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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很多年后,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地方,李上言头上裹着好几层沙巾,牵着一匹骆驼艰难行走。

      此行他是去有水的地方拖了俩桶水回家,他把家安在了大漠深处一个叫东驼城的地方,这里名风纯朴,生存艰难,好在远离战争,像是荒漠里的世外桃源,人们生活的很幸福。

      他和骆驼都已经很累了,就寻了块平整的地方休息片刻,他席地而坐,从腰间取下水壶喝了一大口,眼睛看向一眼望不到边的远方。

      正值落日,天空云遮霞蔚,极是美丽。

      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一天前,他在大漠里遇到了一群一路向西的丝绸商人,听闻他是在大漠里生活了很多年的中原人,为了向他了解最近路线,特意送给他很多从吉士国带来的吃食作为交换。

      李上言觉得这笔交易挺不错的,就坐下来与他们聊了很长时间,自然也知晓了很多吉士国内的事情。

      譬如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第一件事,为什么当初娘亲明明有能力逃出李府的大门,可这么多年却宁愿自己被大夫人压迫,甚至宁愿自己的孩子男扮女装也要苟活在李府内?

      那伙商人不经意间提起了震惊全国的细作事件,话说大约在一年前,吉士国与迦南国不知为何发生边境冲突,更诡异的是一向比较强大的吉士国竟然在战争中节节败退,迦南国的铁骑一度甚至攻至吉士国都城。

      就在吉士国的子民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皇帝截到了一封从礼部尚书府发出的叛国信,里面详细记录了都城内守兵安排,还指明了其中薄弱之处。

      皇帝大怒,在礼部尚书府挨个严查拷问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细作。

      细作身份暴露后,整个都城的民众都大为吃惊,竟然是尚书府的一房小妾,本来亳不见经传的人物,处死就好了,可关键是那位小妾居然是新任天师大人的生母。

      这下可谓举国哗然,不过当时正值战事吃紧,大家只是惊叹不已却并没有对此事过度关注。战场上由于没有细作传递消息,加之英明神武的吉士国皇帝陛下亲自出征指挥作战,吉士国很快占了上风,迦南国灰溜溜回了老家,人们总算缓过神来。

      缓过神的吉士国国民开启了八卦势头,皇帝颁发懿旨要处死所有细作和叛国贼,其中就包括那位天师大人的生母,就在大家纷纷猜测常年闭关的天师大人会不会出来说些什么时,天师大人亲自向皇帝说明情况,原来女细作并不是天师大人的亲生母亲,当年她杀死了李上言的生母,从此在李府潜伏下来,天师大人请皇帝按国法处置细作,不必留情。

      李上言想起刚穿越来时,娘亲那个充满担忧的眼神,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作假,可不管关怀是真是假,细作的事怕是真的,想起那只传信的鸽子,还有娘亲让自己假死顺利离开家的本事,怎么都不像普通人可以做出的事。

      想来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生母,相处这么多年对自己还是有爱的吧!否则当初在信里,就不会让自己往南走,不要停了。

      心中替娘亲默哀,可他清楚,那是娘亲自己的选择,这个结果娘亲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娘亲如此,他亦如此。

      李上言坐在沙地上默默听着,那伙闲聊的商人却是聊到了尽兴处,开始聊起了八卦。

      “话说咱那位新天师大人可真神秘,以前的老天师大人逢年过节还会时不时出现为吉士国的子民做场祈福法事什么的,这位新天师大人这么多年愣是一面都不露,有任何事都通过皇帝陛下转达,实在是太神秘了。”

      “谁说不是呢,你们说,他会不会成了皇帝的禁脔,当年不是还有传闻,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胡说八道!!”李上言实在忍不住了。

      闲聊的商人瞬间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李上言片刻后反应过来,尴尬道:“哦!我是说,怎么可能呢?那位天师总不露面,说不定根本就不在皇城内呢?”

      一个打扮很像书生的商人,据说是他们都账房先生立刻反驳,“公子慎言,天师大人与陛下已然是同生共死的命运,要是他不见了,陛下不得满天下的寻人吗?”

      另一个大胡子商人接道:“咦,这么说的话,我确实听说吉士国内每个州府都在偷偷找一个人,你们说会不会真的……”

      “不会!”那个账房先生一口咬定,“如果天师大人真不见了,那国家岂不是要大乱了,诸君还是慎言吧!”

      大胡子有些不屑,但还是没有再说下去了。

      “话说,咱们这趟要是能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回去,家里……”

      他们开始聊其他事了,李上言看着一望无垠的天际,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真卿——还在找他吗?

      是找他回去继续羞辱吗?还是怕他伤害生命影响到自己的皇位和寿命?

