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星之野

9、她哭了吗

　　苏韵先是一愣，看着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陆年的脸。一瞬间不知所措，让苏韵觉得有些恍惚。不是因为陆年对她好，而是因为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记过自己的生日。好像迄今为止的每一年生日都是陆年陪自己过的，而且好像每一年，自己会忘，但是陆年从来不会。
　　“年年......”苏韵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填满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顿了顿神，苏韵一脸感动看着陆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没出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呢，永远站在你这边。我只希望你能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我就谢天谢地了。”陆年一脸无奈的看着苏韵，知道她要感动的溢出来了。
　　“年年，即使是礼物，这也很贵重了。”苏韵知道陆年的条件比自己好，但是她也知道她们现在还在上学，这件衣服起码够陆年一个星期的饭钱了。
　　“我爸妈给我的钱很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这条裙子而饿肚子。我送你礼物，你能开开心心的接受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行吗？”
　　陆年知道她那股拧巴劲又来了，习惯了独立，所以不习惯别人的给予。但是苏韵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人们正是因为有了能够相互给予的人，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才会显得更有意义。
　　“我知道了。”
　　“好啦，我们继续逛逛。再多买几件日常能穿的衣服。”不等苏韵开口，陆年便拉着她继续前往下一家。
　　一下午的时间，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陆年替苏韵挑的，本来还想用刚才的招数给苏韵付钱，结果这招不管用了。被苏韵提前识破，有了一开始的教训，苏韵每次都会在进试衣间试衣服之前给陆年也拿上一件让她进去试。
　　陆年帮苏韵挑了两套衣服，两个人一起买了两双一样的运动鞋。
　　结束之后，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夜市吃晚饭。
　　陆年借口买饮料出去了，本来陆年想去餐厅给苏韵过生日的，结果拗不过苏韵非要在学校门口的夜市，说是吃碗面就好了。左右想了想，今天还是顺着寿星吧。
　　两人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苏韵坐下等着。
　　陆年从门口进来，苏韵刚好背对着外面。
　　她悄悄绕到苏韵身后，把蛋糕拿到了苏韵眼前：“当当，生日快乐。我们阿韵十八岁啦！”
　　苏韵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蛋糕惊了一下，意识到是陆年在自己身后，她立马转身看向陆年。
　　“年年，你。”
　　陆年笑着把蛋糕放在桌上，绕到了苏韵对面坐下。
　　“我们点蜡烛吧”陆年笑嘻嘻的把蛋糕拆开，苏韵属羊，陆年订的蛋糕是一只胖胖的小绵羊坐在中间，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韵儿，你看这个羊像不像你。”
　　苏韵看着蛋糕上的小胖羊无奈道：“像我像我，这就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
　　陆年帮苏韵点了蜡烛，“快，许个愿望。”
　　“好”
　　苏韵温柔的看着陆年的动作，闻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心愿。
　　许好之后，苏韵睁开眼睛。
　　“年年，我们一起吹蜡烛吧。”
　　“好”

