
最后,谢斯站在镜子前,很沮丧地发现他竟然被这个毛头小子撩拨得有些脸红。
谢斯假装正了正袖扣,誓死也要扳回一程。
“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我?那个,我大四,今年22岁。”
实习生在公司场合被人问到年龄都会有些局促,石溢舟显然也不例外。
谢斯心满意足转身离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是时刻等待鱼儿靠近的钓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