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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干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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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社最后决定去爬山,听闻要去的山顶上有一大片露营地晚上可以看星星。所以最后决定去爬山的社团还挺多的,一共统计了七八个社团。夏温她们社团一开始是确定去海边,只是后来又有同学改票,所以最后也定了去爬山。
三个人刚好可以一起,不用兵分两路了。
周五一大早,李乐童和夏温去上课了,苏韵留在宿舍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应该当天就能回来了。
昨晚苏志明打电话来,说是今天上午应该九点左右到学校门口接自己。她们下午没有课,因为怕苏韵没时间,所以昨晚李乐童和夏温就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她跟夏温去买三个人秋游要带的东西,就不用苏韵操心了。
为了表示感谢,苏韵决定明天多干点活。
这会还早,苏韵打算看会书再等等。只是没一会手机响了,苏韵拿起手机发现是陈阿姨打来的。
“喂?小韵儿啊。在学校怎么样,你爸爸去接你啦。中午来陈阿姨家吃饭,阿姨早上去菜市场买的都是你爱吃的,等你回来刚好吃午饭。”
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温柔的问候离家求学的孩子,苏韵鼻头酸酸的。在听到熟悉人的声音,就不由得委屈了起来。苏韵有点想家,虽然家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她或许的确是想念陈阿姨了。
“好,阿姨。我很快就回去了。”
“不着急,叮嘱你爸爸开车慢点。阿姨在家等你啊。”
“好”
挂了电话之后,苏韵拿起背包准备往学校门口去。路上苏志明打电话过来,说是已经到门口了。
苏志明打远看见女儿走过来,想上前去迎又有些局促,最后还是站在原地当做刚看见苏韵走近。
“来了,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苏韵拿下书包,打开车门。
上了车之后,苏志明发动车子,父女两一路无话。路上苏韵头抵着窗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风景,这条回家的路很长。
中午时分,两个人总算到了家。路上陈阿姨就打电话来了,所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陈阿姨已经站在路口等了。
苏韵下了车之后就赶紧跑到陈阿姨面前:“您怎么在外面等,这大中午的多晒啊。”
“哎呀,阿姨不是惦记你嘛。”
两个人拉着手往屋里去,苏志明将苏韵的包拿下来也一起进屋。
陈阿姨本名叫陈思华,丈夫早年病死了。有一儿一女,不过女儿远嫁,儿子在部队,两个孩子都常年不在家。整个院子里,她是看着苏韵出生看着苏韵长大的,所以感情格外深厚。
进门之后,苏韵先回了自己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
再次回到这里,跟刚走的时候心境发生了不少变化。苏韵记得一个月前,因为妈妈的离世,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虽然开学以后直到现在这段时间,也才过去短短半个月,但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那时候的苏韵对自己以后的人生充满了迷茫和不安,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即使父母关系闹僵之后,苏韵好歹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还算有个慰藉。但自从母亲走后,苏韵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起初,在苏韵的记忆里,和父亲的关系更亲密。因为那个时候母亲工作忙,都是爸爸在身边照顾自己。后来大一点之后,父母之间发生了矛盾。母亲因为生病不得不辞去工作在家养病,如此又变成父亲在外面工作。
从父母关系变质之后,母亲的病也越来越严重。无论是父母哪一方,都早已无暇顾及年幼的苏韵,所以苏韵早早的就担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
这些年来,父亲很少回来。即便偶尔回来一次也是醉酒或者跟母亲吵架,最后演变成相互动手。后来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也没有精力再和苏志明吵架,激烈的对抗变成了单方面的输出,母亲的回应变成了沉默。
这么久以来,苏韵早就接受了一切。她恨父亲的决绝,讨厌母亲对自己那样狠心。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排除了苏韵,为了争一口气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孩子。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父爱和母爱,但期望越多,累积的失望也越多。慢慢的,苏韵已经麻木。
之前忙碌于学业和照顾妈妈,现在妈妈走了。苏韵也不渴望父亲能回到自己的身边,她把一切美好都留在自己小时候。所以苏志明现在对自己好,苏韵觉得这是他作为父亲应该的。但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纵使幼时的记忆让人留恋,但人总要往前看。苏韵知道,那种亲情早就回不去了。