      太可笑了,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他还在感叹这段不为人知的孽缘时,那边那伙商人却又聊到了皇家,李上言不想再听下去了,刚要开口转移一个话题,却被一个名字堵住了所有话。

      那颇为潇洒的胡子哥道:“咱这位皇后娘娘啊!在朝臣面前装贤惠,在陛下面前装柔弱,可叹在私下里却是那么恶毒。”

      账房先生又要制止他,却被其他人拦下了,现在远离朝堂,甚至不在吉士国国内,国家大事不聊也就算了,但这等皇家密闻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上言也竖起耳朵,凑到跟前听了起来。

      胡子哥这下来劲了,双腿交叉着换了个姿势,上身前倾道:“因着我的关系,我家那位手里有不少西域小玩意,就与皇后的娘家丞相府牵上线了,与她家仆人相识后,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未出阁时是出了名的暴虐,对下人非打即骂,要是惹得她生气了,女的就送往下九流的勾栏院,男的就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平时要看见哪个姑娘比自己漂亮了,想尽办法无所不用其极也要毁了人家姑娘脸,实在是可恶之至。”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有人质疑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啊!直到我家婆娘亲自领回来一个被毁容的姑娘,那姑娘满脸是血,面目尽毁,本来是要送去妓院的,幸亏姑娘的亲娘是宰相府的家生子,在府里有点根基,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把女儿救下来了,又跪着求我那婆娘帮她把人带出来,我婆娘心软,还是把人带出来了。”胡子哥说的有鼻子有眼,大家伙尽是唏嘘,叹息原来那个貌美端庄的皇后娘娘居然是个人面兽心的蛇蝎心肠。

      “可是,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平常人不了解也就算了,可咱们皇帝陛下不可能那么容易被骗吧!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啊?”旁边听的另一个人问道。

      “这就涉及到朝堂秘闻了,据说在天师大人选出皇帝之前,丞相大人表面好像保持中立态度,但实则是大皇子的人,咱们陛下初登基,朝堂混乱,各种势力蠢蠢欲动,要想坐稳皇位,就必须得到百官之首丞相的支持,因此他就必须娶丞相之女,这种情况下就不论丞相之女的品行了,自然能娶到就好。”大胡子解释道。

      听到这里,李上言似乎要抓住什么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好像很熟悉,他什么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呢?

      忽然,福至心灵,他想起来了,当年他走到绝路离开皇宫时,也有过这种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他抱着头埋在膝盖里。

      灵光乍现,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心底蔓延开来,当年,真卿会不会是想在皇后面前保护他,所以才说那些话的?

      如果皇后真如大胡子所说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那么当她得知一个与丈夫暧昧不清的男人的存在,而且那男人还傻乎乎的不懂武功更不懂怎么保护自己,皇后会怎么做?猜都能猜出来了。

      可是、可是、可是自己信的这么多年的一个事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欸!你没事吧!”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李上言将眼泪留在袖子中,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然恢复如常。

      他们又聊了一会,商人们问到了最近走出这片沙漠的路,休息好后便告辞离开,李上言也牵着自己的骆驼继续赶路。

      时间回到此刻,李上言看着天空绚烂的落日红霞,心中五味杂陈,自从昨日听到了那些话,他就想起了很多事,原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事,却又一幕幕展现开来。

      也许真卿曾真的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但他们相伴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也是真实的不是吗?

      这些年他总欺骗自己他早就忘了那个爱脸红的真卿,每当不经意想起,也都下意识去想真卿那些侮辱性极强的语言,还有最后一面真卿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现在想想如果真正不在意一个人的话,就会彻底忘记他,而不是常常惦记着自己的恨还有不甘。

      可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时光易逝岁月难留,就这样吧!带着几分惦念,多记些美好的回忆,就这样过好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挺好的。

      就这样吧!

      从日落走到夜幕降临,他终于到了这座藏在大漠深处的东驼城,这里没有城门,一靠近就能看见一条宽敞的道路,可此时的月色下,本该宽敞的道路入口却被十来个人挡住了,李上言以为又是那群总喜欢乱跑的孩子在玩。

      可再靠近点后,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十来个人都穿着吉士国的将士服,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最中间站着一个着华服的男人,他们都背对着自己,注视着城内方向。

      这种熟悉的装扮,还有熟悉的感觉让李上言心头一跳。

      骆驼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抬起头嘶吼一声。

      忽然的嘶吼声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除了华服男人,通通转过头来。

      转过头的侍卫里有人认识李上言,脱口而出道:“天……天师大人。”

      此言一出,那边瞬间哗啦啦跪了一地,显得背对自己站的男人特立鸡群。

      李上言大概已经猜到了,可还是不太确定,试探着道:“真卿?”

      听见这个声音,华服男人躯体微颤,缓缓转过身来。

      他老了些,脸上写满沧桑,可任何沧桑都遮不住他风姿卓绝的气质。

      他也老了些,取代当年绝世容颜的是一张坚毅刚强的脸,再看不出这是雌雄莫辨的公子哥李上言,而是有副铁骨铮铮躯体的大漠勇士李上言,能在漫天的风沙里活得很好的李上言。

      “言儿,我来了。”

      他向他走来,就像春天向他走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他向他走来,就像夏天向他走来,炽热的阳光挥洒,那么热烈又那么浓重。

      他向他走来,就像秋天向他走来,历经风霜摧残,终获饱满的果实麦穗。

      他向他走来,就像冬天向他走来,大雪纷飞时,我们再相见。

      真卿笑了,眉眼弯弯,依稀能见当年的几分少年骄气,他张开臂膀,迎向骆驼上的男人。

      这笑容一如初见,目光里有星辰闪烁,一眼千年,只此一眼,便弥补了男人这么多年缺失在沙漠里的春夏秋冬。

      不不不,李上言拼命摇摇头,他不可以再这么轻易拜倒在这张面孔下了,他的手伸向腰间,明目张胆掏出一把匕首来。

      侍卫们立刻抽出刀拥过来,却被真卿制止了。

      真卿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哼,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李上言毫不犹豫,抄起匕首狠狠刺过去。

      噗呲一声,刀入血肉。

      如果还有未来,只有这一刀刺下去,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都那样做了。

      他们都给了彼此一个机会,人生行至此处,一切都刚刚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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