　　“两个小姑娘的面好了。”面馆的老板娘十分热情，看到苏韵她们的桌子上摆了蛋糕，当即说道：“哎呀，是哪个小姑娘的生日呀。阿姨再送你们一人一个鸡蛋好啦。”
　　苏韵和陆年见状连忙摆手道：“阿姨，不用了不用了。”
　　老板娘笑眯眯的拿碗端了两个鸡蛋放在桌子上，“什么不用了呀，都是小孩子，你们上了学离家远。过生日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在外面吃不好父母是会担心的呀。”
　　陆年听了不自觉将目光移到了苏韵脸上，观察她的神情。不过苏韵看起来好像没有在意，而是笑着谢过了老板娘。
　　“谢谢阿姨，也祝您生意兴隆。”
　　“哎哟，小姑娘真会说话。快趁热吃吧。”说话间，旁边有客人招呼，老板娘又应声去忙了。
　　陆年边吃面，边转移话题。
　　“阿韵，中秋节我们一起回去西宁吧。你来我家过，你郑阿姨可想你了。每次打电话来都问你，我这个女儿她倒是没怎么关心过。”陆年说的是“你郑阿姨”，而不是“我妈妈”。
　　“阿姨是放心你可以照顾好自己。”苏韵吹了吹筷子上的面，继续吃着。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我家过节嘛。”
　　“去，不过我得先回家。”苏韵抽了张纸擦嘴，继续说道：“我得回去看看陈阿姨。”
　　陆年了然，便也约定好两个人到时候一起回家的事了。
　　吃碗面，两个人吃了些蛋糕，今天的生日就算好好过了。
　　从面馆出来，苏韵和陆年步行走到方华大学门口。
　　“好了，阿韵，你进去吧。我等下打个车就回去了。”陆年对着苏韵摆摆手想让她直接回去。
　　“没事儿，我陪你打车，你上车我再进去。”
　　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马路边一起等车，天已经黑了，路灯很亮。学校对面的夜市也很热闹，不远处商场的大型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着某奢侈品牌的广告。苏韵盯着看了良久，陡然觉得广告里的模特很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正走神的时候，陆年碰了碰苏韵的胳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车来了，阿韵，我回去了。你也快回宿舍吧。”出租车停在两个人面前，陆年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转头看向苏韵。“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苏韵赶忙走到陆年面前，“你也是，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陆年说完话，冲着苏韵微微一笑转身坐进了车里。透过车窗吩咐苏韵快点回去。
　　苏韵站在原地，默默记住车牌号，目送车子慢慢驶离视线。
　　等车子走远后，苏韵提着购物袋，又忍不住看了眼广告牌上面的人，转身往校门走去。回宿舍的路上，苏韵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苏志明的。
　　苏韵接着电话，走到林荫道边的长椅上坐下，把东西放在一边。电话里响起苏志明的声音“韵儿，生日快乐。爸爸今天忙忘了，这么晚才想起来给你打电话。”
　　苏韵在父亲面前本就不爱说话，接到苏志明的电话。知道他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心里还是有一瞬间感到开心的。但也只是一瞬间，于是她语气不紧不慢的回到：“没关系”
　　“今天......在学校过的好吗？和室友们相处的融洽吗？”这大概是苏志明酝酿了许久才说出来的话，毕竟他也不善言辞。父女二人，相处起来依旧充满着不自在。
　　“我挺好的，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你妈妈她，快到五七了。下周五，你学校那边方便请假吗？我带你去扫墓。”
　　闻言，苏韵心中一震。不知不觉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吗？妈妈走了都快一个月了。苏韵的生活很少盯着时间看，因为她总是被时间追着跑。不知道为什么，苏韵心里觉得闷闷的，窒息感一阵一阵的想要翻涌而上。在即将到达临界点之前，苏韵开口了。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说完之后，苏韵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苏韵挂了电话之后，手有些颤抖。开学的这一个星期，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和身边的同学没什么两样，可是她竭力伪装的外壳，在这一刻好像裂开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妈妈走的时候，她没有彻底崩溃过。只是在得知妈妈去世的一瞬间不能习惯，但很快就学会接受了，因为她明白，除了面对没有别的办法。
　　苏韵坐在长椅上，盯着地面出神。

　　“妈妈，明天开家长会。你会去吗？”十三岁的苏韵在读初一，这次月考，她考了第一名。她很希望妈妈能够参加她的家长会，满怀期待的看对着眼前的女人。
　　“妈妈身体不舒服，你请个假吧。”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妈妈很喜欢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小时候苏韵会跑去敲门，如果她在门口闹的话，妈妈会开门冲她大吼，然后再把门重重的关上。后来苏韵被吓的不敢再敲门了，有时候如果妈妈忘记锁门，她可以透过门缝看到妈妈躺在床上。
　　后来床上的女人变得越来越消瘦，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夜里总是能在隔壁房间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再到后来，呼吸声突然停止了，再也听不到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了苏韵一个人。

　　长椅上的苏韵将身子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整个人因为梧桐树的影子而隐在黑暗里。不远处的路灯照着她微微的身形，不仔细看，好像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罗简妮在苏韵接电话之前就出现在她身后了，她刚在外面吃完饭回来打算去图书馆。结果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看到了苏韵，看见她好像在送朋友。本来想打招呼的，可碍于两个人还不熟，就没有贸然上前。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校，罗简妮看见她接了一通电话之后，坐在长椅上发呆了很久。
　　其实自己应该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的，可是她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立在离苏韵三四米远的路边停了下来。
　　那长椅上的身影渐渐蜷缩成了一圈，她好像在发抖，隐约好像听见了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她哭了吗？”罗简妮不由得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