“小韵儿。”
苏韵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站了很久,陈阿姨想过来喊她吃饭,看她在那里呆呆的站着也不动。陈思华心里也不好受,以为她是想妈妈了。所以一开始没有打扰她,过了良久才出声唤她。
“陈阿姨。”苏韵转过身来看着陈思华,她看起来很质朴,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的形象。她的头发挽在脑后,眼角的细纹暗示了岁月的痕迹。但只有看到她,苏韵才有了家的感觉。
“哎。”陈思华从门口走进来,腰上的围裙还没有解下。她伸手拉着苏韵,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苏韵红了眼眶,想哭又怕陈阿姨担心,于是故作坚强的笑笑:“我没事。”
苏韵低头看着陈阿姨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手,比苏韵要粗糙很多。但她的手很温暖,回想起这些年也多亏了陈阿姨的照顾。
这一照顾就是十八年,甚至从苏韵初中之后的所有家长会都是陈思华去开的,无形中早已代替苏韵的父母承担起了照顾苏韵的责任。
“好孩子,走,去吃饭吧。”
她抬手抚摸着苏韵的头发,语气轻柔的同苏韵说话。
苏韵低着头,像是在酝酿什么。良久,鼓足勇气开口。
“干妈。”
这一声,叫出了苏韵压抑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她本以为自己没有人爱,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甚至在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是陈阿姨帮助了她。后来,她总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位亲人,即使她们毫无血缘关系。
但在年幼的苏韵心中,大人们总是爱推脱责任,总喜欢给自己找各种借口和理由以此来伤害身边的人。但有一个大人,她和苏韵所认为的其他大人都不一样。
她对于陌生人总是充满善意,但即便她有时候刀子嘴豆腐心,可一旦熟识了之后,你很难不相信她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女人。
陈思华在听到苏韵叫自己干妈的时候,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只是把苏韵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苏韵的背,用着最温暖的方式去安慰孩子。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苏志明立在门后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他心中充满了亏欠。时过境迁,他想或许早该释怀了。
一顿饭后,苏韵帮着陈思华收拾桌子,苏志明去了外面抽烟。
收拾的差不多了,陈思华带着苏韵来到外面,苏志明站起身。三个人去买了一些花往墓地去,路上苏韵跟着陈思华走在前面,苏志明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之后,苏韵放下手中的花。墓园不给烧纸,苏韵点了炷香,然后跪坐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明艳动人,是她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有生病。苏韵抬手擦了擦照片,她离开的时候才不到四十岁。即使最后病重,也难掩美貌。
小时候,旁人都夸苏韵长得好,像她妈妈。苏韵想到这,不由得苦笑一声。她轻叹了口气,抬头跟陈思华说道:“干妈,我......想跟妈妈说说话。”
陈思华低头擦着眼泪,点点头。苏志明没说话,也跟着陈思华往外面走去。
他们走后,苏韵从袋子里拿出抹布。一边清理着台面,一边说道:“你走了,也许是解脱吧。”
苏韵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对吧。我不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怪你,可是他又不肯离婚。他很爱你,也恨你。所以多亏了妈妈,我和您长的那么像。爸爸看到我这张脸,就想起你。从前是恨,现在......我猜,有想念、有埋怨、也有亏欠。或许还有别的,但那些隐情,我没有勇气去探寻。但你们之间的恩怨,再也不会伤害到我了。我有我的人生,我以后......会好好活下去。说实话,我挺恨你的,可是我又很想你。你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病魔摧残着你的身体、再加上心理上的折磨,我知道你一定活的很辛苦。这辈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下辈子我都希望你能随心所欲,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苏韵跪在母亲的墓前看着照片上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即使费力的眨眼睛,但眼泪依旧不听话的往外涌。苏韵抬手抹了一把脸,抬头止住自己的眼泪。
半响,她缓缓站起身,在墓前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她背影单薄,好像随时会倒下。可她又那样坚韧,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再打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